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余聞世之方，多一方而通治三消渴者，以其善消水穀而喜渴也。然叔世論消渴者，多不知本。其言消渴者，上實熱而下虛冷。上熱故煩渴多飲，下寒故小便多出。
白話
我聽說世上的方劑，大多用一個方子通治三消渴病，是因為它們善於消化水穀而容易口渴。然而近世談論消渴病的人，大多不知道根本。他們所說的消渴病，是上實熱而下虛冷。上熱所以煩渴多飲，下寒所以小便多出。
卷十三
劉河間先生三消論（1-2）
卷十三／劉河間先生三消論37 句
原文
本因下部腎水虛，而不能制其上焦心火，故上實熱而下虛冷。又曰：水數一，為物之本，五行之先。
白話
本來是因為下部腎水虛，不能制約上焦的心火，所以上實熱而下虛冷。又說：水的數是一，是萬物的根本，五行的最先。
原文
故腎水者，人之本，命之元，不可使之衰弱。
白話
所以腎水是人的根本，生命的元氣，不能讓它衰弱。
原文
根本不堅，則枝葉不茂；元氣不固，則形體不榮。
白話
根本如果不堅固，枝葉就不會茂盛；元氣如果不穩固，形體就不會榮潤。
原文
消渴病者，下部腎水極冷，若更服寒藥，則元氣轉虛，而下部腎水轉衰，則上焦心火亢甚而難治也。
白話
消渴病的患者，下部腎水極冷，如果再加服寒性藥物，那麼元氣就更加虛弱，下部腎水更加衰敗，那麼上焦心火就會亢盛而難以治療了。
原文
但以暖藥補養元氣，若下部腎水得實而勝退上焦火，則自然渴止，小便如常而病愈也。若此之言，正與仲景相反。所以巧言似是，於理實違者也。非徒今日之誤，誤已久哉！
白話
只用溫熱的藥物補養元氣，如果下部腎水變得充實而能戰勝消退上焦的火，那麼自然口渴停止，小便如常而病癒。像這樣的說法，恰恰與張仲景相反。所以這些巧言看似有理，實際上違背醫理。不僅僅是今天的錯誤，錯誤已經很久了！
原文
又如蔣氏《藥證病原》中，論消渴、消中、消腎病曰：三焦五臟俱虛熱，惟有膀胱冷似冰。又曰：腰腎虛冷日增重。又曰：膀胱腎臟冷如泉。
白話
又如蔣氏《藥證病原》中，論消渴、消中、消腎病說：三焦五臟都是虛熱，只有膀胱冷得像冰。又說：腰腎虛冷一天比一天加重。又說：膀胱腎臟冷得像泉水。
原文
始言三焦五臟俱虛熱，惟有膀胱冷似冰，復言五臟亦冷，且腎臟水冷言為虛，其餘熱者，又皆言其虛。夫陰陽興衰，安有此理？
白話
開始說三焦五臟都是虛熱，只有膀胱冷似冰，又說五臟也冷，而且腎臟水冷說是虛，其餘熱的，又都說它是虛。陰陽的興衰，哪有這樣的道理？
原文
且其言自不相副，其失猶小，至於寒熱差殊，用藥相反，過莫大焉！或又謂：腎與膀胱屬水，虛則不能制火。虛既不能制火，故小便多者，愈失之遠矣。彼謂水氣實者，必能制火，虛者不能制火。
白話
而且他們的話自相矛盾，這失誤還算小，至於寒熱懸殊，用藥相反，過錯沒有比這更大的了！或者又有人說：腎與膀胱屬水，虛就不能制火。既然虛不能制火，所以小便多的人，更錯得遠了。他們認為水氣實的人一定能制火，虛的人不能制火。
原文
故陽實陰虛，而熱燥其液，小便淋而常少；陰實陽虛，不能制水，小便利而常多。豈知消渴小便多者，非謂此也。何哉？
白話
所以陽實陰虛，熱就會燥灼津液，小便淋瀝而常少；陰實陽虛，不能制水，小便通利而常多。哪裡知道消渴小便多的人，不是說的這種情況。為什麼呢？
原文
蓋燥熱太甚，而三焦腸胃之腠理，怫鬱結滯，緻密壅塞，而水液不能滲泄浸潤於外，榮養百骸。
白話
因為燥熱太甚，三焦腸胃的腠理，怫鬱結滯，緻密壅塞，水液不能滲透泄出浸潤於外，以榮養百骸。
原文
故腸胃之外燥熱太甚，雖復多飲於中，終不能浸潤於外，故渴不止。
白話
所以腸胃之外燥熱太甚，即使再多次飲水於中，終究不能浸潤於外，所以口渴不止。
原文
小便多出者，如其多飲，不能滲泄於腸胃之外，故數溲也。
白話
小便多出的原因，是因為大量飲水，卻不能滲透泄出於腸胃之外，所以頻頻小便。
原文
故余盡言《原病式》曰：皮膚之汗孔者，謂泄汗之孔竅也。一名氣門者，謂泄氣之門戶也。一名腠理者，謂氣液之隧道紋理也。一名鬼門者，謂幽冥之門也。一名玄府者，謂玄微之府也。然玄府者，無物不有。
白話
所以我全面論述《原病式》說：皮膚的汗孔，是排泄汗液的孔竅。一名氣門，是泄氣的門戶。一名腠理，是氣液運行的隧道紋理。一名鬼門，是幽冥之門。一名玄府，是玄微之府。然而玄府，是無處不有的。
原文
人之臟腑皮毛，肌肉筋膜，骨髓爪牙，至於萬物，悉皆有之，乃出入升降，道路門戶也。
白話
人的臟腑、皮毛、肌肉、筋膜、骨髓、爪牙，以至於萬物，全都有它，是出入升降的道路門戶。
原文
故《經》曰：出入廢則神機化滅，升降息則氣立孤危。
白話
所以《內經》說：出入廢則神機化滅，升降息則氣立孤危。
原文
故非出入，則無以生長壯老已；非升降，則無以生長化收藏。是知出入升降，無器不有。
白話
所以沒有出入，就無法生長壯老已；沒有升降，就無法生長化收藏。由此可知出入升降，沒有一物不有。
原文
故知人之眼、耳、鼻、舌、身、意、神、識，能為用者，皆有升降出入之通利也。有所閉塞，則不能用也。
白話
所以知道人的眼、耳、鼻、舌、身、意、神、識，能夠發揮作用，都因為有升降出入的通利。如果有所閉塞，就不能使用了。
原文
若目無所見，耳無所聞，鼻不聞香，舌不知味，筋痿骨痹，爪退齒腐，毛髮墮落，皮膚不仁，腸胃不能滲泄者，悉有熱氣怫鬱，玄府閉塞，而致津液血脈，榮衛清氣，不能升降出入故也。各隨鬱結微甚，而有病之大小焉。
白話
如果目無所見，耳無所聞，鼻不聞香，舌不知味，筋痿骨痺，爪退齒腐，毛髮墮落，皮膚不仁，腸胃不能滲泄的，都是因為熱氣怫鬱，玄府閉塞，導致津液血脈、榮衛清氣不能升降出入的緣故。各隨鬱結的微甚，而有病的大小。
原文
病在表則怫鬱，腠理閉密，陽氣不能散越，故燥而無汗，而氣液不能出矣。
白話
病在表則怫鬱，腠理閉密，陽氣不能散越，所以燥而無汗，氣液不能外出。
原文
叔世不知其然，故見消渴數溲，妄言為下部寒爾。豈知腸胃燥熱怫鬱使之然也？
白話
近世的人不知道其中的道理，所以見到消渴頻頻小便，就妄言是下部寒。哪裡知道是腸胃燥熱怫鬱造成的呢？
原文
予之所以舉此，世為消渴之證，乃腸胃之外燥熱，痞閉其滲泄之道路，水雖入腸胃之內，不能滲泄於外，故小便數出而復渴。此數句，足以盡其理也。
白話
我之所以舉這些，是因為世間的消渴證，是腸胃之外燥熱，痞閉了滲泄的道路，水雖然進入腸胃之內，卻不能滲泄於外，所以小便頻出而又口渴。這幾句話，足以說盡其中的道理了。
原文
試取《內經》凡言渴者，盡明之矣。有言心肺氣厥而渴者；有言肝痹而渴者；有言脾熱而渴者；有言腎熱而渴者；有言胃與大腸熱結而渴者；有言脾痹而渴者；有言小腸癉熱而渴者；有因病瘧而渴者；有因肥甘石藥而渴者；有因醉飽入房而渴者；有因遠行勞倦遇大熱而渴者；有因傷害胃干而渴者；有因腎熱而渴者；有因病風而渴者。
白話
試取《內經》中凡是說到口渴的，全部可以明白了。有說心肺氣厥而渴的；有說肝痺而渴的；有說脾熱而渴的；有說腎熱而渴的；有說胃與大腸熱結而渴的；有說脾痺而渴的；有說小腸癉熱而渴的；有因患瘧疾而渴的；有因肥甘厚味、金石藥而渴的；有因醉飽入房而渴的；有因遠行勞倦遇到大熱而渴的；有因傷害胃乾而渴的；有因腎熱而渴的；有因病風而渴的。
原文
雖五臟之部分不同，而病之所遇各異，其歸燥熱一也。
白話
雖然五臟的部位不同，而病的遭遇各異，但歸結於燥熱則是一致的。
原文
所謂心肺氣厥而渴者，《厥論》曰：心移熱於肺，傳為膈消。
白話
所謂心肺氣厥而渴的，《厥論》說：心移熱於肺，傳為膈消。
原文
注曰：心熱入肺，久而傳化，內為膈熱消渴多飲也。
白話
注釋說：心熱入肺，久而傳化，在內形成膈熱消渴多飲。
原文
所謂肝痹而渴者，《痹論》曰：肝痹者，夜臥則驚，多飲，數小便。
白話
所謂肝痺而渴的，《痺論》說：肝痺的人，夜晚睡臥則驚，多飲，小便頻數。
原文
如脾熱而渴者，《痿論》曰：脾氣熱則胃干而渴，肌肉不仁，發為肉痿。
白話
又如脾熱而渴的，《痿論》說：脾氣熱則胃乾而渴，肌肉不仁，發為肉痿。
原文
所謂腎熱而渴者，《刺熱論》曰：腎熱病者，先腰痛胻酸，苦渴數飲，身熱。
白話
所謂腎熱而渴的，《刺熱論》說：腎熱病的人，先腰痛、小腿痠，苦渴、頻頻飲水，身熱。
原文
《熱論》曰：少陰脈貫腎，絡於肺，系舌本，故口燥舌乾而渴。
白話
《熱論》說：少陰經脈貫穿腎臟，絡於肺，連繫舌根，所以口燥舌乾而渴。
原文
叔世惟言腎虛不能制心火，為上實熱而下虛冷，以熱藥溫補腎水，欲令勝退心火者，未明陰陽虛實之道也。
白話
近世只說是腎虛不能制約心火，導致上實熱而下虛冷，用熱藥溫補腎水，想要讓它勝退心火的人，是不明白陰陽虛實的道理。
原文
夫腎水屬陰而本寒，虛則為熱；心火屬陽而本熱，虛則為寒。
白話
腎水屬陰而本寒，虛則變為熱；心火屬陽而本熱，虛則變為寒。
原文
若腎水陰虛，則心火陽實，是謂陽實陰虛，而上下俱熱明矣。故《氣厥論》曰：腎氣衰，陽氣獨勝。
白話
如果腎水陰虛，那麼心火陽實，這叫做陽實陰虛，而上下都熱就很明白了。所以《氣厥論》說：腎氣衰，陽氣獨勝。
原文
《宣明五氣論》曰：腎惡燥，由燥腎枯水涸。
白話
《宣明五氣論》說：腎惡燥，因為燥會使腎枯水涸。
原文
《藏氣法時論》曰：腎苦燥，急食辛以潤之。
白話
《藏氣法時論》說：腎苦於燥，急食辛味以潤之。
原文
夫寒物屬陰，能養水而瀉心；熱物屬陽，能養火而耗水。
白話
寒性藥物屬陰，能養水而瀉心火；熱性藥物屬陽，能養火而耗傷水。
原文
今腎水既不勝心火，則上下俱熱，奈何以熱藥養腎水？欲令勝心火，豈不謬哉？
白話
如今腎水既然不能勝過心火，那麼上下都熱，為什麼用熱藥來養腎水？想要讓它勝過心火，難道不荒謬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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