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唐與正少年得脈法於臨安醫者黃澤,繼又得藥法於太學生夏德懋所召紫霞仙。遇人有奇疾,多以意治。其侄女年數歲,得風癉疾,先發於臆,迤邐延上,赤腫痛癢。醫以上膈風熱治之不效。唐診之曰:「是肝肺風熱盛極耳。」以升麻、羌活、荊芥、鼠黏子、赤芍藥、淡竹葉、桔梗、乾葛八物治之。自下漸退,而腫聚於頂,其高數寸,雖飲食寢處無妨,而疾未去也。唐母吳夫人曰:「此女乳母好飲熱酒,至並歠其糟,疾殆因是歟?」唐方悟所以至頂不消之由,思之唯乾葛消酒,且能療火毒,乃於先方加葛三倍,使服之,二日腫盡失去。從舅吳巡檢病不得前溲,臥則微通,立則不能涓滴。醫遍用通小腸藥,窮技巧弗驗。唐因其侄孫大用來問,吳常日服何藥?曰:「叔祖常服黑錫丹。」問何人結砂?曰:「自為之。」唐灑然悟曰:「是必結砂時鉛不死,硫黃飛去,鉛砂入膀胱。臥則偏重,猶可溲;立則正塞水道,以故不能通。」令取金液丹三百粒,分為十服,煎矍麥湯下之。膀胱得硫黃,積鉛成灰,從水道下,猶累累如細砂,病遂愈。葛之消酒,硫黃之化鉛,皆載經方。苟不知病源而以古方從事,未見其可也。(夷堅志)
白話
唐與正年輕時,在臨安醫生黃澤那裡學得脈法,後來又在太學生夏德懋所召請的紫霞仙那裡學得藥法。遇到別人有奇怪的疾病,常常憑自己的見解來治療。他的姪女年紀才幾歲,得了風癉病,最初從胸口發作,逐漸向上蔓延,紅腫疼痛發癢。醫生用上膈風熱的治法來治療沒有效果。唐與正診斷後說:「這是肝肺風熱過於旺盛罷了。」於是用升麻、羌活、荊芥、鼠黏子、赤芍藥、淡竹葉、桔梗、乾葛這八種藥來治療。紅腫從下部逐漸消退,但腫塊卻聚集在頭頂,高達幾寸,雖然飲食睡眠沒有妨礙,但疾病並沒有去除。唐與正的母親吳夫人說:「這個女孩的乳母喜歡喝熱酒,甚至連酒糟也一起喝掉,這病大概就是因為這個緣故吧?」唐與正這才明白腫塊到了頭頂卻不消散的原因,思考之後認為只有乾葛能解酒,而且能治療火毒,於是在原來的藥方中將葛根加了三倍,讓她服用,兩天後腫塊就完全消失了。他的堂舅吳巡檢得了小便不出的病,躺著的時候還能稍微排尿,站著的時候卻連一滴也排不出。醫生用遍了通利小腸的藥物,用盡了巧妙的方法也沒有效驗。唐與正趁著他的姪孫吳大用來詢問的時候,問吳巡檢平常服用什麼藥?吳大用說:「叔祖平常服用黑錫丹。」又問是誰煉製的鉛砂?回答說:「是他自己做的。」唐與正豁然領悟說:「這一定是煉製鉛砂的時候鉛沒有死,硫黃飛散掉了,鉛砂進入了膀胱。躺著的時候因為偏重一邊,還能排尿;站著的時候就正好堵塞了尿道,所以無法排尿。」於是讓人取來金液丹三百粒,分成十次服用,用瞿麥湯送服。膀胱得到硫黃的藥力,積聚的鉛變成了灰燼,從尿道排出,一顆顆像細小的沙子,病就好了。葛根能解酒,硫黃能化解鉛毒,這些都記載在經典藥方中。如果不知道疾病的根源,卻只是依照古方來治療,是不會有成效的。(出自《夷堅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