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有一言而可以該醫之旨者，其惟發表攻裡乎？雖千枝萬派，不過在表在裡而已矣。
白話
有這樣一句話可以涵蓋醫學的核心要旨，大概就是發表和攻裡吧？雖然變化萬千，但不過是在表、在裡兩種情況而已。
卷二
攻裡發表寒熱殊塗箋十二
卷二／攻裡發表寒熱殊塗箋十二28 句
原文
欲攻其里者，宜以寒為主；欲發其表者，宜以熱為主。雖千萬世，不可易也。《內經》言之詳矣！今人多錯解其旨，故重為之箋。發表不遠熱，攻裡不遠寒。此寒熱二字，謂六氣中司氣之寒熱。
白話
想要攻打體內病邪的，適宜以寒性藥物為主；想要發散體表病邪的，適宜以熱性藥物為主。即使經過千萬世代，也不能改變。《內經》已經說得很詳細了！現在的人很多錯誤理解其意旨，所以重新為它作註解。「發表不遠熱，攻裡不遠寒」中的寒熱二字，指的是六氣中主管氣候的寒熱。
原文
司氣用寒時，用藥者不可以寒藥；司氣用熱時，用藥者不可以熱藥，此常理也。惟攻裡發表則反之。
白話
當主管氣候呈現寒的特質時，用藥的人不可以使用寒性藥物；當主管氣候呈現熱的特質時，用藥的人不可以使用熱性藥物，這是通常的道理。只有在攻裡和發表時則相反。
原文
然而攻裡發表，常分作兩塗。若病在表者，雖畏日流金之時，不避司氣之熱，亦必以熱藥發其表；若病在裡者，雖堅冰積雪之時，不避司氣之寒，亦必以寒藥攻其里，所謂發表者。出汗是也；所謂攻裡者，湧泄是也。
白話
然而攻裡和發表，通常分為兩條途徑。如果病在體表，即使在炎熱如金的時候，也不避開主管氣候的熱，仍然必須用熱藥發散其表；如果病在體內，即使在堅冰積雪的時候，也不避開主管氣候的寒，仍然必須用寒藥攻打其裡。所謂發表，就是出汗；所謂攻裡，就是湧吐和泄下。
原文
王太僕注云：汗泄下痢，皆以其不住於中也。
白話
王太僕注解說：出汗、泄下、下痢，都是因為病邪不停留於體內正中。
原文
夫不住其中，則其藥一去不留，雖以寒藥犯司氣之寒，熱藥犯司氣之熱，亦無害也。
白話
如果不停留在體內正中，那麼藥物一旦發揮作用就不留滯，雖然用寒藥觸犯了主管氣候的寒，用熱藥觸犯了主管氣候的熱，也沒有危害。
原文
若其藥留而不出，適足以司氣增邪，是謂不發不攻。
白話
如果藥物留滯而不能發揮作用，恰好能助長主管氣候帶來的邪氣，這叫做不能發散也不能攻打。
原文
寒熱內賊，其病益甚，無病者必生病，有病者必甚，若司氣用寒之時，病在表而不在裡，反以寒藥冰其里，不湧不泄，堅腹滿痛急，下痢之病生矣；若司氣用熱之時，病在裡而不在表，反以熱藥燥其中，又非發汗，則身熱、吐下、霍亂、癰疽、瘡癢、瞀郁、注下、瞤瘛、腫脹、嘔吐、鼽衄、頭痛、骨節攣、肉痛、血泄、淋閉之病生矣。以此知非熱不能解表，非寒不能攻裡。是解表常宜熱，攻裡常宜寒。若反此法，是謂妄造。
白話
寒熱在體內為害，病情會更加嚴重，沒病的人必然生病，有病的人必然加重。如果主管氣候呈現寒的特質時，病在體表而不在體內，反而用寒藥使體內更加寒冷，不湧吐不泄下，就會產生腹部硬滿疼痛劇烈、下痢的疾病。如果主管氣候呈現熱的特質時，病在體內而不在體表，反而用熱藥使體內更加燥熱，又不是用來發汗，就會產生發熱、嘔吐下洩、霍亂、癰膿、瘡癢、神昏郁悶、瀉下、肌肉抽動、腫脹、嘔吐、鼻出血、頭痛、骨節痙攣、肌肉疼痛、出血、淋證閉證等疾病。由此可知，不用熱就不能解表，不用寒就不能攻裡。所以解表適宜用熱，攻裡適宜用寒。如果違反這個方法，就叫做胡亂治療。
原文
今之用藥者，以荊黃湯解表，以薑桂藥攻裡，此與以水濟水，以火濟火何異哉？故非徒不效，輕者危，甚者死。
白話
現在用藥的人，用荊黃湯解表，用薑桂之類的藥攻裡，這與用水來救水、用火來救火有什麼不同呢？所以不僅沒有效果，輕的危險，重的死亡。
原文
夫《本草》一書，不過酸、苦、甘、辛、咸、淡六味而已。
白話
《本草》這部書，不過是酸、苦、甘、辛、咸、淡六種味道罷了。
原文
聖人既以辛甘發散為陽，酸苦湧泄為陰；又以淡味滲泄為陽。
白話
聖人既然以辛味和甘味發散為陽，以酸味和苦味湧泄為陰；又以淡味滲泄為陽。
原文
是辛、甘、淡三味以解表，酸、苦、咸三味以攻裡。發表與滲泄，非解表而何？湧泄非攻裡而何？此二者，聖人之法盡矣！蔑以加矣！
白話
因此辛、甘、淡三種味道用來解表，酸、苦、咸三種味道用來攻裡。發表和滲泄，不是解表是什麼？湧泄不是攻裡是什麼？這兩方面，聖人的方法都涵蓋了！無以復加了！
原文
然則醫之法，果多乎哉？攻裡以寒，解表以熱而已矣。
白話
那麼醫學的方法，真的很多嗎？攻裡用寒，解表用熱，如此而已。
原文
雖然，表病而里不病者，可專以熱藥發其表；里病而表不病者，可專以寒藥攻其里；表裡俱病者，雖可以熱解表，亦可以寒攻裡，此仲景之大、小柴胡湯，雖解表亦兼攻裡，最為得體。
白話
雖然如此，表病而裡不病的，可以專門用熱藥發散其表；裡病而表不病的，可以專門用寒藥攻打其裡；表裡都病的，雖然可以用熱解表，也可以用寒攻裡。張仲景的大柴胡湯、小柴胡湯，雖然解表也兼顧攻裡，最為恰當得體。
原文
今之用藥者，只知用熱藥解表，不察里之已病，故前所言熱證皆作矣。
白話
現在用藥的人，只知道用熱藥解表，不審察體內已經有病，所以前面所說的熱證都發生了。
原文
醫者不知罪由己作，反謂傷寒變證，以誣病人，非一日也。故劉河間自制通聖散加益元散，名為雙解。
白話
醫生不知道罪過是由自己造成的，反而說是傷寒的變證來欺騙病人，不是一天兩天了。所以劉河間自己創制了通聖散加入益元散，名為雙解散。
原文
千古之下，得仲景之旨者，劉河間一人而已。
白話
千年以來，能得張仲景意旨的人，只有劉河間一人罷了。
原文
然今之議者，以為雙解不可攻裡，謗議紛紜，坐井小天，誠可憾也！
白話
然而現在議論的人，認為雙解散不能攻裡，各種譭謗議論紛紜，猶如坐井觀天，實在令人遺憾！
原文
豈知雙解煎以蔥須、豆豉，湧而汗之，一劑立雪所苦。縱不全瘥，亦可小瘳。向所謂熱證，亦復不作。俟六經傳畢，微下而已。
白話
哪裡知道雙解散用蔥鬚、豆豉煎服，催吐後發汗，一劑立即解除病痛。即使不能完全痊愈，也可以稍微好轉。之前所說的熱證，也不會再發作。等到六經傳變完畢，只需輕微瀉下就可以了。
原文
今醫者不知其濟物無窮之功，乃妄作損胃無窮之謗，憤劉河間有能醫之名，設堅白之論，以求世譽。孰肯剖璞一試，而追悔和氏之刖足哉？
白話
現在的醫生不知道它救人無窮的功勞，竟然胡亂編造損害腸胃的譭謗，嫉妒劉河間有能醫的名聲，設立種種似是而非的論調，來求取世間名譽。誰肯剖開璞玉嘗試，卻又後悔像卞和一樣被砍斷腳呢？
原文
余之所以屢書此者，嘆知音之難遇也。近者，余之故人某官，不欲斥言其名，因病頭項強，狀類傷寒，服通聖散，雖不得其法，猶無害也，醫者見其因通聖散也，立毀其非仲景之藥也。渠不察其熱已甚矣，復以辛熱發之。汗出不解，發黃血泄，竟如前所言。後雖以承氣下之，不能已。又復下之，至絕汗出，其脈猶搏擊。然余親見其子，言之甚詳。
白話
我之所以屢次書寫這些，是感嘆知音難遇啊。近來，我的舊友某位官員，不願說出他的名字，因病頭項強直，症狀像傷寒，服用通聖散，雖然方法不對，還沒有什麼危害。醫生看到他因為服了通聖散，立刻譭謗說這不是張仲景的藥。他不審察體內熱邪已經很嚴重了，又用辛熱的藥物發散。出汗後病不解除，出現發黃和血泄，竟然和前面所說的一樣。後來雖然用承氣湯瀉下，也不能止住。又繼續瀉下，以至於汗出如絕，脈搏仍然強勁有力。這是我親眼見到他的兒子，說得非常詳細。
原文
至今士大夫，皆不知辛熱一發之過也，獨歸罪於通聖散。嗚呼！甚矣，道之難明也！
白話
到現在士大夫們，都不知道用辛熱一發的過錯，反而只把罪過歸於通聖散。唉！道義太難闡明了！
原文
頃，余之舊契，讀孟堅《漢書·藝文志》，載五苦六辛之說，而顏師古輩，皆無註解。渠特以問余。余顧其《內經》諸書中，亦不見其文。既相別矣，乘蹇且十里外，颯然而悟。欲復回以告，予之舊契，已歸且遠。乃令載之以示來者。
白話
前些日子，我的舊友讀班固的《漢書·藝文志》，記載了五苦六辛的說法，而顏師古等人，都沒有註解。他特意來問我。我查閱《內經》等各種書籍，也沒有見到那段文字。已經分別後，騎著驢走了大約十里外，突然有所感悟。想要回去告訴我的舊友，他已經走遠了。於是讓人記錄下來給後來的人看。
原文
夫五者，五臟也，臟者，里也；六者，六腑也，腑者，表也。
白話
五是五臟，臟就是裡；六是六腑，腑就是表。
原文
病在裡者，屬陰分，宜以苦寒之藥，湧之、泄之；病在表者，屬陽分，宜以辛溫之劑，發之、汗之。此五苦六辛之意也。顏師古不注，蓋闕其疑也。乃知學不博而欲為醫，難矣！余又徐思：五積六聚，其用藥亦不外於是。
白話
病在裡的，屬於陰分，適宜用苦寒的藥物，湧吐它、泄下它；病在表的，屬於陽分，適宜用辛溫的方劑，發散它、讓它出汗。這就是五苦六辛的意思。顏師古不註解，大概是對此有疑惑。於是知道學問不廣博想要做醫生，太難了！我又慢慢思考：五積六聚，用藥也不外乎這個原則。
原文
夫五積在臟，有常形屬裡，宜以苦寒之藥，湧之、泄之；六聚在腑，無常形，屬表，宜以辛溫之藥，發之、汗之。與前五苦六辛亦合。
白話
五積在臟，有固定形狀屬於裡，適宜用苦寒的藥物，湧吐它、泄下它；六聚在腑，沒有固定形狀，屬於表，適宜用辛溫的藥物，發散它、讓它出汗。這與前面五苦六辛的意思也相合。
原文
亦有表熱而可用柴胡之涼者，猶宜熱而行之。裡寒而可用姜附之熱者，猶宜寒而行之。
白話
也有表熱而可以使用柴胡的涼性，仍然適宜溫熱服用。裡寒而可以使用乾薑附子的熱性，仍然適宜寒涼服用。
原文
余恐來者，不明《內經》發表攻裡之旨，故並以孟堅五苦六辛之說，附於卷末。
白話
我擔心後來的人不明白《內經》發表攻裡的意旨，所以把班固五苦六辛的說法，一併附在卷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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