原文
傷寒論、金匱要略，直可上擬聖經，不當與諸醫書同論。
白話
《傷寒論》、《金匱要略》，簡直可以比擬聖經，不應該與其他醫書同等看待。
緒說
緒說（3）
緒說48 句
原文
醫書汗牛充棟，大抵下駟十之七，中駟十之二，上駟十之一。
白話
醫書多如牛毛，大概下等佔十分之七，中等佔十分之二，上等佔十分之一。
原文
上中駟之書，無不由研求內經與仲聖書而出。
白話
上等和中等書籍，無不是從研究《內經》與張仲景的著作而來。
原文
今賤中醫貴西醫，而治病則仍以中醫，上中駟之書，已為彼所唾棄，其將於下駟書求進步乎，必不能矣。
白話
如今輕視中醫重視西醫，但治病仍然依靠中醫，上等和中等書籍已經被他們唾棄，難道要從下等書籍中尋求進步嗎？必定不能啊。
原文
醫家故習，每好議前人之失，而己亦不能無失。
白話
醫家的舊習，往往喜歡議論前人的過失，而自己也不能沒有過失。
原文
然皆其人勇於衛道，矯枉過正，或隱奧之義，所見不同者有之；未有毫無學問，醫亦走方者流，因得見臟腑，遂謂道即在是，敢以無理之詬爭，上侮古帝昔聖，如著醫林改錯之王清任者，可謂謬妄之至矣。
白話
然而那些人勇於衛道，矯枉過正，或者對於隱微深奧的義理，見解不同是有的；但從未有像王清任這樣毫無學問、行醫也是走方醫之流，因為得以見到臟腑，就說道理就在這裡，膽敢用無理的爭辯，向上侮辱古代帝王和昔日聖賢，寫下《醫林改錯》，可以說是荒謬狂妄到極點了。
原文
試歷舉而論之：第一篇臟腑記敘，開口即以宋元人臟腑圖論，與內經混駁一番。
白話
試著逐條列舉而評論：第一篇〈臟腑記敘〉，開頭就用宋元人的臟腑圖論，與《內經》混雜駁斥一番。
原文
臟腑圖論原不足取，乃其與內經並舉，概稱古人，其胸中無黑白可知。
白話
臟腑圖論原本不值得採信，但他卻將它與《內經》並列，一概稱為古人，可知他心中沒有是非黑白。
原文
謂古人錯誤者不一而足，而不言其所以錯誤。
白話
他說古人的錯誤不勝枚舉，卻不說他們為什麼錯誤。
原文
忽指稱靈樞曰，手少陰三焦主乎上，足太陽三焦主乎下，而靈樞實無其文。
白話
忽然指稱《靈樞》說：「手少陰三焦主乎上，足太陽三焦主乎下」，但《靈樞》實際上沒有這樣的文字。
原文
尤可笑者，謂黃帝慮生民疾苦，平素以靈樞之言，下問岐伯鬼臾區，故名素問。
白話
尤其可笑的是，他說黃帝憂慮百姓疾苦，平時用《靈樞》的話，向下請教岐伯、鬼臾區，所以命名為《素問》。
原文
尤可忿者，謂二公如知之的確，可對君言，知之不確，須待參考，何得妄對，遺禍後世。莊子有言：哀莫大於心死。其殆言未出而心先死者歟！
白話
尤其可恨的是，他說兩位先生如果知道得確切，可以對君王說；知道得不確切，就必須等待參考，怎能胡亂回答，遺禍後世。莊子說過：哀莫大於心死。這大概就是話未說出而心先死了啊！
原文
第二篇會厭左氣門右氣門衛總管榮總管氣腑血腑記，按此篇記其所見，不為不詳。
白話
第二篇〈會厭左氣門右氣門衛總管榮總管氣腑血腑記〉，按此篇記載他所見到的，不能不說詳細。
原文
謂出氣入氣吐痰飲津涎，與肺毫無干涉，古人誤以咳嗽等證為肺病。
白話
他說呼氣吸氣、吐出痰飲津涎，與肺毫無關係，古人錯誤地把咳嗽等症狀當作肺病。
原文
肺管兩旁，有左右氣門兩管，下至肺管前半截處，歸併一根入心。
白話
肺管兩旁，有左右氣門兩條管道，向下到肺管前半截的地方，合併成一條進入心。
原文
從心左後下行至肺左，過肺入脊，復下行至衛總管。
白話
從心左後方向下到肺左邊，穿過肺進入脊柱，再向下到衛總管。
原文
衛總管有對背心兩管，有對腰兩管，有腰下兩管，腰上對脊正中，有十一短管，痰飲在管中，由管中之氣上攻行過心，由肺管前出左右氣門，接衛總管之下。
白話
衛總管有對著背心的兩條管道，對著腰的兩條管道，腰下兩條管道，腰上對著脊柱正中，有十一條短管，痰飲在這些管道中，由管中的氣向上攻，行經心，從肺管前出左右氣門，連接到衛總管之下。
原文
氣管之多如是，痰飲究從何管上至兩氣門，何者從左出，何者從右出，其不言者，是仍不知也。
白話
氣管如此之多，痰飲究竟從哪條管道上行到兩氣門，哪條從左出，哪條從右出，他沒有說的，說明仍然不知道。
原文
謂衛總管俗名腰管，腰上長兩管，一管通氣腑，氣腑是抱小腸存元氣之物。元氣即火，元氣足則食易化，虛則難化。然則元氣在小腸外，能化小腸內之食。
白話
他說衛總管俗稱腰管，腰上長出兩條管道，一條通向氣腑，氣腑是包裹小腸儲存元氣的器官。元氣就是火，元氣充足則食物容易消化，虛弱則難以消化。然而元氣在小腸外面，卻能消化小腸裡面的食物。
原文
氣管在肺外，肺不能化氣管內之痰飲，有是理耶。
白話
氣管在肺外面，肺不能化解氣管內的痰飲，有這樣的道理嗎？
原文
經言臟者藏精氣而不瀉，惟肺管清虛，故能運管外之痰飲，否則肺管已為痰飲塞滿，何問痰飲。清任不知此理，宜其以肺為無用之死臟也。
白話
經書說臟是藏精氣而不瀉，只有肺管清虛，所以能夠運送管外的痰飲，否則肺管已經被痰飲塞滿，還談什麼痰飲？王清任不知道這個道理，難怪他把肺當作無用的死臟了。
原文
第三篇津門津管遮食總提瓏管出水道記，接第一篇飲食由小腸化糞一段，宜併入此篇。與第四篇腦髓說，余俱有論列下。
白話
第三篇〈津門津管遮食總提瓏管出水道記〉，接續第一篇飲食由小腸化為糞便的一段，應該併入這一篇。與第四篇〈腦髓說〉，我都有評論在下面。
原文
第五篇氣血合脈說，人之有脈，與脈之可以驗病，斷不出內難經所言。清任謂人身氣管出氣，血管藏血。脈從氣出，無與血事。手腕肉厚者脈短，薄者脈長。大小者虛實之分，急慢者寒火之分。
白話
第五篇〈氣血合脈說〉，人有脈象，以及脈象可以用來診斷疾病，絕對不超出《內經》《難經》所說的。王清任說人體氣管出氣，血管藏血。脈從氣出來，與血沒有關係。手腕肉厚的人脈短，肉薄的人脈長。脈的大小是虛實的分別，急慢是寒火的分別。
原文
不知氣與血若不相貫，則人為呆物；脈非指下難明，則人皆知醫。
白話
不知道如果氣與血不相貫通，人就如同呆滯之物；如果脈象不是指下難以明白，那麼人人都懂得醫術了。
原文
又謂古人論脈二十七字，余不肯深說者，非謂古人無容足之地，恐後人對證無談脈之言。
白話
又說古人論脈只有二十七個字，我不肯深入解說，不是說古人沒有立足之地，而是恐怕後人對證時沒有談脈的依據。
原文
此冀掩其短而適自暴其短，書中證治數十條，所以無一字言脈也。
白話
這本想掩蓋自己的短處，卻正好暴露了自己的短處，書中證治數十條，所以沒有一個字提到脈象。
原文
第六篇心無血說，西醫謂心內有左右四房，皆有管竅，為生血回血之用，正與內經說合。而清任以心為氣出入之路，其中無血。
白話
第六篇〈心無血說〉，西醫說心內有左右四個腔室，都有管竅，用來生血回血，正好與《內經》的說法相合。然而王清任卻認為心是氣出入的道路，其中沒有血。
原文
又云豬心刺破，則腔子內血，流入於心；不刺破之心，內並無血。是以盆盎之盛水比心。心非腑，焉能盛血。清任於圖內肝下亦注絕不能藏血五字。
白話
又說豬心刺破，則胸腔內的血流入心；不刺破的心，裡面並沒有血。這是用盆盎盛水來比擬心。心不是腑，怎能盛血？王清任在圖中肝臟下面也註明「絕不能藏血」五個字。
原文
古書豈得呆看，經不又云脾臟肉乎，吾知清任必更駭之矣。
白話
古書怎能死板地看，經書不是又說「脾臟肉」嗎？我知道王清任必定更加驚駭了。
原文
卷末附辨方效經錯之源，論血化為汗之誤一篇。
白話
卷末附有〈辨方效經錯之源，論血化為汗之誤〉一篇。
原文
仲聖麻黃桂枝兩湯，清任改其文為麻黃湯治頭疼、身痛、項強、發熱、惡寒、乾嘔、無汗，桂枝湯治證如前，而有汗。
白話
張仲景的麻黃湯、桂枝湯兩個方劑，王清任改成麻黃湯治療頭疼、身痛、項強、發熱、惡寒、乾嘔、無汗；桂枝湯治療症狀如前，但有汗。
原文
謂傷寒初得，頭疼、身痛、項強、發熱、惡寒，未有兩胳膊兩手不疼痛發熱惡寒者，用麻黃湯，亦未有周身皆愈而獨不愈兩胳膊兩手者。豈不是方雖效而經絡實錯之明證。改仲聖文而又坐仲聖以過，何便宜乃爾。
白話
他說傷寒初得，頭疼、身痛、項強、發熱、惡寒，沒有兩胳膊兩手不疼痛發熱惡寒的，用麻黃湯，也沒有周身都好了而唯獨兩胳膊兩手不好的。這難道不是方劑雖然有效而經絡實際錯誤的明證嗎？改動張仲景的文字又歸罪於張仲景，怎能如此便宜行事？
原文
按項強為陽明病，四肢煩疼為太陰病，斷非初得時所兼有，時疫則有之，方不的對而病竟愈，亦往往有之。庸醫所得以售技者在是，自矜者亦在是。
白話
按：項強是陽明病，四肢煩疼是太陰病，絕不是初病時所兼有的，時疫則有這種情況，方藥不對證而病居然好了，也往往有之。庸醫得以售其技藝就在這裡，自誇的人也在這裡。
原文
要知仲聖為天下後世立法，不能為庸醫詭遇也。謂有汗是傷風，從未見桂枝湯治愈一人。傷風豈定是有汗！？
白話
要知道張仲景為天下後世立法，不能為庸醫的僥倖成功而改變。他說有汗是傷風，從未見過桂枝湯治癒過一人。傷風難道一定是有汗嗎？！
原文
桂枝湯不能治傷風，近世醫者多有此論，而不知其故由本領不濟乎。
白話
桂枝湯不能治療傷風，近代醫者多有這種論調，卻不知道原因在於自己的本領不夠嗎？
原文
清任以桂枝湯不效，因頭疼、身痛、發熱、有汗非傷風證。
白話
王清任認為桂枝湯沒有效果，是因為頭疼、身痛、發熱、有汗不是傷風證。
原文
此與桂枝湯別一條頭痛、發熱、汗出、惡風者桂枝湯主之，似乎無異，而非無異也。
白話
這與桂枝湯另一條「頭痛、發熱、汗出、惡風者，桂枝湯主之」似乎沒有差別，但其實並非沒有差別。
原文
仲聖不言脈者，以太陽病汗出惡風者脈自浮也。為問果太陽病乎？脈浮惡風乎？
白話
張仲景不提脈象，是因為太陽病汗出惡風者脈自然浮。請問果真是太陽病嗎？脈浮惡風嗎？
原文
不言身痛者，以太陽病頭痛發熱汗出惡風而又加身痛，則桂枝湯宜加減也。何為而不加減乎？己不細審而遽責效於桂枝，可乎不可！又有奇者，清任用桂枝湯而尚不知為何證。曰非傷寒證也，乃吳又可所論之瘟疫也。又教其侄曰，欲明傷寒，須看吳又可論。是清任固嘗讀又可書者。
白話
不提身痛，是因為太陽病頭痛發熱汗出惡風又加上身痛，那麼桂枝湯應該加減。為什麼不加減呢？自己不仔細審查卻急於責求桂枝湯有效，可以還是不可以？還有更奇怪的，王清任使用桂枝湯卻還不知道是什麼證。他說不是傷寒證，而是吳又可所論的瘟疫。又教導他侄子說，想要明白傷寒，必須看吳又可的論述。這說明王清任確實讀過吳又可的書。
原文
又可因其時疫氣流行，時師多以傷寒法誤人，故著瘟疫論一書。清任時亦疫氣流行，胡為以桂枝湯治疫氣。
白話
吳又可因為當時疫氣流行，時醫大多用傷寒法貽誤病人，所以撰寫《瘟疫論》一書。王清任當時也是疫氣流行，為什麼要用桂枝湯治療疫氣？
原文
夫疫氣與疫氣不同，其殆用又可法不應而用仲聖法，用仲聖法又不應而復用又可法乎。若然，則無往不誤矣。
白話
疫氣與疫氣不同，他大概是用了吳又可的方法無效就用張仲景的方法，用張仲景的方法又無效就再用吳又可的方法吧。如果是這樣，那麼沒有一次不錯的了。
原文
謂目痛鼻乾不得眠，是邪熱上攻頭腦之證，仲聖以葛根湯治之，又是方效經錯之明證。按傷寒論葛根湯證，何嘗如是。
白話
他說目痛鼻乾不得眠，是邪熱上攻頭腦的證候，張仲景用葛根湯治療，又是方劑有效但經絡錯誤的明證。按《傷寒論》葛根湯證，何嘗是這樣。
原文
內經有陽明主肉，其脈挾鼻絡於目，故身熱目痛鼻乾不得眠之文，活人書二問亦有之，並不言宜葛根湯。
白話
《內經》有「陽明主肉，其脈挾鼻絡於目，故身熱目痛鼻乾不得眠」的文字，《活人書》第二問也有，並未說適宜用葛根湯。
原文
葛根湯治此證，則是陶節庵全生集，於葛根湯加白芷升麻，云即葛根解肌湯，其證尚有發熱、頭痛、微惡寒、無汗、脈微洪等字。
白話
葛根湯治療這個證候，則是陶節庵的《全生集》，在葛根湯中加白芷、升麻，稱為葛根解肌湯，其證還有發熱、頭痛、微惡寒、無汗、脈微洪等文字。
原文
清任既不知陽明病之脈證為何，而又張冠李戴，妄詆仲聖，昏蒙殆無其比。
白話
王清任既不知道陽明病的脈證是什麼，又張冠李戴，胡亂詆毀張仲景，昏聵糊塗大概沒有比得上他的。
原文
謂人生氣血兩管，氣管通皮膚有空竅故發汗，血管通皮膚無空竅故不發汗。是知汗非血化，汗固非即是血。然汗為心液，亦血中之熱氣所蒸而成。故奪汗者無血，奪血者無汗，試無不驗。
白話
他說人體有氣血兩管，氣管通皮膚有空竅所以發汗，血管通皮膚無空竅所以不發汗。這說明他知道汗不是血變成的，汗固然不就是血。然而汗是心之液，也是血中的熱氣所蒸發而成。所以奪汗的人無血，奪血的人無汗，試驗沒有不靈驗的。
原文
夫血既蒸為汗，則已由靜之動，故能透毛孔而出。
白話
血既然蒸發為汗，就已由靜轉動，所以能穿透毛孔而出。
原文
若汗出而血亦出，或無汗而血自出，則血應靜而不靜，不為陽之守也。其義皆在內經，清任何足以知是。
白話
如果汗出而血也出，或者無汗而血自出，那麼血應當靜止卻不靜止，就不能作為陽氣的守護了。這些道理都在《內經》中，王清任哪裡能夠知道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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