痞（3）

將上述藥材研為細末，用水浸濕的蒸餅製成丸劑。另一方用黃連六兩、吳茱萸半兩，名為佐金丸。

〔海〕少陰病見到面色發紅、下痢，心下痞滿，這是瀉心湯加減的範例。易老單獨使用黃連瀉心湯，採用錢氏的方法。之後根據症狀加減：心煩者加山梔；口乾燥者加香豉；嘔吐者加半夏；脹滿者加枳實、厚朴；腹痛者加芍藥；脈遲者加附子；下焦有寒者加乾薑；大便硬結者加大黃。

如果使用乾薑、附子，要先煎煮至熟透，使熱性不至於太過，之後再加入黃連一同使用。

〔羅〕枳實理中丸治療中脘痞滿、滯氣不消、積寒停冷、飲食不化。（方劑詳見傷寒門。）

〔仲〕人參湯治療胸痹、心下痞。（方劑詳見胸痹門。）半夏瀉心湯治療痞滿，兼見關脈沉。（方劑詳見傷寒門。）

〔丹〕有一位女子在家，因為事情不如意，導致鬱結在脾。

半年不吃東西，每天只吃幾顆棗子，偶爾喜歡饅頭，也能稍微吃一些，只是非常厭惡粥飯。我診斷她的脾氣，非用枳實不能消散。於是使用溫膽湯去掉竹茹給她服用。經過三個月，服了二百帖藥就痊癒了。

又有一位女子，二十多歲，許配人家後丈夫遠行外出，兩年沒有回來。

女子病重不吃東西，困倦臥床如同發呆，沒有其他痛苦，許多醫生治療都沒有效果。我前往治療，見女子面向裡床睡著，形體羸瘦。

我思考後認為，這是氣結的病，藥物無法治療，必須讓她發怒才能解除。

我前去激怒她，打了她三巴掌，並且責備她不得有外心。

女子果然大怒而哭，等她哭了一兩個時辰，讓她的父母勸解她。給她服了兩帖藥，立刻就想吃東西了。

我對她的父母說：「雖然暫時好了，但必須有喜事才能徹底解除，如果再次思念，結氣必定會復發。」她的父親於是偽造丈夫有書信回來，約定日期成婚。一個多月後她丈夫果然回來，病就完全痊癒了。

因飲食損傷脾胃導致痞悶，輕症用大消痞丸、枳朮丸、回金丸之類；重症則稍微使用下法或吐法。

下法用檳榔丸、煮黃丸；吐法用二陳湯及瓜蒂散探吐。

〔《經》〕治療膈下冷氣以及酒食飽脹。常用青皮四兩，分成四份。

一份用熱湯浸泡一夜，去掉瓤；其餘三份用鹽二兩拌勻，放置很久，在銚子內稍微炒焦後研成細末。

每次服用一錢半，加入茶末五分，用水一盞煎至七分，放溫後經常服用。用沸水沖服尤其好。寒性痞證，用辛甘藥物發散，枳實理中丸之類就是；熱性痞證，用苦寒藥物瀉下，大消痞丸之類就是。

〔丹〕治療痞證。將軟石膏研為細末，用醋糊製成丸劑服用。能夠瀉胃火、食積、痰火。運氣導致的痞證有三種：

第一種是濕痞。經書說：土氣平穩叫做備化。備化之年，容易發生痞病。又說：太陰之氣所到之處，會發生蓄滿、積飲、痞膈。又說：太陰司天的年份，民眾易患寒濕痞逆。又說：土氣被鬱而發，出現痞堅腹滿。又說：土運不及叫做卑監。卑監之年，其病為留滿痞塞。

第二種是寒痞。經書說：水氣被鬱而發，民眾易患痞堅腹滿。又說：太陽之復氣，出現心痛痞滿。

第三種是燥痞。經書說：陽明之復氣，嚴重的會出現痞滿。

〔海〕問：井穴主治心下滿。十二經都有井穴，應當治療哪個井穴？

假如病人愛好清潔、面色青、容易發怒，這是少陽經受病，應當治療金井竅陰穴。

假如病人脹滿閉塞、小便淋瀝、大便困難、轉筋，這是足厥陰肝經受病，應當治療木井大敦穴。

假如病人頭項痛、腰脊強硬、發熱、惡寒，這是足太陽膀胱經受病，應當治療陽井至陰穴。

假如病人手足自溫、自利、不渴，這是足太陰脾經受病，應當治療陰井隱白穴。

〔羅〕藥戒：有一位客人患有痞病，積聚在胸中，伏匿而不能下行，從外來的東西，被阻擋而不能納入。他向醫生詢問說：「非用下法不可。」

回家後服了藥，服後很快瀉下，不到一天，原先伏積的散盡無餘，原先阻擋的變得柔軟不能支撐，胸膈通達，呼吸順暢，心情舒暢好像從來沒有生病一樣。

沒過幾天，痞病復發，再用原來的藥，同樣感到舒暢如初。從此不到一個月，痞病發作五次，瀉下五次，每次瀉下後就痊癒。

然而客人的元氣，說一句話要三次深呼吸，身體不勞動也出汗，腿不走路也顫抖，肌膚外表沒有比以前消耗，但體內卻柔弱不堪，不知從何而來。唉！心下痞非用下法不能治，我聽從而下之，方法沒錯啊！為何會如此疲憊呢？聽說楚地之南有位良醫，前往請教。醫生笑著說：「你不要奇怪這疲憊的樣子！凡是你的治法本來就會導致這種疲憊。坐下，我告訴你。」

天下的道理，有讓心裡很痛快的事，它的結局必定會有損傷。想要在過程中沒有損傷，就不要指望心裡痛快。

陰氣伏藏而陽氣蓄積，氣血不運行而形成痞，橫亙在你的胸中，這個積累很大了。

用擊打的方式去除它，不一會兒就消除了很大的積累，平和的藥物做不到，必須用搏擊震動的方法才能成功。

人的和氣沖然而很微弱，淡泊而容易危險，擊搏震動的功效完成，而你的和氣也已經受傷了。

由此看來，你的痞病每次痛快一次，你的和氣就受傷一次。不到一個月痛快了五次，你的和平之氣豈不是耗盡了嗎？所以疲憊得好像活不了一整天。我將要除去你的痞病，而不傷害和氣。你回去，安居三個月，然後才能給你用藥。客人回家三個月，齋戒後再來請教。醫生說：「你的氣稍微恢復了。」

取出藥給他說：「服用三個月疾病稍微平息；再三個月稍微康復；滿一年可以恢復正常，而且服藥不能急於求成。」

客人回家按醫生的話去做，然而起初讓人感到鬱悶而進展遲緩，大概是三次投藥而三次反覆。

然而每天看不到攻邪的效果，時間久了比較，則每月不同、每季有別，滿一年疾病就平復了。客人拜見醫生，再次叩拜感謝，坐下來問其原因。醫生說：「這是治國的道理，豈止適用於疾病呢！你難道沒看到秦國治理民眾嗎？民眾凶悍而不聽命令，墮落而不勤於事務，放縱而不畏懼法律。命令不聽從，治理不改變，那麼秦國的民眾就經常處於痞塞狀態了。」

商鞅看到他們的痞塞，用嚴厲的刑法，用斬殺來威嚇，兇狠猛烈如猛禽，絲毫沒有寬貸，痛加剷除而用力鋤去，於是秦國的政治如同高屋建瓴，流通四方，沒有人敢抗拒，而秦國的痞塞常常一次就痛快了。

從秦孝公到秦二世，總共經歷了幾次痞塞、幾次痛快，頑固的已經崩壞，強悍的已經柔順，而秦國的民眾卻沒有了畏懼之心。

所以嚴猛的政治每痛快一次，歡心就消失一次，積累痛快而不停止，秦國的四肢就空虛了，徒具形體而已。

民心日益離散，君主孤立在上，所以一個普通人振臂一呼，不到一天百姓都起來響應，秦國想要調動它的手足肩膀，卻漠然沒有回應。所以秦國的滅亡，是喜好痛快者的過錯啊。

從前先王治理下的民眾，最初也曾有痞塞，先王難道不知道突然擊打去除它以求快速？只是擔心因此傷害內部，所以不敢求一時的心裡痛快。

用溫和的方式安撫養育他們，用仁義教導，用禮樂引導，暗中化解其混亂而除去痞塞。

從旁觀看感到鬱悶是有的，但按月計算、按年考察，前一年的風俗不同於今年的風俗。

不擊打、不搏鬥，沒有違逆，因此每天去除他們的戾氣而不傷害他們的歡心，於是政事成功、教化廣被，安樂長久之後禍患就消除了。

所以夏商周三代的治理，都經過數位聖人，歷經數百年而後風俗養成，那麼我的藥用一年而病癒，大概不足為怪了。

所以說天下的道理，有很痛快於心的，它的結局必定有損傷；追求最終沒有損傷，就不要指望心裡痛快。雖然如此，難道只有治理天下是這樣嗎！客人再次叩拜，記錄了這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