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養（2-1）

人承受天地的氣而生，天的陽氣就是氣，地的陰氣就是血，所以氣常常有餘，血常常不足。為什麼這麼說呢？因為天地是萬物的父母。

天是廣大的，屬於陽，而運行於地之外；地處在天之中，屬於陰，由天的大氣托舉著它。

太陽是充實的，也屬於陽，而運行於月亮之外；月亮是有缺損的，屬於陰，稟受太陽的光來發亮。

人體的陰氣，它的消長如同月亮的圓缺，所以人的一生，男子十六歲精氣通達，女子十四歲月經來潮。

這是在有形體之後，仍然需要依賴乳哺和水穀來滋養，陰氣才開始形成，才能與陽氣相匹配，從而能夠成為成年人並為人父母。

古人一定要接近三十歲、二十歲才結婚，可見陰氣難以養成，以及古人善於保養攝生。《禮記》的注說：只有到五十歲之後再來養陰的人，才能夠有所增益。

《內經》說：年齡到了四十歲，陰氣自然減半，而日常生活也開始衰退了。

又說：男子六十四歲精氣耗盡，女子四十九歲月經斷絕。

就以陰陽的形成來說，只能供應三十年的視聽言動，就已經先虧損了。

人的情慾沒有邊際，這難於形成而容易虧損的精氣，怎麼可以放縱慾望呢？

《經》說：陽是天氣，主導外部；陰是地氣，主導內部。所以陽道充實，陰道虛弱。這不是我過分的言論。

有人問：抬頭觀察低頭審視天地日月，既然如此不同，為什麼寒暑溫涼表現在四季上，又如此相等而沒有增減呢？回答說：動到極點又回歸靜，靜到極點又回歸動，就像人的呼氣吸氣一樣。

寒冷是吸氣的極致，氣往下沉；炎熱是呼氣的極致，氣往上浮；溫暖是呼氣的輕微，氣往上升；涼爽是吸氣的輕微，氣往下降。

一呼一吸，所憑藉的時機，有力量驅使它們，自然相等而沒有增減，這是就流行的作用來說。前面以大小虛實來說，則是就對待的本體而言。

有人說：遠取法於天地日月，近取法於男女身體，說有餘、說不足，我明白了。

人在天地氣交之中，現在想要順應陰陽的道理，來施行攝養的方法，要怎麼樣才可以呢？

回答說：主司閉藏的是腎，主司疏泄的是肝，這兩個臟腑都有相火，而它們的聯繫向上歸屬於心。心是君火，被外物所感動就容易發動。

心一動，相火就隨之而起，即使沒有交合，也會暗中流動而滲漏。所以聖賢只是教人收斂心神、修養本性，其旨意很深遠。

天地以五行交替盛衰，形成四季；人的五臟六腑也順應這個規律而盛衰。

四月屬巳，五月屬午，是火氣最旺的時候；火是肺金的配偶，火旺則金衰；六月屬未，是土氣最旺的時候；土是水的配偶，土旺則水衰。

何況腎水常常藉助肺金作為母體，來補助它的不足，所以《內經》諄諄告誡要滋養它的化生之源。

古人認為夏季必須獨自居住、飲食清淡，小心謹慎地愛護保養金水二臟，正是嫌惡火土太旺罷了。《內經》又說：能藏精的人，春天不會得溫病。

十月屬亥，十一月屬子，正是大氣潛伏閉藏的時候，用來保養它本來的真氣，作為來年春天升發萌動的根本。

如果在這個時候不放縱情慾來戕害自己，到了春天升發的時候，根本厚實，氣不輕浮，哪裡會有溫熱病呢？

夏季火土旺盛，冬季大氣潛伏，這是就一年的虛弱時機來說的。

至於上弦月之前、下弦月之後，月亮輪廓空虛，也是一個月的虛弱時機；大風、大霧、彩虹、閃電、飛雹、驟寒、驟熱、日蝕月蝕、憂愁、忿怒、驚恐、悲哀、酒醉、飽食、勞累疲倦、謀劃思慮、辛勤勞動，又都是一天的虛弱時機。

如果疾病剛退，瘡瘍正在發作，更不止是一天的虛弱。現在很多人春末夏初，患頭痛腳軟、食慾減少、身體發熱，張仲景論述春夏發作加重、秋冬減輕，而脈象弦大的，正是世俗所說的「注夏病」。如果犯到這四種虛弱時機，似乎難以避免此病。

正當壯年，就有老態，對上侍奉父母、對下養育子女，一切都敗壞了，說到這裡，深深令人驚恐。古人說：不看能引起慾望的事物，使心不亂。

以溫柔觸感身體，以聲音感動耳朵，以美色感動眼睛，以馨香感動鼻子，誰是鐵石心腸的漢子能不為之所動？

善於養生的人，在這五個月當中，出外居住，如果遇到一個月的虛弱時機、一天的虛弱時機，也應該暫時遠離房事，長久自我珍重，保全天然和氣，或許可以滋助化生之源，水得以滋養，陰沒有虧損，與陽持平。

這樣之後陽有了依附，而沒有飛越的過失，於是形成天地交泰的狀態，還有什麼病可說呢？希望大家共同遵守，期望不辜負敬重身體的教誨，那就很慶幸了。

以上是丹溪先生的格言兩篇，病人當時看到它，有人批評他主張吃清淡食物有所偏頗，卻不知道他的本意是為痰火陰虛的人而寫的。

人到了中年，腎氣自然衰退，加上放縱慾望，就形成虛損，服用興陽的補藥，則潮熱難以承受。

專門服用滋陰降火的藥，雖然暫時得到清爽，久了則中氣更加虛弱，血液無法生化，所以只能在飲食上調節，戒除一切煎炒炙烤、酒甜糖醬燥熱之物，恐怕會使血乾燥；戒除一切生冷時令水果蔬菜，恐怕會損傷脾胃；能夠甘於清淡，那麼五味的根本自然足以補養五臟，養老愛幼都是如此。

至於酒肉能補陽助火，對於內傷勞倦、元氣虛弱的人，雖然是疾病所禁忌的食物，也可以暫時食用來養胃，東垣先生有這樣的說法。

但是節制飲食極難，不只是酒肉，一定要用禮義來節制，而不能過量。

即使是飯粥也不可吃飽，常言說能吃三碗，只吃兩碗。《論語》說：肉雖然多，不要讓它超過穀物的氣。

小注說：肉氣勝過穀氣，會阻滯穀氣；穀氣勝過元氣，會阻滯元氣；元氣流通的人長壽，元氣阻滯的人夭折。

只有酒沒有定量、不至於亂性，在聖人可以做到，普通人應當不認為自己有限量，然後才能不亂。

節制色慾不僅是眼睛挑逗、口頭引誘，放縱慾望宣淫，擾亂婚配的正常規律，違反交感的正理，得罪天地鬼神，即使是自己的妻妾，也不可以隨意交合。大風大雨、大寒大熱、初一十五、本命生日這些時候，切實應該禁忌。只有在寧靜中修養看出端倪，自然就會改變心意，一切污穢褻瀆之事，尚且厭惡它，何況肯貪戀而喪失家中的珍寶呢！

古人說：上等士人分房居住，中等士人分床而睡，下等士人分被而寢，懂得命運的人要謹慎對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