腫瘍（15）

第四是濕邪引起的瘡瘍。經書說：太陰司天時，濕氣改變萬物，嚴重則在身體後方生癰。

又說：太陰之氣偏勝，火氣在內鬱結，瘡瘍從內部發生，流散到外部就是如此。

〔丹溪〕《精要》第一篇說：凡是得了這種病，不需要分辨是癰還是疽，是虛還是實，是冷還是熱，首先就服用內托散、五香連翹湯，用來宣泄毒氣。

又說：內托散、五香連翹湯、沉麝湯等各方，不冷不熱，不論老人小孩、年輕壯年，陰陽虛實，多服就好。

癰疽瘡癤，臟腑陰陽有深淺虛實冷熱的不同，用藥有補瀉溫涼的區別，老人小孩、年輕壯年，他們的體質厚薄、形體心志的苦樂，隨著年齡而增減，怎麼能用不冷不熱的四五個方子來通用治療，並且說多服就好呢？這不能不令人懷疑。

學習醫術的人應當審察經絡，觀察病機來處理治療，怎能依仗這些作為通用的治法？

〔丹溪〕東陽的李兄，年齡超過三十，形體消瘦皮膚厚實，接連遭遇憂患，又因為勞作，而且過度縱慾，忽然左腿外側上方長出一個紅腫，大小像栗子。

一位醫生聽說他的大腸腑氣堅實，給他承氣湯兩帖瀉下，沒有效果。

又一位醫生，教他用大黃、硃砂、生粉草、麒麟竭，又用了二三帖，半個月後請我去看。我說：事情已經無可挽回了。

又有一位李兄，四十多歲，面色稍白，神情很疲勞，忽然脅下長出一個像桃子一樣的紅腫，一個人教他用補劑，眾人嘲笑並排斥，於是用流氣飲、十宣散混雜服用，十多天後，請我去看。

我說：不但沒有用補劑，反而用了很多疏散的藥，氣血都很疲憊，難以治癒了。後來果然如此。

這兩個人，都是因為沒有預先防範本經（少陽經）血少，就倉促魯莽地用大黃攻裡而導致死亡的。

一個男子，年紀將近六十，形體一向肥胖，初夏時在左臂外側長了一個核，方圓兩寸多，不太痛。請我治療，診他的脈象，緩大而弱。

我說：這是因為憂悶而生的，在氣機升散的時候，必須趕快給他五六斤人參膏，再看情況如何。病家請了另一位外科醫生，用十宣散五六帖，結果瘡勢更嚴重。我說：這是大虛證，不要輕視它。

病家不相信，那位外科醫生仍然用十宣散給他服用，又五六帖，瘡變得平塌凹陷，流出清水而死。這可以作為因虛而生癰疽的例子。

胡經歷的女兒十五歲，性格急躁而形體充實，還沒有許配人家，過食肥甘厚味積毒已深，大腿骨中疼痛一年多，醫生用理氣藥混雜治療，好了又復發。

到了秋冬季節，忽然劇烈疼痛發熱，醫生才明白是髀樞穴上生了附骨疽，在外側少陽經的部位，她仍然像往常一樣吃厚味、性急，從頭到尾都用五香湯、十宣散，服藥直到瘡潰，仍然喝五香湯一個多月，忽然有一天惡寒發熱、胸膈滿悶，醫生不明白升散太過，陰血已經枯竭，孤陽亢越於上，反而遺憾五香飲喝得不夠，導致胸膈有阻滯，大量服用，一晚喘息出汗而死。

這兩個人，都是因為沒有預先防範本經少陽經血少，就倉促魯莽地用十宣、五香來表散而導致死亡的，怎能不引以為戒呢？

〔《靈樞》〕黃帝說：疾病發生的時候，有喜怒不測、飲食不節，導致陰氣不足、陽氣有餘，榮氣運行不暢，於是發生癰疽。

陰陽不通，兩熱相互搏結，於是化為膿，小針能夠取出嗎？

岐伯說：聖人不能使已經化膿的改變，邪氣不能留滯。

所以兩軍對抗，旗幟相望，刀劍陳列在曠野中，這不是一天的謀劃。

能夠使百姓令行禁止，士兵沒有刀劍之難的，不是一天的教導，也不是片刻就能得到的。

至於使身體遭受癰疽之病、膿血聚集，不是離正道很遠嗎？

癰疽的發生，膿血的形成，不是從天上掉下來的，也不是從地下冒出來的，是積累微小病變而產生的。所以聖人在疾病還沒有成形時就自我調治，愚笨的人等到已經成形才遭受。

黃帝說：它已經成形，卻沒有及時處理，膿已經形成，卻沒有及時看到，怎麼辦？岐伯說：膿已經形成，十個中只有一個能活。

所以聖人不讓它發展到成形，而明確制定良方，記載在竹帛上，讓有才能的人繼承並傳之後世，沒有終止的時候，就是為了不讓疾病成形。黃帝說：如果已經有膿血之後再處理嗎？不用小針引導治療嗎？

岐伯說：用小針治療小的病變功效小，用大針治療大的病變害處多，所以已經形成膿血的，只能用砭石、鈹針之類來取出。黃帝說：害處多的不能完全治好嗎？岐伯說：這取決於逆順罷了。（玉版篇逆順法見潰瘍疹條。）

〔無〕治療初生癰疽發背的神效灸法，多次試驗有效。江陵府紫極觀，因為挖掘得到石碑，記載了這個方法。

凡是人剛感覺發背，要結未結的時候，紅熱腫痛，先用濕紙覆蓋在上面，立即觀察等候，紙先乾的地方，就是結癰的頭部。

取大蒜切成片，像三個銅錢那麼厚，放在癰頭上，用大艾炷灸它，三壯就換一片蒜，疼痛的灸到不痛時停止，不痛的灸到痛時才停止，最重要的是早發現早灸為好。

（如果有像麻豆大小的頭，不用濕紙覆蓋法，只需在頭上灸。）如果有十幾個頭長在一處，就用大蒜研成膏，做成薄餅鋪在頭上，聚集艾絨在餅上燒。

（一二日內灸，十個能活十個；三四日內灸，十個能活六七個；五六日內灸，十個只能活三四個。）

〔海藏〕灸了不痛，痛了之後停止灸。灸了不痛，是因為先灸到了潰爛處，所以不痛，之後灸到好肉，所以痛。灸了痛，不痛之後停止灸。

灸了痛，是因為先灸到了未潰爛處，所以痛，接著灸到將潰爛處，所以不痛。

〔《精要》〕癢的灸到不癢，痛的灸到不痛，大概以一百壯為準。

又說：好比盜賊進入主人家的家裡，必須開門驅逐他們出去，萬一門不開，沒有辦法出去，必定會傷害主人之後才停止。

〔《本事方》〕王蘧的發背方序說：元祐三年夏四月，在京城做官，背上長了疽，請國醫治療，過了一個月，病情更加嚴重。

得到徐州蕭縣人張生，用艾火放在瘡上，從早晨到傍晚，共一百五十壯，感到痛才停止。

第二天用鑷子去掉黑痂，膿全部潰出，肉理都呈紅色，也不再痛，然後用膏藥貼上，每天更換一次，換藥時順便剪去黑爛部分。大約一個月，瘡才平復。

那年夏秋季節，京城士大夫中患疽病的七人，只有我活了下來。

雖然生死由命，自然有它的道理，但不知道方法而導致不幸的，以人情來論，令人感慨。

於是撰寫整理前後所得的药方，刻板印行以施予眾人，希望符合古人濟助眾人的心意。（這就是當頭隔蒜灸法，只是不用蒜罷了。）

〔《精要》〕史源的母親，背與大腿之間微癢，看到有半寸左右的紅色，剛剛有像粟黍一樣的白粒，於是趕快用艾灸，紅色隨即消退，灸了十四壯而停止。

過了兩夜又覺得微痛，看到有紅色向下蔓延長兩寸，寬如韭菜葉，全家都後悔之前灸了。

有人說：等慈寺的尼姑智全，從前得瘡很大，用灸法治癒了。

跑去問她，智全說：病重時昏迷不知，只是小徒弟們說範八奉議守著灸了八百多壯才甦醒，大約用了一篩子的艾絨。

急忙回家告訴母親，採納了意見，開始用艾做成艾炷，像銀杏大小，灸在上面十幾壯，完全不覺得痛，於是截斷四周的紅色，將艾炷減小到原來的四分之一，都感覺痛了，七壯後，覺得癢，每一壯燒完，紅色就隨之縮入，灸到二十多壯，紅暈收退。

病人不害怕，於是用艾做成大團，灸在上面，逐漸加大到雞蛋黃大小，大約四十團，才覺得痛。

看火焦的地方已經有一寸多，大概是灸得晚了，最初發病處的肉已經壞死，壞肉形成隔膜，直到好肉才痛。四周知道痛，是因為肉還沒有壞。

病人六夜沒睡，到這時吃了粥安穩入睡，到晚上看瘡，像倒扣的甑一樣，凸起三四寸高，上面有上百個小孔，顏色純黑。突然高起是毒氣向外排出而聚集。上百個小孔是毒氣尚未聚集而浮攻肌膚。顏色純黑是皮膚和肌肉都壞死了。如果不是灸火將毒氣從壞肉裡排出，那麼五臟就危險了。桑君在癰疽頭上用針瀉氣，要避開筋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