腫瘍（16）

〔垣〕地上的濕氣，從外部侵入人體而導致的瘡瘍，應當先服藥，然後再用針刺。針刺時先用溫暖的衣物覆蓋，不讓氣血凝滯阻塞，使血脈得到溫煦而稍微流通，那麼出血就會立刻停止。

如果不這樣做，在血脈凝滯時就針刺，邪毒不能瀉出，反而損傷好的肌肉，加重瘡的病情。嬰兒的瘡也是這樣。

〔《精》〕騎竹馬灸法。先讓病人用手肘倚靠几案，豎起手臂和手腕，要保持筆直。

用一條竹篾，從手臂手腕中間彎曲處的橫紋開始，男左女右，貼著皮膚量起，直到中指尖端盡頭處截斷作為標準，不量指甲的長度。

再用一條竹杠，讓病人脫掉衣服騎坐在竹杠上，使身體正直，前後用兩個人扛起竹杠，讓病人的腳不著地，又令兩個人扶穩，不讓病人摔仆。然後將先前量手臂手腕的竹篾，從竹杠上坐的位置（尾骶骨盡頭處），直直向上貼著脊背量到竹篾的盡頭處作為標準，用墨點標記，這只是取中點，不是灸穴。

再用薄竹篾做一個量具，量病人中指的指節，取兩條橫紋之間的距離作為一則，男左女右，截斷成一份。就在先前所點的中點兩邊，各量一份，盡頭處就是灸穴。兩個穴各灸五壯，或者七壯為止，不可多灸。

不論癰疽長在什麼地方，都用這個方法灸治，沒有不痊癒的。

因為這兩個穴位是心脈所通達的地方，而這些癰疽都是心火留滯所生成的，灸治就能使心火流通，很快就會安好痊癒，可以起死救危，有非常的效果，屢試屢驗。

詳細說明：手臂手腕中間彎曲處的橫紋，就是曲澤穴部位的橫紋，不是手掌後手腕的橫紋。

〔丹〕凡是癰疽的發作，有的是因為體內有積熱，有的是因為外寒鬱遏內熱，如果在剛開始發生的時候，用艾灸來散其毒，及早治療，可以將深處的移到淺處，將重的改為輕的。

各種灸法都好，只有騎竹馬灸法最為切要，這是消除病患於未形成之前的策略。

〔《保》〕凡是可以用灸刺治療的瘡，必須區分經絡部位、血分多少、腧穴的遠近。

如果是從背部發出的，應當從太陽經的五個穴位中，根據證候選用，或針刺或艾灸，以泄其邪氣。太陽經多血少氣：至陰、通谷、束骨、崑崙、委中。

從鬢角發出的，多從少陽經的五個穴位中選用。少陽經少血多氣：竅陰、俠谿、臨泣、陽輔、陽陵泉。

從鬍鬚部位發出的，多從陽明經的五個穴位中選用。陽明經多血少氣：厲兌、內庭、陷谷、衝陽、解谿。

從腦部發出，剛開始感覺腦痛難忍，是將要生瘡的表現。腦是髓之海，應當灸刺絕骨穴以泄邪氣。

髓是舍（藏處），所以脈浮的從太陽經依照前面選用，脈長的從陽明經依照前面選用，脈弦的從少陽經依照前面選用。

論曰：各經都有井、滎、輸、經、合穴。井穴主治心下滿及瘡色青，滎穴主治身熱及瘡色赤，俞穴主治體重節痛及瘡色黃，經穴主治咳嗽寒熱及瘡色白，合穴主治氣逆而泄及瘡色黑。各隨經脈病變而出現這些證候的，有的適宜灸，有的適宜針，以泄邪氣。經云：邪氣內搐則壅熱，宜用砭石刺瀉之。

以上《保命集》分經絡灸刺，只是大綱罷了。現在再取《靈樞》經脈篇及《銅人》等書，毫分縷析，列出各經的分野，在針灸門十二經條目中繪製成圖，命名為經絡分野圖，使人看了，心目了然，目無全牛（即技藝純熟，此處指對經絡清晰明瞭）。

癰疽初發時，必須先在瘡頭灸治以打開它的門戶，其次看所發的分野屬於哪條經脈。

經脈確定之後，在內使用所屬經脈的藥物引經以發散其表，在外使用所屬經脈的俞穴針灸以泄其邪，內外同時治療，邪氣就沒有地方容身了。

針灸治療癰疽的人，再到針灸門的十二經脈分野圖中去查考。

〔《甲》〕癰疽，竅陰穴主治。頭項癰腫不能說話，天窗穴主治。

〔垣〕邪氣沒有損傷腸胃，大便正常，一定要慎重不可用下法，嚴禁使用。

〔丹〕《精要》說：大黃是治療癰疽的要藥，因為它能宣散熱邪、拔除毒邪。

又說：瘡剛剛開始形成，都必須用大黃等湯藥，極力通利大便，而且連續每天不間斷。

接著又自己說患有癰疽的人，每當出現泄瀉，都是不好的徵候，這裡是不能沒有疑問的。

假如說之前用大黃，恐怕是因為病體實，而且大腸秘結，有積熱沉痼的積滯而發病，只可破結導滯，推動使其轉動而已，怎麼可以說極力通利，而且連續每天不間斷呢？

如果已經下利之後，又給利藥，恐怕不是防微杜漸的意思。瘡的開始發作，就是《周禮》所說的腫瘍的階段。

腫在肌肉，如果不是大滿大實堅的證候，自然應當施行仲景的發表方法，借用五香湯為例，從外面散解，何必急於用峻下之藥，來奪取它的裡證，自取禍患呢？

《精要》說：大凡癰疽，不可捨棄五香湯。這又不能不提出意見了。

開卷就在第一論中詳細說這話，我不知道良甫（指陳自明，字良甫）的時候，有這麼多大腸堅秘、病氣鬱塞的病例。像這樣頑固厚重的，可以突然發散而又大下嗎？

如果真有這樣的病例，也應當說明時間的先後、證候的可行與否，這樣後人就不敢魯莽殺人了。

有人說：癰疽用大黃走泄以去毒，從孫真人（孫思邈）實行《千金方》已經說過了，良甫繼承闡述他的學說，為什麼您責備得這麼深呢？

回答說：大黃能除各種實熱，藥性峻急。孫真人盛行奇術於公卿之間，時間在晚宋，百姓不知戰爭，他交遊於富貴之家，都是肉食之人，固然都能快速見效。

現在良甫不分貧富、苦樂、勞逸，一概使用大黃，難道沒有魯莽的禍患嗎？

何況有因房勞而虛的，因憂怒而虛的，因極意貪求而虛的，因強力動勞而虛的，因大醉過飽而虛的，都是因為氣弱而澀滯，血少而渾濁，生疽本來就是難治的病。如果大腸秘結而稍微能吃些穀物，肯遵守戒律，甘心吃清淡食物的，還算可治，只是費些補養的功夫罷了。

如果因為十天半月大便秘結，不知道這是氣不下降，就以為是實證，而用大黃；稍微有一點寒熱，不知道這是血氣不和，就以為有外感，而用發表散邪的藥，這樣害人很快。

〔垣〕瘡瘍以及各種疾病面色發赤，雖然內伏火熱，但禁止攻裡，因為這是陽氣怫鬱，邪氣在經，宜用發表的方法祛除它。所以說：火鬱則發之。

雖然大便幾日不通，也應多用攻表的藥，以發散陽氣，稍微加一些潤燥藥來滋潤。

如果見到風脈風證，只用發表風藥，就可以通利大便。如果只是乾燥秘澀，尤其應該潤之，慎重不可用下法。

九竅不利，都不可用下法。瘡瘍鬱冒，俗稱昏迷，慎重不可用下法，發汗就會痊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