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養（1）

医家既知道修养德行，又应当爱惜自己的精神，医家的难处就在这里啊。

倘若精神昏沉耗损，观察识别必定不能精细，方药必定不能尝试，虽然有救济他人的心意，但形势上却不能做到。

至于疾病有服药针灸不能见效的，是因为不知道保养的方法。古人说：与其生病后善于服药，不如在病前善于自我预防。

所以前面记录《天真论》，是保养的根本；中间记录《茹淡》、《阴火论》，是因为保养不过是节制饮食和色欲罢了；后面再作论述，是为了贬斥邪说、崇尚正道，效法颐养的正道。

黄帝说：我听说上古时代的人，都能活到一百岁，而动作不显衰老；现在的人，才五十岁动作就已经衰老了，是时代不同了吗？还是人们失去了养生之道呢？

岐伯回答说：上古时代的人，那些懂得养生之道的人，（一阴一阳叫做道。）效法于阴阳，（阴阳是万物的始终、死生的根本，违背它就会产生灾害，顺从它就不会有重病。）调和于术数，（术，是阴阳所发；数，是阴阳的节度，调和术数，就是效法阴阳。饮食起居，随时安分而不放纵欲望就是如此。）饮食有节制，起居有规律，不过分劳作，（人身体需要适当劳动，则气血不会停滞，过度则会伤人。）所以能使形体与精神健全，而尽享天年，活到一百岁才去世。

现在的人就不是这样了，把酒当作浆水，把妄作（过度劳作）当作常态，醉酒后行房，用欲望耗竭精气，用损耗散失真气，不知道保持精气充满，不按时调养精神。

（不知道爱惜这个身体，如同拿着装满的器皿，唯恐它倾倒；不能时时控制驾驭心神，如同用腐朽的绳索驾驭六匹马。）只求满足心中的欲望，违背了养生的真正乐趣，起居没有节制，（房事劳累也属于起居内的事情。）所以五十岁形体精神就衰老了。上古圣人教导民众，都说是虚邪贼风，要按时避开，内心恬淡虚无，真气自然顺从，精神内守，病从哪里来呢？

因此心志清闲而少欲望，内心安定而不恐惧，身体虽劳作而不疲倦，气血相从以顺畅运行，每个人都能顺从其欲望，都满足愿望，（心志不贪，所以欲望都能顺遂；心容易满足，所以愿望必定实现；因为不追求特殊，所以没有难得的东西。）所以觉得食物美好，（无论精粗都适应。）随顺自己的衣服，（无论美丑都接受。）乐于自己的习俗，（去除羡慕之心。）地位高低不相羡慕，这样的民众就叫做质朴。

（达到无求的地步，这就是所谓的心足。）因此嗜好欲望不能劳累他们的眼睛，淫邪不能迷惑他们的心智，无论愚笨、聪明、贤能、不肖的人，都不被外物所吓倒，（不怕被外物所夺。）所以符合于道。因此他们都能活到一百岁而动作不衰老，是因为他们的德行完备而没有危险啊。

（不纵情恣欲，涉足于危险之地。）黄帝说：人年老而没有子嗣，是精力衰竭了呢？还是自然规律如此呢？

岐伯说：女子七岁时，肾气旺盛，换牙头发长长；（老阳之数极于九，少阳之数极于七，女子为少阴之气，所以用少阳之数与之相配，表明阴阳之气调和，才能生成形体。）十四岁时天癸到来，任脉通畅，太冲脉旺盛，月经按时而下，所以能有子；（癸指壬癸，北方水，是干支名。肾气全盛，冲任流通，天真之气下降，应时而下，所以叫天癸。冲为血海，任主胞胎，月经调匀，所以能有子。）二十一岁时肾气平均，所以智齿生长而牙齿长齐；（真牙是最后生长的牙齿，牙齿是骨之余。）二十八岁时筋骨坚强，头发长到极点，身体壮盛；三十五岁时阳明脉衰，面部开始憔悴，头发开始脱落；（阳明经脉气血荣润面部，所以其衰则面焦发落。）四十二岁时三阳脉在上部衰，面部全部憔悴，头发开始变白；（三阳经脉都上行于头，所以三阳衰则面全焦，发始白。之所以衰，是因为经血每月泄脱的缘故。）四十九岁时任脉空虚，太冲脉衰少，天癸枯竭，地道不通，（经水断绝，就是地道不通了。）所以形体败坏而不能有子了。

（血气不能荣养自身的形貌，何况生育人呢？）男子八岁时肾气充实，头发长长，换牙；（老阴之数极于十，少阴之数次之于八，男子为少阳之气，所以用少阴之数相配。）十六岁时肾气旺盛，天癸到来，精气满溢而泄，阴阳调和，所以能有子；（男女有阴阳体质不同，天癸则精血形态也不同，阴静则血海满而出血，阳动则应血而泄精，二者通和，所以能有子。《易》说男女构精，万物化生，就是这个道理。）二十四岁时肾气平均，筋骨强劲有力，所以智齿生长而牙齿长齐；三十二岁时筋骨隆盛，肌肉满壮；四十岁时肾气衰退，头发脱落，牙齿枯槁；（精无所养，所以导致发落齿枯。）四十八岁时阳气在上部衰竭，面部憔悴，发鬓斑白；（阳气，指阳明之气。）五十六岁时肝气衰退，筋不能活动，天癸枯竭，精气减少，肾脏衰退，形体都达到极点；六十四岁时牙齿头发都脱落。

（脱落了。）肾主水，接受五脏六腑的精气而贮藏它们，所以五脏旺盛才能泄精；（五脏各有精气，随使用而灌注于肾，这是肾作为总汇关司之所，不是肾脏单独有精，所以说五脏盛才能泄精。）现在五脏都衰退，筋骨松懈懒惰，天癸耗尽，所以发鬓斑白，身体沉重，行走不稳，而没有子嗣了。黄帝说：有人年纪已经老了却还有子嗣，为什么呢？

岐伯说：这是天寿超过常度，气脉经常通畅，而肾气有余的缘故。

这样虽然有子，但男子不超过六十四岁，女子不超过四十九岁，而天地之精气都耗尽了。

（虽然年老生子，但孩子的寿命也不能超过天癸之数。）黄帝说：那些懂得养生之道的人，年纪都活到一百岁，还能有子吗？

岐伯说：懂得养生之道的人，能防止衰老而保全形体，身体虽然年寿很高，仍能生育子女。

有人问：《内经》说精不足的人，用味来补。又说：大地用五味来供养人。

古人五十岁才吃肉，您如今已年过七十，完全不吃盐和醋，这难道是中正之道吗？为什么您精神旺盛而面色光泽呢？回答说：味有出自天然天赋的，有由人为加工而成的。

天所赋予的，比如谷、豆、蔬菜、水果，都是平和冲淡的味道，有补益人体阴气的作用，这就是《内经》所说的味。

人所作出的，都是烹制调和、味道偏厚的东西，有致病引发疾病的毒性，这就是您所说的味。

现在我不吃盐醋，并非真的吃清淡的食物，大麦和小米的咸味，粳米、山药的甜味，葱、韭菜的辛辣味等等都是味，您以为这是淡吗？

我安于平和冲淡的味道，是心的收敛，心火下降；以偏厚味道为安适的人，是欲望放纵，心火过胜，这有什么可怀疑的呢？《内经》又说：阴气的产生，根本在于五味。这不是天然赋予的味道吗？阴的五脏，受伤也在五味。这不是人为加工的味道吗？圣人防止民众（出问题）的措施，在这里就完备了。

凡是人饿了必然要吃东西，那粳米的甘甜而清淡，是土的本性，属于阴性而最能补益的东西。

只是可以与蔬菜一同进食，《经》中以蔬菜作为补充，是担心饥饿时突然大量进食，或者思虑过多，导致胃部损伤，所以用蔬菜帮助充饥，取其疏通而容易消化，这是天地生养万物的仁心。《论语》说：肉虽然多，但不能让它超过主食之气。

《传》说：宾客主人终日多次行礼而只饮酒三巡，用来避免酒祸。这是圣人施行教化的用意啊。

大概粮食与肥美鲜味一同进食，厚味得到粮食的帮助，累积时间久了，难道不助长阴火而导致毒素吗？

所以服食养生的人，在断绝谷物的情况下是可以的；不断绝谷物而服食，没有不中毒而意外早死的。那些安于厚味的人，没有思考过这点罢了。

有人又问：精不足的人，用味来补，为什么不说补气？回答说：味属于阴，气属于阳。补精要用阴，是寻求其根本。

所以用味来补，比如甘草、白术、地黄、泽泻、五味子、麦门冬之类，都是味道厚重的。《经》说虚者补之，正是这个意思。

上文说形不足的人，用气来温养，温存地调养，使气自然充足，气充足则形体完备，所以说温而不说补。

《经》说劳者温之，正是这个意思。那些人用热药温药，辅佐补药，称作温补，不仅无益，反而有害了。唉，《局方》不能探求经旨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