傷寒通論（2）

疾病經過六七天，手腳的三部脈搏都跳動明顯，病人非常煩躁，並且牙關緊閉不能說話，全身躁動不安，如果病想要自行解除，一定會先出現煩躁，然後出汗而病癒。怎麼知道呢？因為脈象浮，所以知道會出汗而病癒。

如果脈象平和，病人雖然非常煩躁，且眼皮內側發黃，這些都是疾病將要痊癒的徵象。

問道：脈象和病情看起來好像要痊癒卻又還沒痊癒，如何區別呢？回答說：寸口、關上、尺中這三處的脈象，無論大小、浮沉、遲數都均等，即使還有寒熱未退，這樣的脈象屬於陰陽平和，即使病情嚴重也應當會痊癒。

（《針經·禁服篇》說：寸口脈和人迎脈兩者相呼應，像拉繩子一樣大小相等，稱為平人。意思是說手上的寸口脈和喉嚨旁邊的人迎脈相等就是平人。後面條文說：六脈的陰陽都停止，必須先發抖出汗而後病癒，就是這種情形。）凡是疾病，原本脈象動數，服用湯藥後變得遲緩，脈象從浮大轉為減小，起初煩躁後來安靜，這些都是痊癒的徵象。脈象浮數而微弱，病人身體溫和的，是病將要解除。（論述見前一條。）凡是疾病反而能喝水的，是將要痊癒。

（論述見腹痛口渴條。）太陰中風，脈象陽分微弱、陰分澀滯而脈形長的，是將要痊癒。

（論述見腹滿條。）少陰中風，脈象陽分微弱、陰分浮起的，將要痊癒。

（論述見想睡覺條。）厥陰中風，脈象略微浮起的將要痊癒，不浮的則尚未痊癒。

太陽病在巳時到未時之間解除。（見發熱條。）陽明病在申時到戌時之間解除。（見胃實條。）

少陽病在寅時到辰時之間解除。（見口苦條。）太陰病在亥時到丑時之間解除。（見腹滿條。）

少陰病在子時到寅時之間解除。（見想睡覺條。）厥陰病在丑時到卯時之間解除。（見氣上衝心條。）

問道：凡是疾病，想要知道何時發病、何時痊癒？回答說：假設在中午得病，半夜痊癒的，這是因為陽得到了陰就會解除。半夜得病，中午痊癒的，這是因為陰得到了陽就會解除。

病人家屬前來請求說：病人苦於發熱、身體疼痛，病人自己躺臥著。醫生到來診斷他的脈象，如果脈沉而遲，就知道他會痊癒。怎麼知道呢？

有表證的病人，脈象應當浮大，現在反而沉遲，所以知道會痊癒。

假設病人說：肚子突然疼痛，病人自己坐著，醫生到來為他診脈，如果脈象浮而大，就知道他會痊癒。怎麼知道呢？

如果體內有病，脈象應當沉而細，現在脈象浮大，所以知道會痊癒。

問道：有的病人是先發抖然後出汗而病癒，這是為什麼？回答說：脈象浮而緊，按壓時反而感覺芤（中空），這是因為本來身體虛弱，所以會先發抖然後出汗。這個人原本虛弱，所以會發抖。因為脈象浮，所以應當出汗而病癒。

如果脈象浮而數，按壓不感覺芤，這個人本來不虛，如果病要自行解除，只是出汗而已，不會發抖。問道：有的病人不發抖就出汗而病癒，這是為什麼？回答說：脈象大而浮數，所以知道是不發抖而出汗病癒。

問道：有的病人既不發抖也不出汗而病癒，這是為什麼？回答說：他的脈象自然微弱，這是因為曾經發過汗，或者催吐、或者攻下、或者失血，以致體內沒有津液，等到陰陽自然調和，一定會自行痊癒，所以既不發抖也不出汗而病癒。

上海藏說：先發抖然後病癒的，是太陽病；不發抖而有汗病癒的，是陽明病；不發抖而無汗病癒的，是少陽病。

太陽病還沒有解除，脈象的陰陽兩部都停滯，一定會先發抖出汗而病癒。陽分微弱的用發汗而解，陰分微弱的用攻下而解。

（論述見發熱篇。）凡是脈象大、浮、數、動、滑，這些稱為陽脈；沉、澀、弦、弱、微，這些稱為陰脈。凡是陰病出現陽脈的可以存活，陽病出現陰脈的會死亡。陰陽二氣都亢盛，大汗出而病不解除的，會死亡。陰陽二氣都虛弱，發熱不退的，會死亡。又有診斷生死的詳細方法。

（並見診法門。）服藥不依照方法，任意違背醫囑的，不必為他治療。

脈象沉表示病在裡，卻反而發汗，就會導致津液過度外出，大便困難，體表虛而體內實，時間久了就會出現譫語。

（論述見譫語條。）脈象浮緊的，按理應當身體疼痛，適合用發汗來解除。假如尺脈遲的，不可以發汗。怎麼知道呢？因為營氣不足、血少的緣故。

（《活人書》說：先用小建中湯加黃耆，如果尺脈仍然遲緩，再做一劑，然後服用柴胡桂枝二越婢一湯，這個湯藥分成小劑量來和解，就會痊癒。）

許學士說：有一個同鄉人叫丘生，患了傷寒，發熱、頭痛、煩渴，脈象雖然浮數無力，但尺部以下遲而弱。我說：這雖然是麻黃湯證，但是尺脈遲弱。

張仲景說：尺脈遲的，是營氣不足，氣血微弱稀少，不可以發汗。

我給他開了建中湯加當歸、黃耆讓他服用，第二天脈象仍然是那樣，他的家人非常焦急逼迫，日夜督促用發汗藥，幾乎要無禮了。我忍耐住，只用建中湯調和營氣而已。

到了第五天，尺部脈才相應，於是用了麻黃湯，喝了兩服，病人出現發狂，過了一會兒稍微安定，稍微睡了一會兒，已經出汗了。

確實知道這件事很難，張仲景雖然說不要避開早晚，應該立即治療，但醫生也必須顧慮病人的表裡虛實，等待時機，如果不按照順序，暫時得到安穩，卻損傷五臟，縮短壽命，又有什麼可貴呢？

從前《南史》記載范云得了傷寒，擔心不能參加武帝接受九錫的慶典，召來徐文伯診治，誠懇地問他說：可以馬上痊癒嗎？文伯說：馬上治好很容易，只擔心兩年後就起不來了。范云說：早上明白道理晚上就死也可以，何況兩年呢。

文伯用火燒熱地面，鋪上桃葉，設置坐席，把范云放在上面，不一會兒就出汗病解，撲上溫粉，第二天果然痊癒。范云非常高興。文伯說：不值得高興。兩年後果然去世了。

提早取汗尚且會縮短壽命，何況不顧表裡虛實，不等待時機，就想追求速效呢？

常常看到病家不耐煩，病還沒到三四天就催促發汗，醫生順從他們的意思，很少不壞事的。我因此寫下這段話作為警戒。

脈象浮大，應當發汗，醫生反而用瀉下法，這是嚴重的錯誤。凡是外表充實的不可瀉下，瀉下就會出現微熱。脈象厥冷的，應當臍部有熱感。凡是虛證不可瀉下，瀉下就會導致大渴。想要喝水的容易痊癒，討厭飲水的病情會加重。太陽病表證未解不可以瀉下，瀉下就是錯誤的治療。（論述見發熱條。）

脈象濡而弱，弱脈反而出現在關部，濡脈反而出現在寸部（巔），微脈反而出現在上部，澀脈反而出現在下部。微表示陽氣不足，澀表示沒有血液。陽氣反而微弱，中風出汗，卻反而煩躁；澀則沒有血液，手足厥冷而且怕冷。陽氣微弱而發汗，會煩躁不能安眠。陽氣微弱不可瀉下，瀉下就會導致心下痞硬。

（「陽微不可下」，應當是「復不可下之」。）

脈象浮而發熱很厲害，反而用艾灸治療，這是把實證當作虛證來治，因為火邪的擾動，一定會出現咽喉乾燥、唾液嘔吐。

微數的脈象，千萬不可用艾灸，因為火邪會成為病邪，導致煩躁氣逆，追趕虛邪、驅逐實邪，使血液散失在脈中，火氣雖然微小，但向內攻擊很有力量，會燒焦骨骼、損傷筋脈，血液難以恢復。

脈象浮而且出汗，反而用火灸治療，邪氣沒有出路，腰部以下一定會沉重而麻木。（論述見下重條。）

桂枝湯本來是用來解除肌表邪氣的，如果病人脈象浮緊、發熱、無汗，就不能給他服用，必須常常記住這一點，不要搞錯了。

脈象浮、自汗、小便次數多、輕微怕冷、腳部抽筋拘急，禁用桂枝湯來攻表。

（論述見厥條。）經常飲酒的人得了病，不可以給予桂枝湯，服用後會嘔吐，因為嗜酒的人不喜歡甘味的緣故。凡是使用梔子湯，如果病人平時大便稍微稀溏的，不可以給他服用。

如果不應該瀉下卻貿然攻下，體內虛弱而熱邪侵入，挾帶熱邪而導致下利，煩躁不安，各種變證數不勝數，輕的會困重危殆，重的必然死亡。

太陽病用了瀉下法後，如果脈象促而不形成結胸，這是病將要解除；如果脈象浮，一定會形成結胸；脈象緊，一定會咽喉痛；脈象弦，兩脅一定會拘急；脈象細數，頭痛沒有停止；脈象沉緊，一定會想嘔吐；脈象沉滑，會挾熱下利；脈象浮滑，一定會便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