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以救人為心（2）

上呈張季明醫說。季明是讀書人，編輯這部書來流傳於世。很多人笑話他淪為技藝之流，不知道這才是真正讀書人的用心。

假如世上的醫生都能以季明的心意為心意，即使是庸碌的醫生也足以成為良醫。

如果用姦商的內心來處事，即使是良醫也會變得庸碌，何況本來就庸碌的呢？

近世士大夫之所以常常感嘆所在之處沒有良醫，人們因疾病不能完全瞭解病理而死亡的人也很多，然而難道真的是沒有良醫嗎？是不仁慈的心毀壞了醫術啊。

季明的伯祖父子充，以醫術受到忠宣范公的賞識，名滿京城洛陽。

診察脈象、告知病症，巧妙出人意表，絲毫沒有任何隱瞞，各位公卿待他如同神人，大概是已經能以儒者的心來行醫了。

季明的父親祖父能世代繼承家業，季明又能努力學習來探求古人的心意，那麼凡是可以擴展人們見識的，使人们知道趨向和避開的方法，自己來預防疾病，以及查考已經驗證的效果，有病而自己能夠處理疾病，不被庸醫耽誤，這就是季明的仁術啊。那麼這部書的編集，怎麼可以因為是技藝而嘲笑它呢？

何況季明對於醫術，自然得到了他伯祖父的秘傳，以這樣的心意來施行這種技藝，季明真是儒者之醫中的良醫啊。

假如他能夠取得科舉功名而進入仕途，他愛民的心又當如何呢？這就是我喜歡他而為書寫後記的原因。開禧丁卯年七夕，建安江疇題跋。

我從前讀《千金方》，偶爾遇到一兩個奇異的病症，詢問各位醫生，沒人能認識，疑惑累積已經很久了。因此想到華佗不是每代都有的，恐怕最終無處可以質疑問難了。

等到任職分教新安，才得到張君季明所說的《醫說》來閱讀，於是先前那些疑惑，如冰溶解般消散，豁然開朗而領悟，並感嘆說：「這部書，對世人救助可真廣博啊！

據考證他的伯祖父子克，生於大宋元符年間，曾跟隨蜀王樸學習太素脈，能知曉人的尊貴卑賤和禍福，從他那裡得到衣領中秘藏的素書非常詳細，後來用這些救人數不勝數，季明就是他的傳人啊。

無奈近世醫道敗壞，荒謬放蕩無恥之徒，崇尚修飾可疑錯誤的說法，引用依據主觀臆斷的言論，欺騙世人盜取名聲，甚至附會隱秘偏僻奇怪的內容，使人不易理解通曉。

季明痛恨這種風氣，於是廣泛採集傳記記載，考據古代援引今事，遠的追溯前人素書的遺留，近的質正當世淺薄傳聞的荒謬，推求見到最真實的道理，啟發教導後學，記錄編次差不多有一千多條。

有的來自夢中感應，有的與神靈相遇，累積眾人口耳相傳已經驗效的事蹟，而病症方論，如同符節相合，幾乎沒有一件事矛盾牴觸。那些淺近迂腐荒誕的著作，和它比起來簡直不可同日而語了。

從前楊子雲憐憫諸子百家的爭鳴學說，獨自推崇五經，作為眾說的城郭。既然如此，那麼季明的書，大概也可以說是醫學的城郭吧？

至於他立志的勤勉，待人推心置腹的厚道，增加延續陰德，來光大昌盛他的後嗣，這又是無可置疑的。所以寫下這些來贈送給他。寶慶丁亥年十二月十五日，東陽徐杲寫。

越帥待制汪公，鎮守越地多年，不曾不以救助他人、救濟萬物為心意，興辦有利之事、除去有害之事為職責。

有一天，拿張氏《醫說》這部大書給我看，讓我校正其中的錯誤疏漏，將要刻版印刷來廣泛流傳。

我因此整理衣襟恭敬地觀看，看到它敘述醫家的本源和流末、疾病的精微，大約有數十萬字。唉！是多麼詳細而且廣博啊。

醫學的道理是很重大的，從神農、黃帝、岐伯、雷公以來，無不是聖哲開創它的源頭，賢智引導它的流派，所以能夠拯救百姓的疾病痛苦，輔助天地的化育生長。

世道衰落之後，士大夫把醫術當作技藝，不屑於從事，而把它歸入普通人從事的行業，所以用最精最妙的道理，卻出於最卑最淺的心思，那些不能治好人的疾病，反而因此讓人夭折性命的情況就很多了。這就是范文正公之所以說如果不能得到機遇施展抱負，就轉而做良醫的原因。

前輩也說過：「治療疾病卻把它交給庸碌的醫生，這和不行慈愛孝道沒有區別。

」我思考這個問題，從古以來卓越成家著名的醫生，如和、緩、扁鵲、淳于意、張仲景、孫真人，以及《脈訣》等書，他們論述醫學，無不是把保養身體放在首位，以藥物治療為輔助。

至於觀察形貌診察脈象，必定在細微疑似之處仔細分辨，而且深深痛惜世上的醫生苟且簡慢、虛浮驕傲的壞習氣。這部書所記載的，大概都列舉了。

然而在書前寫序的人，卻把醫生治病比喻為將軍討伐敵人，應當用背水一戰的策略來決一勝負。

這只是片面地看到華佗的說法時常出現其中，也許有人用奇異迅捷的方子拯救他人的危難罷了。

我觀察近世的賢士，有編撰病症分類本草的人，他的說法是道經大略記載了扁鵲的幾種方法，他用藥的意圖仍然是本草家的意思。

到了漢代淳于意以及華佗等人的方子，現在有保存流傳的，都是條理藥物性狀的，只有張仲景的著作最為各方的始祖，但他擅長診察脈象，明曉氣候變化，用心意來推測判斷罷了。

至於剖腹開胸、刮骨接筋的方法，是從特別的技術中得到的，不是神農本草的事情。這個論述非常精闢，足以闡明這部書的大意了。

我已經為他辨別其中的錯誤，刪除其中的蕪雜，並間或把所聽聞記錄下來的，稍微附益進去，又把我的淺見稟告給大人，希望或不辜負委託囑託的意圖。

云：紹定改元四月十五日，門下士山陰諸葛興謹慎寫下。

張杲《醫說》十卷，《四庫全書》收錄，自明代以來翻刻修訂的有：嘉靖癸卯年鄧正初本、嘉靖甲辰年顧定芳本、嘉靖丙午年沈藩本、萬曆己酉年張堯直本、朝鮮活字本、日本翻印本、周恭續編本。其中宋代刊刻的原本見於記載的只有這個版本。黃蕘圃、汪閬源、丁松生舊藏的，現在存於盔山書庫的十卷本，以及群碧樓出售給中央研究院的九卷本。《經籍訪古志》記載的九十兩卷，現在存放於日本圖書寮。鄧正在廠肆得到的本子缺少第二卷，用明代刻本配補，當然比不上丁氏藏書的完整十卷。丁氏藏書也有殘缺損壞，曾用其他版本抄補，字跡惡劣，與目錄也不完全吻合。丁氏曾用沈藩十行版本與此宋刊本對勘，可惜未見到顧定芳本，不能推究各版本遞相流變的痕跡。今年春天，館中又購得顧本，其行格完全依照宋本，參校三書的得失都已明確。於是就宋本闕失的文字，依據顧本補寫，其中整頁都缺失的，用顧本配上。趕快交付影印，以饗學者，這或許也是黃蕘圃、丁松生諸先生所欣然贊許的吧。張杲的家世見第三卷太素之妙的條目，可以補《宋史·方伎傳》。這部書取材的豐富、刻印的精妙，《四庫全書總目提要》及《訪古志》已說得非常詳盡，確實是今日研究中國醫學、研讀古籍者所應當重視的。並且我聽說當代賢士大力倡議抽印四庫珍本的說法，妄言四庫館書傳抄校勘大多不夠精美，似乎應當依據《提要》去訪求公私收藏的初刻精印本來流傳，應當優於四庫的抄寫本。謹列舉此例作為先河。癸酉年夏五月，鎮江柳詒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