腰胯痛九十三

一個男子六十多歲，患有腰、尾椎、脊背、胯骨都疼痛的病，數年都沒治好，白天安靜夜晚躁動，劇烈疼痛時發作，多次想要自己了結生命。

早晚疼痛發作時，一定要讓人用手捶打，到五更雞叫時才漸漸減輕，天快亮時疼痛停止。身旁的人及病人都說是神鬼作祟、因果報應、白虎咬噬。早晚祈禱祭祀，當巫師、僧人、道士、禁咒師到來時，疼痛就會減輕。又夢見鬼神之間相互戰鬥攻擊。山川神廟，無處不祭祀。

拖延了很長時間，肌肉消瘦皮膚枯乾，飲食減少，暴怒日益增加，只是等待死亡來臨。

有位書生說：既然說是鬼神虎噬、因果報應的禍患，像這樣祈禱祭祀，為什麼沒有一點應驗？

聽說陳郡有位張戴人，精通醫術，能否請教他關於鬼神、白虎與疾病的事？如果他的醫術也有窮盡之時，那就可以把命交給上天。病人的家人聽從了。戴人診查他的兩手脈象，都沉滯而堅硬有力，像拉緊的弓弦一樣。

對他說：病雖然顯得消瘦，進食困難，然而腰尻脊胯都疼痛的話，必然是大便乾硬燥結。

病人身旁的人說：有五六天，或八九天，看到乾燥的糞便一兩塊，像彈丸一樣又硬又結，無法言說，曾經讓人挖取出來，僵硬的一兩塊，全身燥癢，皮膚乾裂揭起、枯澀得像麥麩片。

戴人已經了解病情的虛實，隨即使用大承氣湯，用生薑、大棗煎煮，加入牽牛子末二錢，不敢說這是瀉下的藥劑。

這是因為病人聽說溫熱就高興，聽說寒冷就害怕，說補益就服從，說瀉下就抗拒。這種弊病不是一天兩天了。何況一個齊國人來教導，眾多楚國人在旁邊喧擾呢！

等到煎好後，讓病人稍微溫熱時服用，從少量逐漸增加，累積三天。到傍晚時，臟腑瀉下四五次，大約半盆。

用燈光照看，都是燥糞、乾硬的塊狀物以及瘀血混雜的臟腑，穢臭得不能靠近。片刻之間疼痛減輕了九分，昏沉入睡，呼吸均勻像平常人一樣。

一直睡到第二天傍晚，才醒過來，餓了想要喝粥，就給他溫涼適宜的粥。又疲倦地睡了一兩天，所有的疼痛都消失了。

接著讓他用飲食調養，每天服用導飲丸、甘露散等滑利通便的藥物，四十多天才恢復。唉！

輾轉相傳的《三十六虎書》、《三十六黃經》，以及《小兒三十六吊》，是誰編造的呢？最初製作的人，難道沒有後代嗎？

古人把醫師當作老師，所以醫道能夠施行；現在的人把醫師當作奴僕，所以醫道就荒廢了。

有志向的人，以不學醫為恥辱；病人也不選擇醫術精湛還是粗疏，一律同等對待。常常看見任官的醫師迎送上司官員，在馬前恭敬地唱諾答應，真是可恥啊。因此通曉古今的人越來越少，而師徒傳授也就斷絕了。

《靈樞經》說：針刺與發汗雖然時間很久，仍然可以拔除而洗淨；糾結與閉塞雖然時間很久，仍然可以解開而疏通。消除腰脊胯痛的是足太陽膀胱經。胯痛，是足少陽膽經經過的地方。《難經》說：各種疼痛都屬於實證。《內經》說：各種疼痛、瘡癢、瘡膿，都屬於心火。注釋說：心寂靜疼痛就輕微，心躁動疼痛就劇烈。

人們看到巫師、僧人、道士、禁咒師到來時，病痛就稍稍消除，這是因為心寂靜的緣故。然而消除的是後來產生的症狀，最終不能消除它的根本。古人說疼痛隨著通利而減輕，不通利的話疼痛怎能消除？病人康復後，竟然活到八十歲。所以凡是燥證，都是三陽經的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