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疾頭風出血最急說八

《內經》說：眼睛得到血液就能看見東西。這一句話，是聖人論述人身氣血運行常規的話。後世的醫生，不明白其中的深意，於是有吝惜血液如金子的說法。從這說法產生之後，眼疾和頭風等各種證候，就無法治癒了。為什麼這樣說呢？

聖人雖然說眼睛得到血液就能看見，然而血液也有太過和不及的情況。

血液太過就會使眼睛堵塞而發生病痛，血液不及就會使眼睛損耗枯竭而失去視力。所以年少的人血液太過的情況較多，年老的人血液不及的情況較多。但是年少的人，沒有不及的情況。

但年老的人當中，也還是有太過的情況，不可不仔細診察。

眼睛的內眼角，是足太陽膀胱經循行起始之處，血多氣少；眼睛的外眼角，是足少陽膽經，血少氣多；眼睛的上眼瞼，是足太陽膀胱經，也是血多氣少；眼睛的下眼瞼，是足陽明胃經，血和氣都多。

陽明胃經起始於眼睛兩旁，交會於鼻樑凹陷之中，與太陽、少陽一起在眼部會合。只有足厥陰肝經，只是連接於眼球後面的視神經而已。

所以血液太過的，是太陽、陽明經的實證；血液不及的，是厥陰經的虛證。

所以需要放血的，適宜選用太陽、陽明經，因為這兩條經脈血多的緣故。少陽這條經脈，不適宜放血，因為血少的緣故。

針刺太陽、陽明經放血，就能使眼睛康復明亮；針刺少陽經放血，就會使眼睛更加昏暗。應當知道不要使血液太過或不及，只是用血液來滋養眼睛罷了。這就是《內經》所說的眼睛得到血液就能看見的道理。

血液這種物質，太多就會有益，太少就會枯竭。人體發熱時血液運行快速而且增多，人體發寒時血液運行遲緩而且減少，這是正常的道理。至於眼睛，是肝臟在外的反應。肝臟主管眼睛，在五行中屬木。然而木這種東西，長得太茂盛就會遮蔽密集，太衰敗就會枯萎憔悴。

遮蔽密集就使風不能疏通，所以多被折斷拉傷；枯萎憔悴就使津液不能浸潤，所以沒有榮華光澤。

更何況人長眼睛，就像天上有太陽月亮一樣；人眼睛上有翳膜，就像日月有雲霧一樣。

凡是雲的產生，沒有不是因為蒸發升騰而引起的，即使在寒冬的時候尚且如此，何況在炎熱夏天的時候呢？

所以眼睛突然紅腫起來，畏懼光亮、隱隱澀痛，淚流不止，突然發冷、眼睛昏暗，都是外來的病邪所造成的。

眼睛的五個輪，是五臟六腑的精華，經脈匯集的地方。

氣輪屬肺金，肉輪屬脾土，赤脈屬心火，黑水、神光屬腎水，同時又屬肝木，這是世俗都知道的。

等到有了眼病，卻又不知道發病的道理，豈知眼睛不是因為火邪就不會生病。為什麼這樣說呢？

氣輪發紅變色，是火邪侵犯肺臟；肉輪紅腫，是火邪侵犯脾臟；黑水神光被翳膜遮蔽，是火邪侵犯肝臟和腎臟；赤色血脈貫穿眼球，是火邪自己非常旺盛。能夠治療火邪的，一句話就可以說清楚了。所以《內經》說：熱邪旺盛就會紅腫。

治療火邪的方法，在用藥方面就用鹹味寒性的藥物，用吐法或下法；在用針方面就選神庭、上星、囟會、前頂、百會。對於有翳膜的，可以使它立刻消退；疼痛的，可以使它立刻停止；視物昏暗的，可以使它立刻明亮；紅腫的，可以使它立刻消散。只有小孩不可以針刺囟會。因為肌肉組織淺薄，恐怕傷害到骨骼。

然而小孩水氣在上面，火氣在下面，所以眼睛明亮；老年人火氣在上面，腎水不足，所以眼睛昏暗。《內經》說：血實證適宜用針決破放血。又《內經》說：虛證的應當補益，實證的應當瀉下。

像夜盲症不能看見夜晚以及內障，是突然發怒或過度憂愁所引起的。都是由於肝臟主管眼睛，血液不足，應當禁止出血，只適宜補益肝臟、調養腎臟。

至於突然發紅腫痛，都適宜用䤵針刺前面五個穴位放血就是了，然後調製鹽油來塗抹髮根。嚴重的，即使用到第二次、第三次也是可以的。根據病情的輕重程度來決定療程。

頭髮少的可以變黑，脫落的頭髮可以重新生長，有這樣神奇的效驗，不可輕易傳授給別人。

人到了四十、五十歲，不問男女，眼睛突然紅腫，隱隱澀痛、難以睜開的，用三稜針針刺前頂、百會穴位，放出血液效果非常好。

至於年輕人，頭髮過早變白或脫落，或者有白色皮屑的，這是血熱而太過的緣故。世俗只知道：頭髮是血液的剩餘物質，是血液衰少的緣故罷了。豈知血熱到了極點，頭髮反而不茂盛？肝臟在五行屬木。火多水少，木反而不能繁榮。火上升到頭頂，是火性炎上到了極點。

高熱疾病出汗之後，勞累疾病之後，頭髮都大量脫落，難道是因為寒邪嗎？所以年紀衰老、火邪偏盛的人，最適宜放血。但是人的常情看見出血，都不高興！豈知放血，正是用來保養血液的啊。

凡是兔子、雞、豬、狗、酒、醋、濕面等動風生冷的食物，以及憂愁憤怒、勞累用力等事情，如果觸犯了就不能癒合了。

只有後頂、強間、腦戶、風府四個穴位，不可輕易使用針灸，因為需要避忌的地方很多緣故。如果有失誤，不幸使人啞巴，本來就應當謹慎。

那前面五個穴位，不只是治療眼疾，至於頭痛、腰背僵硬強直，陰囊乾燥發癢，放血都會癒合。凡是針刺這些地方，不要太深，太深就會傷及骨骼。唐代的甄權尤其精通放血的方法。

世俗流傳說：「用熱水澆洗眼睛十天就能明亮。」這句話錯誤已經很久了！

火邪正在侵犯眼睛，再用熱水澆洗，兩種熱邪互相搏擊，這就像把武器送給敵人一樣。

豈知用涼水澆洗，暫時會感到澀但長久會滑利；用熱水澆洗，暫時會滑利但長久會感到澀。如果不是這樣，那為什麼患眼病的人要忌諱沐浴呢？有人說：世俗都說用涼水澆洗眼睛，血脈就不通行。我聽到了大笑這件事。

眼藥中使用黃連、硼砂、朴硝、龍膽、熊膽之類，都使人血脈不通行嗎？為什麼錯誤得這麼厲害呢。

又像頭風很嚴重的，久了眼睛就會昏暗；偏頭風的，是少陽相火，久了眼睛就會緊束變小。大腸閉塞不通的人，眼睛必定昏暗，為什麼呢？

久病滑泄的人，眼睛都明亮，只有小孩子腹瀉太久，反而變成疳積眼而昏暗。

大概是到了極點就會轉化，與這個稍微不同，其餘的都適宜放血而且大力瀉下。

我曾經得了眼睛發紅的病，有時腫有時生翳膜，發作停止沒有定時，偶然到親戚任帥府任職時，得眼病一百多天，畏懼光亮、隱隱澀痛，腫脹疼痛不停。

忽然眼科醫生姜仲安說：適宜取上星到百會，快速用䤵針針刺四五十下，攢竹穴、絲竹穴上面兼帶眉際十下，返回在兩個鼻孔內，用草莖彈刺使之出血。

三處出血像泉水一樣，約有二升左右，第二天就好的大半，三天就恢復如平常了一樣。

我自行感嘆說：一百天的痛苦，一朝就解決了，學醫半生，還欠缺這個方法，不學可以嗎？只有小孩子瘡疹進入眼睛的，是餘留的熱邪沒有散發罷了。只適宜降心火，瀉肝風，補益腎水，就會好了。如果是大人眼睛突然發病的，適宜用發汗、瀉下、催吐的方法。

因為血分有病在表，所以適宜發汗；因為火邪在上面，所以適宜催吐；因為熱邪在中間，所以適宜瀉下。

放血和發汗，名稱雖然不同而道理實際相同，所以記錄《銅人》當中的五個穴位照著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