調攝宜禁（4）

關於大病不遵守禁忌的論述。生病而服藥，必須遵守禁忌，孫真人的《千金方》說得已經很詳細了。

但是不曾詳細說明為什麼要遵守禁忌的緣故，我冒昧地陳述其中的要點作為規勸和警戒。

胃氣，是清純沖和之氣，人賴以生存的東西。

如果謀慮使精神勞累，動作使身體辛苦，嗜好慾望沒有節制，思想不能實現，飲食不當，用藥違反法度，都能導致損傷。既然損傷之後，必須用調補的方法。

如果安然處之不覺得奇怪，反而任意違反禁忌，舊有的病證尚未消退，新生的病證與日俱增，我看醫藥將日漸來不及應付，而受傷敗壞的胃氣，沒有恢復完全的希望，離死就不遠了。

（方書上說：兩個人同時患痢疾，一個人痊癒後自恃能吃，放縱大口吃食而死。另一個人厭惡飲食，能夠禁口只吃淡味得以生存。詳細情況見後面泄下門。）

世俗認為肉是補性的東西，肉沒有補性，只能補陽。而如今虛損的人，問題不在於陽而在於陰，用肉來補陰，好比爬到樹上找魚。為什麼呢？

肉的性質熱，進入胃中就會發熱，發熱就會生痰，痰多氣就不能下降，於是各種病證就發作了。

久病之後可以用（肉）來養胃氣，因為胃氣非有陰氣不能自我保全，所以淡味是自我保養的良方，尤其是當今的急務。吃淡又必須安心，使內火不升起才行。

養老論。人活到六十七十以後，精血都耗損，平時無事，已經有熱症，為什麼呢？

頭昏眼花，肌膚搔癢，小便頻數，鼻涕流，牙齒脫落，口水多，睡眠少，腳無力，耳聾，健忘，眩暈，腸燥，面垢，脫髮，眼花，坐久了打瞌睡，沒有風先覺得冷，吃了容易餓，笑就有淚，只要是老年狀態，沒有不這樣的。

有人說《局方》中的烏附丹劑，大多給老人用是合適的，難道不是因為老年氣弱下虛，按理應該溫補嗎？

現在您都認為是熱性的，烏附丹劑不可用於老人，為什麼呢？

我告訴他說：何止烏附丹劑不可亂用，至於好酒、油膩的肉、濕面、肉汁、燒炙煨炒之類的食物，辛辣甜滑的，都在禁忌之列。

又有人說：美味的食物奉養老人，經書上的教訓都在那裡，作為兒子和媳婦，如果美味奉養不到，孝道就有虧欠，而您的話如此，難道有什麼說法可以通融嗎？希望聽聽大概。我神色嚴肅地回答說：這正是所謂的道並行而不相悖。請讓我詳細說明。

古代井田制度推行，鄉里的教化完備，人們知道禮讓，家家戶戶都可受封賞，肉食不給予幼小強壯的人，五十歲才吃上肉，當時的人，血氣平和，筋骨堅固，腸胃清純厚實，用美味奉養老人，怎麼會致病呢。

如今卻不是這樣，幼小就吃肉，強壯時任意貪吃，等到五十歲，疾病已經蜂擁而起，氣耗血竭，筋柔骨痿，腸胃壅塞，涎沫充滿。

況且人身的陰氣，難以形成容易虧損，六七十歲以後，陰不足以配陽，孤陽幾乎要飛越，因為天生的胃氣，尚且還留連，又藉著水穀的陰氣羈絆它而不讓走罷了。前面所陳述的症狀，都是血少。《內經》說：腎惡燥。烏附丹劑不是燥是什麼？

血少的人，像防風、半夏、蒼朮，只要是燥劑，尚且不敢多用，何況烏附丹劑呢！

有人又說：一部《局方》，全是溫熱養陽的藥，您的話，豈不是謬誤狂妄嗎？

我說：《局方》用燥劑，是為了劫治濕病，濕得燥就會豁然而收斂。

《局方》用暖劑，是為了劫治虛病，補脾不補腎，脾得到暖就容易消化而進食，下焦雖然暫時虛弱，也可以稍微恢復。《內經》治法，也允許用劫法，正是這個意思。這是針對體質厚實而病淺的人說的，這也是儒者用權變的方法。如果把它當作經常之法，豈不是大錯。

那些老年的人，體質雖然厚實，此時也近乎薄弱了，病雖然淺，其根本也容易動搖，而可以用劫藥來求取速效嗎？

至於形體肥胖的人血多，形體消瘦的人血實，間或也有可以用劫藥的，假如失手，怎麼挽救。我寧可稍微遲緩，考慮萬全之計，難道不好嗎！烏附丹劑，不可輕易服用是很明白的了。至於飲食尤其應當謹慎節制。

老人內虛脾弱，陰虧性急，內虛胃熱，就容易飢餓而想吃。脾弱難以消化，就吃了之後又覺得飽。陰虧難以下降，就氣鬱而成痰。

至於視聽言動，都變得廢懶，事事不如意，怒火容易熾盛。

即使有孝子順孫，也常常動輒扼腕嘆息，何況未必孝順呢。

所以物性熱的、炭火製作的、氣味香辣的、味道甘膩的，都不可吃，這是很明白的。

雖然如此，腸胃堅厚、福氣深壯的人，世俗看來，何妨奉養。縱口固然快意一時，積久必然成為災害。

由此看來，多不如少，少不如絕，爽口之物會致病，厚味有如腊毒，古人的格言，還在耳邊，能夠不謹慎嗎。

有人說：像您說的，幾乎要斷絕而不給，你安心嗎？

我說：君子愛人用德行，小人愛人用姑息，何況是施於所尊敬的人呢。飲和食，是用來養生，不是用來致病的。

如果把用來養生的反而轉為害，恐怕不是君子所說的孝與敬。那麼怎麼做才行呢？回答說：好生惡死，好安惡病，是人之常情。

作為子孫，必須先以義理開導他，以物性曉諭他，旁徵博引，委婉比喻，陳說利害，心意誠懇言辭確切，一切都以敬順的態度去做，又須以身作則，必將有所感悟，而自然沒有牴觸違逆了。

至於您所說的斷絕而不給，用在有病的時候，尤其符合孝道。

如果無病的時候，斟酌是否可以，按時進奉，某物不吃，就用某物代替，對孝敬有什麼傷害呢。

至於平時閒談，向來沒有開導引領的話，等到飢餓腸鳴，饞涎欲滴，飲食擺在面前，馨香撲鼻，難道能禁止嗎？經書上說：以飲食忠養之。'忠'這個字，恐怕與這個意思相合，請不要輕易看過。

我侍奉老母，固然有愧於古人，然而母親年過七十，向來多痰飲，到此時不發作了。

節制養護有方法，自稱有辦法，只是因為大便燥結，有時用新鮮牛乳和豬油調和在粥中進奉，雖然暫時得到滑利，終究是膩物積多，第二年夏天，鬱結成為黏痰，發作成脅瘡，連續幾個月痛苦，作為人子，無地自容，因此苦思而得到節制養護的說法，平時用小菜和肉煮了進奉，而且不敢多，又間或用參、朮等補胃生血的藥加減，於是大便不燥，面色瑩潔，雖然瘦弱終究沒病，老年得以健康，正是因為這個緣故。

於是製成一個方子，用人參、白朮為君，牛膝、芍藥為臣，陳皮、茯苓為佐，春天加川芎，夏天加五味子、黃芩、麥冬，冬天加當歸身，加倍生薑。

一天或者一帖，或者兩帖，等到他的小便才覺得短少，便進服此藥，小便增長如舊，就是去病的捷法，直到八十七歲，一天無病而死去，顏貌如生。

後來到了東陽，因聽聞老何安人，天性聰敏，七十歲以後，稍覺不適，就停食粥幾天，單服人參湯幾帖而癒，後來九十多歲無疾而終，因為偶然相同，所以記下來，以求指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