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虛者補之，實者瀉之，雖三尺之童，皆知之矣。至於五實五虛，豈可以泛泛虛實用藥哉？《內經》明言其狀，如俗工不識何？此二證所以見殺於委靡之手也。
白話
虛弱的要補益，強實的要瀉下，這即使是三尺高的孩童都知道的道理。至於五實、五虛的證候，豈能泛泛地用一般的虛實方法來用藥呢？《內經》已經明白說明其症狀，但一般庸醫為什麼不認識呢？這兩種證候之所以讓病人死於庸碌無能之輩的手中，就是這個原因。
卷二
五虛五實攻補懸絕法二十
卷二／五虛五實攻補懸絕法二十33 句
原文
坐視人之死，猶相誇曰：「吾藥穩。」以誑病家。
白話
坐著眼看病人死亡，卻還自我誇耀說：「我的用藥很穩當。」用來欺騙病家。
原文
天下士大夫亦誠以為然，以誑天下後世，豈不怪哉！夫一身猶一國也。
白話
天下的士大夫竟然也真的相信這種說法，用來欺騙天下後世，難道不奇怪嗎？一個人的身體就像一個國家一樣。
原文
如尋邑百萬圍昆陽，此五實證也，故蕭王親犯中原而篤戰。
白話
就像王莽的百萬大軍包圍昆陽，這就是五實證，所以漢光武帝親自率兵深入敵境而激烈作戰。
原文
如河內飢，而又經火災，此五虛證也，故汲黯不避嬌詔而發倉。
白話
就像河內發生饑荒，又經歷火災，這就是五虛證，所以汲黯不顧假托皇帝詔令的罪名而開倉救濟。
原文
此可與達權知變者論，不可與貪常嗜瑣者說也。
白話
這番道理可以與通達權變、善於應變的人討論，卻不能與貪戀常規、死守瑣碎的人談論。
原文
故曰：庸人誤天下，庸工誤病人，正一理也。
白話
因此說：庸碌的人貽誤天下，庸碌的醫生貽誤病人，道理是完全一樣的。
原文
《內經》曰：五實者死，五虛者亦死。夫五實者，謂五臟皆實也；五虛者，謂五臟皆虛也。
白話
《內經》說：五實證會死，五虛證也會死。所謂五實證，是指五臟都邪氣充盛；所謂五虛證，是指五臟都正氣虛損。
原文
腑病為陽，易治而鮮死；臟病為陰，難治而多死。
白話
腑病屬於陽證，容易治療而且很少死亡；臟病屬於陰證，很難治療而且多有死亡。
原文
《經》明言：脈盛，皮熱，腹脹，前後不通，悶瞀者，五實也。
白話
《內經》明確說：脈象旺盛，皮膚發熱，腹部脹滿，大小便不通，神志昏悶，這就是五實證。
原文
脈盛為心，皮熱為肺，腹脹為脾，前後不通為腎，悶瞀為肝，五臟皆實之證也。
白話
脈盛屬於心，皮熱屬於肺，腹脹屬於脾，前後不通屬於腎，悶瞀屬於肝，這是五臟都邪氣充盛的證候。
原文
五虛者反是：脈細，皮寒，氣少，瀉利前後，飲食不入者，五虛也。
白話
五虛證正好相反：脈象細弱，皮膚發冷，氣息不足，大小便泄利，飲食不能入口，這就是五虛證。
原文
脈細為心，皮寒為肺，氣少為肝，泄利前後為腎，飲食不入為脾，此五臟皆虛之證也。夫五實為五臟俱太過，五虛為五臟俱不及。
白話
脈細屬於心，皮寒屬於肺，氣少屬於肝，泄利前後屬於腎，飲食不入屬於脾，這是五臟都正氣虛損的證候。五實是五臟都太過旺盛，五虛是五臟都不足衰竭。
原文
《內經》言此二證皆死，非謂必死也，謂不救則死，救之不得其道，亦死也。
白話
《內經》說這兩種證候都會死，並不是說必定會死，而是說不及時救治就會死，救治不得其方法，也會死。
原文
其下復言：將粥入胃則虛者活，身汗後利則實者活，此兩證自是前二證之治法也。
白話
《內經》下面又說：將粥湯灌入胃中那麼虛證的人就能活過來，身體發汗之後大便通暢那麼實證的人就能活過來，這兩種方法自然就是前面兩種證候的治療方法。
原文
後人不知是治法，只作辨驗生死之斷句，直謂病人有此則生，無此則死。
白話
後人不知道這是治療方法，只當作是辨別檢驗生死的句子，直接說病人有這些症狀就能活，沒有就會死。
原文
虛者聽其漿粥自入胃，實者聽其自汗自利，便委之死地，豈不謬哉？
白話
虛證的放任他自己喝粥湯進入胃中，實證的放任他自己發汗拉肚子，便把病人置於死地，難道不荒謬嗎？
原文
夫漿粥入胃而不注泄，則胃氣和，胃氣和則五虛皆實也，是以生也；汗以泄其表，利以泄其里，並泄則上下通，上下通則五實皆啟矣，是以生也。此二證異常，卻不宜用。
白話
粥湯進入胃中而不再腹瀉，那麼胃氣就和降，胃氣和降那麼五虛都能變為充實，因此能活；用發汗來宣洩表邪，用通利來宣洩裡邪，同時宣泄那麼上下就通暢，上下通暢那麼五實都能打開了，因此能活。但這兩種證候很特殊，卻不宜用尋常的方法。
原文
班氏所謂有病不服藥之言，蓋其病大且篤故也。
白話
班固所說的有病不要服藥的話，大概是因為那病太過重大而且危急的緣故吧。
原文
余向日從軍於江淮之上。一舟子病，予診之，乃五實也。
白話
我先前在江淮一帶駐軍。有一個船夫生病，我診斷後，發現是五實證。
原文
余自幼讀醫經，嘗記此五實之證，竟未之遇也。
白話
我從小研讀醫書，曾記得這五實證的症狀，竟然從未遇到過。
原文
既見其人，竊私料之，此不可以常法治，乃可大作劑而下之。殊不動搖，計竭智窮，無如之何。
白話
既然見到這個人，我私下估計，這不能用常規方法治療，於是用大劑量的藥物讓他瀉下。可是竟然一點也不動搖，智謀用盡，束手無策。
原文
忽憶桃花萼丸，頓下七、八十丸，連瀉二百餘行，與前藥相兼而下，其人昏困，數日方已。
白話
忽然想起桃花萼丸，立刻用了七八十丸，接連腹瀉二百多次，與前面的藥物配合一起瀉下，那人昏沉睏倦，過了幾天才停止。
原文
蓋大疾之已去，自然臥憩，不如此，則病氣無由衰也。徐以調和胃氣之藥，饘粥日加，自爾平復。
白話
大病既然已經去除，自然就會躺下休息。不像這樣做的話，病邪就沒有辦法衰退。慢慢地用調和胃氣的藥物，粥類一天天增加，自然就康復了。
原文
又嘗過鳴鹿邸中，聞有人呻吟聲息，瘦削痿然無力。
白話
我又曾經經過鳴鹿的驛站，聽到有人發出痛苦的呻吟聲，身體瘦弱憔悴，沒有力氣。
原文
余視之，乃五虛也，余急以聖散子，二服作一服。此證非三錢、二錢可塞也。
白話
我過去一看，是五虛證，我立刻用聖散子，把兩次的藥量合在一起作為一次服用。這種證候不是三錢、二錢能解決的。
原文
續以胃風湯、五苓散等藥，各大作劑，使頓服，注瀉方止，而漿粥入胃，不數日，而其人起矣。
白話
接著用胃風湯、五苓散等藥物，各配大劑量，讓他一次服下，直到腹瀉停止，然後粥湯進入胃中，沒過幾天，這個人就康復了。
原文
故五虛之受，不加峻塞，不可得而實也。彼庸工治此二證，草草補瀉，如一杯水，救一車薪之火也，竟無成功，反曰：虛者不可補，實者不可瀉。此何語也？籲！
白話
所以五虛證的治療，不加以峻猛的補益，就不可能達到充實。那些庸醫治療這兩種證候，草率地補瀉，就像用一杯水去救一車燃燒的木柴一樣，最終沒有成功，反而說：虛證不能補，實證不能瀉。這是什麼話呢？唉！
原文
不虛者強補，不實者強攻，此自是庸工不識虛實之罪也。豈有虛者不可補，實者不可泄之理哉？
白話
對不虛弱的強行補益，對不充實的強行攻伐，這本來就是庸醫不認識虛實的過錯。哪有虛證不能補、實證不能瀉的道理呢？
原文
予他日又思之：五實證，汗、下、吐三法俱行更快；五虛證，一補足矣！
白話
我又有一天想到：五實證，汗、下、吐三種方法一起運用會更快見效；五虛證，只需要單獨補益就足夠了！
原文
今人見五實證，猶有塞之者，見五虛證，雖補之而非其藥。本當生者，反鈍滯遷延，竟至於死耳！
白話
現在的人見到五實證，還有人用堵塞的方法；見到五虛證，雖然補益卻用錯了藥。本來應當救活的，反而延誤耽擱，最終導致死亡罷了！
原文
夫聖散子有乾薑，尋常瀉利勿用，各有標本；胃風、五苓有桂，所以溫經散表，而分水道。
白話
聖散子有乾薑，對一般的腹瀉不要用，要分清標本；胃風湯、五苓散有桂枝，是用來溫暖經脈、散發表邪、分解水道的。
原文
聖散子之澀燥，胃風、五苓之能分，皆辛熱辛溫之劑也，俗工往往聚訕，以予好用寒涼，然予豈不用溫補？但不遇可用之證也。譊譊謗喙。咸欲誇己以標名，從誰斷之？悲夫！
白話
聖散子的收澀乾燥，胃風湯、五苓散的分利水道，都是辛熱辛溫的藥劑。庸俗的醫生往往聚集在一起攻擊這一點，說我喜歡用寒涼的藥物。然而我難道不用溫補的藥物嗎？只是沒有遇到適合使用的證候罷了。喧囂的攻擊謾罵，都想要誇耀自己來標榜名聲，究竟應當聽誰的呢？實在令人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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