證婦人帶下赤白錯分寒熱解六

君子並非喜好與古人爭辯來求取聲譽。只是因為古人有一處錯誤，流傳而成為千百世的禍害，如果不能證明其錯誤，雖然表面謙遜忍讓，但對人命又有什麼幫助呢？

比如精選《聖惠方》第二十三卷，談論妇人赤白帶下說：妇人帶下，是由於劳神過度，損動經血，導致身體虛弱，受到風冷侵襲，風冷進入膀胱經絡，傳化血液而形成。另有巢氏內篇第四十四卷，談論任脈是經脈之海。任脈發生病變，在女子身上就表現為帶下。手太陽是小腸的經脈，手少陰是心經。心是藏，主裡；小腸是腑，主表。

這兩條經脈的血液，在妇人身上，向上化為乳汁，向下化為月經，由衝脈和任脈所統攝。

衝脈和任脈既然起源於膀胱之內，如果陰陽過度，就會損傷膀胱絡脈。

所以風邪乘虛侵入膀胱，損傷衝脈和任脈，傷及太陽、少陽的血分，導致膀胱絡脈之間，穢濁之物與血液相混並帶而下，寒則多白，熱則多赤，這兩家的說法都不正確。

治病應當首先認識經絡。《靈樞》十二經中，有「是動之病」，有「所生之病」。大的經脈有十二條，奇經有八脈。是說在十二經之外，還有這八道經脈。十二經與八道經脈，在全身來回循行。

經絡共有二十道，上下流走，相互貫穿周遍環繞，晝夜不停，與天體運行相應。

從手太陰肺經開始，運行陽氣二十五度，運行陰氣也是二十五度，再回到手太陰肺經會合。

然而這二十道經絡中，上下周流的，只有一十九道罷了。

只有帶脈起於少腹兩側季脅的末端，就是章門穴，環繞身體一周，沒有上下的源頭，絡繞膀胱而過，像束帶在身上。《難經》說：帶脈發病，腰膝無力如同坐在水中。

衝脈和任脈，是經脈之海，沿著腹脅，夾著肚臍旁邊，流注到氣衝，歸屬於帶脈，聯絡於督脈。

督脈起於關元穴；任脈，是女子養育胎兒的地方。督脈是督領妇人經脈之海。

衝、任、督三條脈，同出一源但循行不同，一個源頭分為三條支流，都環繞聯絡帶脈。

衝、任、督三條脈，都統攝於會陰，循行經過陰器，到達廷孔、溺孔的上端。衝、任、督三條脈，由帶脈約束它們。

因為其他經脈上下循行，把熱邪遺留在帶脈之間。熱，就是血分。

血液積聚多日不流通，火熱就從金的變化，金的特性是從革而化為白色，乘著少腹間的冤熱，白色物質滑利流溢，隨著小便而下，綿綿不絕，大多不疼痛。如果有疼痛的就是堵塞阻礙，因堵塞而形成疼痛。《內經》說：少腹冤熱，小便排出白色液體。

冤，是指屈滯不通，疾病不是本經的問題，是被其他經脈冤屈壓抑而形成這個疾病。冤，也寫作客。客，就是寄居的意思。把外來的客熱遺留在少腹，久久不去，就從金的變化而化為白色。

比如赤白痢，赤色的是新積，從心火而來；白色的是舊積，從肺金而來。

所以赤白痢，不能勉強分為寒熱，只能區分新舊來治療。

比如癰癤，起初是赤色的血，然後潰破流出白色的膿，難道也是寒證嗎？可是病人不相信，這是現在的劉河間常常說的！

都說寒多就化為白，用乾薑、赤石脂、桃花丸治療痢疾，雖然暫時痊愈，之後必定產生血分的疾病。

比如白帶下病，直接用白芍藥、乾薑，白帶雖然好了，小便必定不暢通。

治療瀉痢和治療帶下，都不可以突然用峻猛的熱藥去燥化。

燥化就會使體內的水液乾涸，內水乾涸就必定烦渴，烦渴就會小便不暢通，小便不暢通就會脚腫臉浮，逐漸發展到不可救治。

《內經》說：思慮無窮，願望不能實現，意念放縱於外，房事太過度，就會發為筋痿。

淫溢的白物，像精液的形狀，男子因而從小便排出，女子則綿綿不斷而下。

《左傳》說：少男迷惑長女，風吹落山的景象，這是惑蠱的疾病。文字上三個蟲在同一个器皿中叫做蠱。

這是思慕色欲，體內生蟲侵蝕，千萬不可以就直接用燥熱的藥去攻治。逐漸發展到形體消瘦羸弱、脈象洪大的，必定死亡而無法挽救。

而且赤白痢，是邪熱傳到大腸，向下在廣腸排出赤白。帶下，是傳到小腸，進入膀胱經而向下排出赤白。根據這兩種證候，都可以同用治濕的方法來治療。

先用導水丸、禹功散瀉完，然後用淡滲的藥物降心火，補益腎水，通利小便，分利水道，就自然痊愈了。

不久前頓丘有一個妇人，患有帶下病連綿不斷，白色物質有時來，已經三年了，讓我給她診脈。

診她的兩手脈，都是滑大而有力，一息六七至，常有上身發熱、口乾、頭暈，有時嘔吐酸水。

我知道她實際是有寒痰在胸中，用瓜蒂散吐出寒痰二三升，都是醋水，間或有黃色黏液，形狀像腐爛的膠；然後用稀粥調養她的胃氣；又用導水丸、禹功散，瀉她的下焦；然後用淡滲泄利的藥物，通利她的水道，不到幾天就痊愈了。

我確實領悟了《內經》中所說的：上部有病，從下部取治；下部有病，從上部取治。又說：上者下之，下者上之。

然而有這個方法，也不可以偏執，更應當詳細分辨虛實來運用。

所以知道精選《聖惠方》中關於帶下風寒的說法，與巢氏論述中赤為熱、白為寒的說法，正好與《難經》、《素問》相違背。

我不敢妄自議論先賢，只是擔心後學者混淆不清，不明白其中的道理，免不了盲目跟從而行。

如果是那些學識淺薄的人，不診察病人的脈象，不探究病人的經脈，妄自判斷寒熱，輕信採用各種方劑的猛烈熱藥，一旦有失誤，後悔哪裡還來得及？嗚呼！人命一旦失去，難道還能再生嗎？赤白痢和赤白帶下，都不會死人。《內經》只有腸澼便血，血溫身熱的，才會死亡。

赤白帶下，白液白物，蠱病腎消，都不能死人。會死亡的，是用藥的錯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