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醫之先，謂出於神農、黃帝。儒者多不以為然。
白話
醫學的起源，據說出於神農、黃帝。儒者大多不認為是這樣。
序
序
序21 句
原文
予嘗考醫之與卜，並見於《周禮》，曰醫師隸塚宰，筮人隸宗伯，並稱於孔子，曰人而無恆，不可以作巫醫。巫、筮字，蓋古通也。
白話
我曾經考證醫學與卜筮，都見於《周禮》，說醫師隸屬於塚宰，筮人隸屬於宗伯，都被孔子稱述過，說「人如果沒有恆心，就不可以作巫醫」。巫、筮這兩個字，大概古時是通用的。
原文
然卜之先，實出於羲、文、周、孔，則醫之先謂出於神農、黃帝，亦必有所從來。
白話
然而卜筮的起源，實際出於伏羲、文王、周公、孔子，那麼醫學的起源說是出於神農、黃帝，也必然有其來歷。
原文
大約羲、文、周、孔之書存，故卜之道尊；神農、黃帝之書亡，故醫之道卑。
白話
大約伏羲、文王、周公、孔子的書籍保存下來，所以卜筮之道受到尊崇；神農、黃帝的書籍亡佚了，所以醫之道衰微。
原文
然其書雖亡，而緒餘之出於先秦者，殆亦有之。
白話
然而那些書籍雖然亡佚，但其中緒餘出自先秦的，大概也還是有的。
原文
若今《本草》、《素問》、《難經》、《脈經》，此四書者，其察草木鳥獸金石之性，論陰陽風寒暑濕之宜，標其穴以施針𤋲，診其脈以究表裡，測諸秋毫之末，而活之危亡之餘，類非神人異士，不足以啟其機緘，而發其肯綮。
白話
就像現在的《本草》、《素問》、《難經》、《脈經》，這四部書，考察草木鳥獸金石的性質，論述陰陽風寒暑濕的適宜，標明穴位來施針灸，診斷脈象來探究表裡，測量秋天毫毛的末端，而救治危亡的餘生，大概如果不是神人異士，不足以開啟其中的機緘，啟發其中的關鍵。
原文
則此四書者，誠有至理，不可謂非出於聖筆而遂少之也。
白話
那麼這四部書，確實含有至高之理，不可說不是出於聖人之手因而輕視它。
原文
然則醫之與卜，皆聖人之一事，必儒者乃能知之，其不以為然者，不能通其說者也。
白話
既然如此，那麼醫與卜，都是聖人的一件事，必定是儒者才能知道，那些不這樣認為的人，是不能通曉其中學說的。
原文
醫之方書，皆祖漢張仲景之言，實與前四書相出入，亦百世不能易者。自漢而後，代不乏賢。
白話
醫學的方書，都以漢代張仲景的言論為祖，實際與前面四部書相出入，也是百世不能更改的。自漢代以后，每代都有賢能之人。
原文
中古以來，予所取五人，曰孫思邈氏，其言嘗見錄於程子；曰張元素氏，曰劉守真氏，曰李杲氏，皆見稱於魯齋許文正公；曰朱震亨氏，實白雲許文懿公高第弟子。斯五人者，皆儒者也。
白話
中古以來，我所取的五個人，稱為孫思邈，他的言論曾被程子收錄；稱為張元素、劉守真、李杲，都被魯齋許文正公稱譽；稱為朱震亨，實際是白雲許文懿公的高足弟子。這五個人，都是儒者。
原文
而朱氏實淵源於張、劉、李三君子，尤號集其大成。
白話
而朱氏實際淵源於張、劉、李三位君子，尤其可說是集其大成。
原文
朱氏每病世之醫者，專讀宋之《局方》，執一定之法，以應無窮之疾，譬之儒者，專誦時文，以幸一第，而於聖經賢傳，反不究心。
白話
朱氏常常批評世上的醫生，只讀宋代的《局方》，執守一定的法則，來應付無窮的疾病，比如儒者只讀科舉時文，希望僥倥及第，而對聖經賢傳，反而不去用心探究。
原文
乃作《局方發揮》、《格致餘論》等書，深有補於醫道。而方書所傳，則有《丹溪心法》若干卷。推脈以求病，因病而治藥，皆已設之方也。朱氏沒而其傳泯焉。近世儒者始知好之，稍稍行世。
白話
於是寫了《局方發揮》、《格致餘論》等書，對醫道大有補益。而流傳的方書，則有《丹溪心法》若干卷。根據脈象來推求病症，根據病症來用藥治療，都已經設定了方劑。朱氏去世後他的學說就湮滅了。近世儒者才開始喜歡它，稍稍流傳於世。
原文
然業醫者樂檢方之易，而憚讀書之難，於《素》、《難》諸書，蓋皆不能以句，而於五人者之著述，則亦視為迂闊之論。
白話
然而以醫為業的人樂於查檢方書的容易，而害怕讀書的艱難，對於《素問》、《難經》等書，大概都不能讀通文句，而對於這五位先生的著作，也視為迂闊的空論。
原文
其茫然不知所用力無足怪者，其以藥試人之疾，間一獲效，則亦如村甿牧豎，望正鵠而射之，偶爾中焉。或從其旁問之射法，瞠目相視，不知所對。
白話
那些茫然不知在哪裡用力的人不足為怪，他們用藥試驗別人的疾病，偶爾一次獲效，也就像村夫牧童，望著靶子射箭，偶爾中了。有人在旁邊問他射箭的方法，卻瞪眼相視，不知如何回答。
原文
彼老成者，日從事乎內志外體之間，雖或小有所失，而矢之所向，終無大遠，此觀射之法也。審醫之能，何以異此！
白話
那些老成的人，天天從事於內心意志與外在身體的修養，即使小有失誤，但箭所射向的方向，終究沒有大偏差，這是觀察射箭的方法。審查醫生的能力，和這有什麼不同呢！
原文
予宗人用光，世業儒而好醫，其讀《素》、《難》之書甚稔，最喜朱氏之說。
白話
我的同宗之人用光，世代從事儒學而喜好醫學，他讀《素問》、《難經》的書非常熟練，最喜歡朱氏的學說。
原文
嘗以《丹溪心法》有川、陝二本，妄為世醫所增附，深懼上有累於朱氏，乃為之彪分臚列，釐其誤而去其復，以還其舊。凡朱氏之方有別見者，則以類入之。書成，將刻梓以傳，請予序。予故以多病好醫而未能也。
白話
曾因《丹溪心法》有四川、陝西兩個版本，被世間醫生妄自增附，深恐在上面連累朱氏，於是為此詳細分條列舉，糾正其中的錯誤而去掉重複的部分，恢復它原來的樣子。凡是朱氏的方劑有見於別處的，就按類別編入。書完成後，將要刻板印刷流傳，請我寫序。我因為多病喜好醫學而未能做到（精通）。
原文
輒以醫卜並言於編首，使業醫者知其道本出於聖人，其書本足以比易，而非可以自卑，則日勉焉以致力乎《本草》、《素》、《難》、《脈經》之書，以及五君子之說，而尤以朱氏為入道之門，則庶幾乎上可以輔聖主拯世之心，下可以見儒者仁民之效，而醫不失職矣。
白話
就把醫卜並言寫在編首，使從事醫業者知道此道本出於聖人，其書本足以比擬《易經》，而不可以自卑，那麼每天都勉力用心於《本草》、《素問》、《難經》、《脈經》的書，以及五位先生的學說，而尤其以朱氏為入道之門，那就差不多上可以輔助聖主救世的心，下可以展現儒者愛民的功效，而醫生就不失職了。
原文
用光名充，休寧漢口人，與予同出梁將軍忠壯公後。
白話
用光名充，是休寧漢口人，與我同出於梁朝將軍忠壯公之後。
原文
成化十八年歲次壬寅春二月既望賜進士及第奉訓大夫左春坊左諭德同修國史經筵官兼太子講讀官休寧程敏政序
白話
成化十八年、歲次壬寅年春季二月既望日，賜進士及第、奉訓大夫、左春坊左諭德、同修國史、經筵官、兼太子講讀官、休寧人程敏政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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