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氣感疾更相為治衍二十六（2）

《靈樞》討論了神、意、魂、魄、志、精所主管的疾病，但沒有寒、暑、驚、勞這四種證候。我因此將它推廣延伸。

怒氣所導致的病症，有嘔血、飧泄、煎厥、薄厥、陽厥、胸滿脅痛；進食時氣逆不下，有喘渴煩心、消癉、肥氣、目暴盲、耳暴閉、筋解，發於體表則為疽癰。喜氣所導致的病症，有笑不休、毛髮焦、內病、陽氣不收，嚴重則為狂。悲氣所導致的病症，有陰縮、筋攣、肌痹、脈痿，男子為頻繁尿血，女子為血崩，有酸鼻辛頞、目昏、少氣不足以息、哭泣則臂麻。恐氣所導致的病症，有破䐃脫肉、骨酸痿厥、暴下綠水、面熱膚急、陰痿、懼而脫頤。驚氣所導致的病症，有潮涎、目睘、口呿、癡癇、不省人事、僵仆，日久則為痛痹。勞氣所導致的病症，有咽噎病、喘促、嗽血、腰痛、骨痿、肺鳴、高骨壞、陰痿、唾血、瞑視、耳閉，男子為少精，女子為不月，衰弱嚴重時則潰潰乎若環都，汩汩乎不可止。思氣所導致的病症，有不眠、嗜臥、昏瞀、中痞三焦閉塞、咽嗌不利、膽癉嘔苦、筋痿、白淫、得後與氣快然如衰、不嗜食。寒氣所導致的病症，有上下所出水液澄沏清冷、下痢清白、吐痢腥穢、食已不飢、堅痞腹滿急痛、癥瘕頹疝、屈伸不便、厥逆禁固。熱氣所導致的病症，有喘嘔吐酸、暴注下迫、轉筋、小便混濁、腹脹大而鼓之有聲如鼓、瘡疽瘍疹、瘤氣結核、吐下霍亂、瞀郁腫脹、鼻窒鼽衄、血溢血泄淋閉、身熱惡寒，嚴重則為瞀瘈、目昧不明、耳鳴或聾、躁擾狂越、罵詈驚駭、禁慄、如喪神守、氣逆衝上、嚏腥湧溢、食不下、跗腫疼酸、暴喑暴注、暴病暴死。

凡是這九種情況，《內經》中有治療方法，只是用五行相勝的道理來治療。

怒氣傷害肝臟，肝屬木，發怒時氣就聚集在肝，於是脾土受到邪氣侵襲；木氣太過，肝也會自己生病。

喜樂傷害心臟，心屬火，喜悅時氣就聚集在心，於是肺金受到邪氣侵襲；火氣太過，心也會自己生病。

悲傷傷害肺臟，肺屬金，悲傷時氣就聚集在肺，於是肝木受到邪氣侵襲；金氣太過，肺也會自己生病。

恐懼傷害腎臟，腎屬水，恐懼時氣就聚集在腎，於是心火受到邪氣侵襲；水氣太過，腎也會自己生病。

思慮傷害脾臟，脾屬土，思慮時氣就聚集在脾，於是腎水受到邪氣侵襲；土氣太過，脾也會自己生病。

寒氣傷害形體，形體屬陰，寒氣勝過熱氣，則陽氣會生病；寒氣太過，陰氣也會自己生病。

熱氣傷害氣，氣屬陽，熱氣勝過寒氣，則陰氣會生病；熱氣太過，陽氣也會自己生病。凡是這七種情況，互相作為治療的方法。

所以悲傷可以用來治療怒氣，用淒愴悲苦的言語感動他；喜樂可以用來治療悲傷，用戲謔輕佻的言語娛樂他；恐懼可以用來治療喜樂，用恐懼死亡的話語恐嚇他；怒氣可以用來治療思慮，用侮辱欺騙的話語觸怒他；思慮可以用來治療恐懼，用考慮彼處、專注此處的言語轉移他的注意力。

凡是這五種方法，必須詭詐奇異，無所不用其極，然後才能夠打動人的耳目，改變人的聽聞與視野。如果胸中沒有才幹器量的人，也不能夠運用這五種方法。

熱可以用來治療寒，寒邪在體表的，用焠針、㶼熨、烙灸、湯藥來發汗；寒邪在體內的，用熱食溫和的藥劑來平定。

寒可以用來治療熱，熱邪在體表的，用清涼的房間、涼爽的床榻、單薄的衣物，用清涼的藥劑來發汗；熱邪在體內的，用寒涼的飲料、寒涼的藥劑來平定。只有安逸可以用來治療勞倦，《經》說：勞倦者用溫法。溫，是指溫存調養。現在的醫生，把溫當作溫熱的藥物，這個錯誤已經很久了！岐伯說：「以平為期。」也是指休息調養的意思。只有習慣可以用來治療驚恐。《經》說：驚恐者用平法。平，是指平常的意思。

驚恐是因為突然遭遇它，如果使人習慣看見、習慣聽聞，就不會驚恐了。

這九種情況，《內經》自然有精深的道理，平庸的醫生廢棄而不實行。當代的劉河間治療五志，獨自領會了言外之意。他說五志的發生，都是從心產生。

所以凡是見到喜、怒、悲、驚、思的證候，都以平抑心火為主。

至於勞倦是傷於動，動便屬於陽；驚恐是駭於心，心便屬於火，這兩種也以平抑心火為主。

現在的醫生，不明白這個宗旨，於是有了對寒涼藥物的誹謗。眾人聚集吵鬧，士大夫又跟著迷惑，公論何時才能確定呢？

從前我治療一個書生，勞苦太過，大便乾燥結硬，咳嗽氣逆上衝，時常發出喝喝的聲音，唾吐鮮血。

我用苦味的藥劑，解毒黃連湯加入木香、漢防己，煎煮服用，時時小口喝；又用木香檳榔丸，泄去他的逆氣，不到一個多月就痊癒了。

我又曾經用巫師跳躍、歌妓抵觸的方法，來治療人們悲傷鬱結的病症。我又曾經在針刺的時候，便夾雜舞蹈，忽然用笛子鼓聲應和，來治療人們憂愁而心痛的人。

我曾經拍打門窗，使聲音不間斷，來治療因為驚恐而害怕聲響、魂氣飛揚的人。

我又曾經治療一個婦人，長久思慮而不能入睡，我假裝醉酒而不理會她，婦人果然呵斥發怒，當晚就沉沉入睡。又曾經用酸棗仁丸，治療人多憂慮。用白虎湯，不計較四季，調理人們的暑熱。

我又用無憂散，瀉去人們在冬天得的水中寒痹，接著用麻黃湯，用數兩作一劑，加入紅棗生薑煎煮，趁熱服用，出汗而痊癒。

如果沒有痊癒的，用瓜蒂散催吐，用火幫助他出汗，治療寒厥也是這樣。

我曾經治療大暑的疾病，各種藥物都沒有效果，我從他的頭部，多次針刺瘢痕處，出血後立刻痊癒。我治療這幾種情況，如同探囊取物。然而只有勞倦而氣耗、恐懼而氣奪的人，是難治的。喜樂的人少病，是因為百脈舒暢和諧的緣故。從前聽說山東的楊先生，治療府主腹瀉不止。

楊先生起初沒有面對病人，與眾人談論日月星辰的運行度數，以及風雲雷雨的變化，從辰時到未時，病人聽他談論，竟然忘記了上廁所。

楊先生曾經說：治療腹瀉不止的人，先問他愛好的事情。

愛好下棋的，就給他下棋；愛好音樂的，就給他笙笛，不要停止。又聽說莊先生，治療因為喜樂過度而生病的人。莊先生為他切脈，故意失聲驚叫，假裝說：我去取藥。

過了幾天竟然不再來，病人悲傷哭泣，告別親友說：我活不久了。莊先生知道病人將要痊癒，安慰他。問他原因，莊先生引用《素問》說：恐懼勝過喜樂。這兩個人可以說是領悟了玄妙關鍵的人。

然而華元化因為激怒郡守而差點被殺；文摯因為激怒齊王而最終被殺。千萬人中，僅得到一兩人，反而招來暴禍。

至於醫術，本來是極其精深微妙的技藝，卻不能保全自己，果然是低賤的技藝嗎？可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