嗽分六氣毋拘以寒述二十五

嗽與咳，是同一個證候。後世有人認為嗽屬陽，咳屬陰，但也沒有考據根據。

而且《內經·咳論》這一篇，全部說的是嗽，其中沒有咳字。由此說來，咳就是嗽，嗽就是咳。

《陰陽應象大論》說：秋季被濕邪所傷，冬季就會發生咳嗽；《五臟生成篇》說：咳嗽會使氣機上逆；《診要經終》說：春季針刺秋分的穴位，就會環繞成為咳嗽。

又《示從容篇》說：咳嗽且感到煩躁冤屈的，是腎氣上逆的緣故。

《素問》只在四處接連說到咳嗽，其餘篇中只說咳，不說嗽。才知道咳嗽是一個證候。

有人說嗽是另一個不同的證，例如《傷寒》書中說的咳逆，就是咽中發出階梯般的聲響那一種。這一說法，卻不符合《內經》只以嗽為咳的說法。《生氣通天論》說：秋季被濕邪所傷，濕邪向上逆行而引起咳嗽。

《應象大論》文義相同，卻沒有嗽字，由此可知咳就是嗽，這是很明白了！我之所以苦苦論述這個問題。孔子說：必也正名乎？

咳嗽這個病，自古以來歸屬於肺，這個說法本來是不可更改的。《素問》說：肺有病，會氣喘、咳嗽、氣逆。

又說：咳嗽使氣機上逆，氣逆在胸中，病變在手太陰肺經和手陽明大腸經。

《靈樞》十二經脈，只有手太陰肺經說：肺脹滿，胸部膨膨脹滿而氣喘咳嗽，其他經脈則不這樣說。

《素問·咳論》，雖然說五臟六腑都有咳嗽，但主要還是以肺為主。《素問》說：皮毛，是肺的相合之處。皮毛先受到邪氣。注釋說：邪指的是寒氣。《經》又說：邪氣從而到達它相合的地方。

那些寒涼的飲食進入胃中，沿著脾的經脈上行到肺，就會使肺寒，肺寒則內外邪氣相合，因而留滞其中，就成為肺咳。

後人看到這些話，就斷定咳嗽是因為寒邪，不再參考考證其他篇章。豈知道六氣都能使人咳嗽？

如果說咳嗽只是因為寒邪，那麼為什麼「歲火太過，炎暑流行，金肺受邪，百姓得了咳嗽」？歲木不及，心氣晚治，上勝肺金，咳嗽而且鼻塞。從革之紀，金不及，其病是打噴嚏咳嗽。

堅成之紀，金太過，上徵與正商同，其病是咳嗽。

少陽司天，火氣向下侵犯，肺金順從，咳嗽、打噴嚏、鼻出血。少陽司天，火邪過盛所勝，咳嗽、唾血、心煩。少陽司天，主氣勝則胸中滿悶咳嗽。少陽司天的氣，熱邪鬱結於上，咳嗽氣逆、嘔吐。三之氣，炎暑到來，百姓得了咳嗽、嘔吐的病。終之氣，陽氣不能收藏而咳嗽。

少陽之氣來復，枯燥煩熱，驚恐痙攣咳嗽鼻出血，嚴重的就咳嗽氣逆而且血泄。

少陰司天，熱氣從上而生，清氣從下而起，寒熱凌犯而產生於中，百姓得了咳嗽、氣喘的病。

三之氣，天之政令施布，大火流行，餘火在體內格擋，腫大於上，咳嗽氣喘，嚴重的就血溢。少陰司天，客氣勝就鼻塞打噴嚏，嚴重的就咳嗽氣喘。

少陰之氣來復，溫熱在內發作，氣機擾動於左，上行於右，咳嗽，皮膚疼痛，就傳入肺，咳嗽而且鼻淵。像這類情況，都是產生於火與熱。豈可以專門歸於寒呢？

說咳嗽只產生於熱與火嗎？厥陰司天，客氣勝就耳鳴眩暈，嚴重的就咳嗽。像這類情況，乃是產生於風。豈可以專門歸於熱與火呢？

說咳嗽專門歸於風嗎？太陰司天，濕邪過盛所勝，咳嗽唾血就有血，太陰之氣來復，濕邪變化於是興起，水飲發作於中，咳嗽喘息有聲。像這類情況，乃是產生於濕。豈可以專門歸於風呢？

說咳嗽只產生於濕嗎？金氣鬱結發作，百姓得了咳嗽氣逆，心脅疼痛的病；歲金太過，燥氣流行，肝木受邪，百姓得了咳嗽喘息氣逆的病，氣逆嚴重就嘔血。陽明司天，金火共同發揮作用，百姓得了咳嗽喉咽堵塞的病。陽明司天，燥邪過盛所勝，咳嗽，腹中鳴響。

陽明司天，清冷之氣回復在內有餘，就咳嗽、鼻出血、喉咽堵塞，心膈中發熱。咳嗽不止而且眼睛出血的會死。陽明之氣過盛，清冷之氣發作於中，浸溢堵塞而咳嗽。陽明之氣來復，清氣大盛，咳嗽呃逆心煩。像這類情況，都是產生於燥，豈可以專門歸於濕呢？

說咳嗽只產生於燥嗎？太陽司天，客氣勝就胸中不通利，流清鼻涕，感受寒邪就咳嗽。像這類情況，乃是產生於寒。豈可以專門歸於燥呢？

又肺風的症狀，多汗怕風，面色慘白，時常咳嗽而且氣短，白天就好些，夜裡就厲害，也是風咳。

勞風，咳出青黃色的涕，形狀像膿，大如彈丸，也是風咳。

有所亡失，願望不能實現，就會發作肺鳴，鳴響就使肺熱葉焦，也是熱咳。陽明厥逆，喘息咳嗽身熱，也是熱咳。一陽發病，氣少容易咳嗽，也是火咳。喘息咳嗽的，水氣併入陽明，也是濕咳。風水不能正面仰臥就咳嗽，也是濕咳。腎氣腹部腫大小腿腫脹，喘息咳嗽身體沉重，也是濕咳。

脾痹的，四肢懈怠，發作咳嗽嘔吐汁液，上部成為大寒，也是寒咳。咳嗽的六氣，固然可以辨別它們六種的症狀。

風邪侵襲肺的，日夜不停，汗出頭痛，涎痰不通利，不就是所說的風咳嗎？

熱邪侵襲肺的，急促喘息而咳嗽，面紅身體潮熱，手足寒冷，乳子也多有這種情況，不就是所說的暑咳嗎？

火邪侵襲肺的，咳嗽喘息向上壅塞，涕唾出血，嚴重的七竅血溢，不就是所說的火咳嗎？

燥邪侵襲肺的，氣機壅塞不通利，周身關節內痛，頭面汗出，寒熱往來，皮膚乾枯，細小瘡疹乾燥發癢，大便秘結不通，涕唾稠黏，不就是所說的燥咳嗎？

寒邪侵襲肺的，或因為形體受寒飲食冰冷，冬季坐臥在濕地，或冒犯冷風寒邪，秋冬在水中感受邪氣，咳嗽急促而且喘息，不就是所說的寒咳嗎？

它的治療方法：風的咳嗽，用通聖散加半夏、大人參半夏丸，嚴重的用發汗法；暑的咳嗽，用白虎湯、洗心散、涼膈散，加蜂蜜一匙慢慢地喝；火的咳嗽，用黃連解毒湯、洗心散、三黃丸，嚴重的用鹹寒的藥大力瀉下；濕的咳嗽，用五苓散、桂苓甘露散及白朮丸，嚴重的用三花神佑丸瀉下；燥的咳嗽，用木香葶藶散、大黃黃連阿膠丸，嚴重的用鹹寒的藥大力瀉下；寒的咳嗽，用寧神散、寧肺散，有寒痰在上面的，用瓜蒂散催吐它。

這個治法雖然差不多萬全了，然而老幼強弱不同，虛實肥瘦各異，臨時審查決定權衡變通就可以了。

病有變異，而我的方子，也跟著它一起變化，既然這樣那麼枯礬、乾薑、烏梅、罌粟殼，它們誤人的地方，不算少了！嗚呼！

有人從小咳嗽，到老也不癒然而也不死的，我平生見到這種情況無數。

有年紀輕輕就咳嗽的，不論男女，不到幾個月就死的，也是無數了！

那些寧神散、寧肺散，這樣的人，難道有不曾服用的嗎？他們之所以不癒而且死去，是因為他們不是寒嗽的緣故啊。

那些固執地堅守款冬花、佛耳草，到死也不改變的人，即使與他割席分坐也可以了。

曹魏時，軍官李成，苦於咳嗽，日夜不能入睡，時常吐出膿血，華佗認為「咳嗽所吐出的，不是從肺來的」，用苦味藥劑二錢匕，吐出膿血二升多而病癒。像這樣的咳嗽，人不可不知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