瘡瘍治法

我（純）早年住在淮南時，在陳復初先生家的書齋，得到了東原郭文才先生家傳的《瘡科心要》二卷。我帶著它行走四方，依照書中的方法每每選用，大多獲得奇特的療效。

所以不敢埋沒這些醫理，於是選取東垣先生（李杲）各種經過驗證有效的方法，並在下面混雜收錄古今名方，每每附上丹溪先生（朱震亨）《外科精要發揮》的宗旨，作為通權達變的意義，這也是對學習者的一種幫助罷了。這是屬於辛涼發散的方劑。

東垣的黃連消毒散，治療癰疽發生在腦後、項部，或背部屬於足太陽膀胱經的部位，腫脹之勢向外擴散，熱毒熾盛，但感覺麻木不痛的，應當先用艾灸；如果疼痛並且發熱，都適合服用此方。

黃連（製過）、羌活（各一錢），黃芩、黃柏（各半錢，用酒製過），生地黃、知母（製過）、獨活、防風、當歸尾、連翹（各四分），藁本、防己、桔梗（各半錢），黃耆、蘇木、陳皮、澤瀉（各二分），人參、甘草（各三分）。以上藥材切碎，用水煎煮。

按語，元好問記載說：向來喜歡飲酒，在九月中旬，腦後下方、脖頸上方長了一個小瘡。

過了幾天，腦後和項部感到麻木，水腫的勢頭向外擴散，外科醫生於是開了五香連翹湯。服藥到第八天，病情沒有好轉，醫生說不可以快速治療。

到第十八天化膿，要等到膿排出，再用藥或用砭石刺破，三個月才能平復，四個月才能恢復原狀。我記得醫經上說，凡是瘡瘍見到化膿，往往是九死一生。如果真像醫生說的那樣，那就會有束手待斃的悔恨了。

於是請李東垣（明之）來診視，東垣認為這是因為飲食厚味引起的病變，不應當使用五香連翹湯，五香已經來不及了，應當先用艾火攻治的方法，然後再用藥。

用像兩個杏核那麼大的艾炷來灸治，灸到一百壯，才感覺到疼痛。

接著為他開處方說：這是足太陽膀胱經的病，病情屬於逆證，應當用反治法。

脈象表現為弦緊，重按則洪大而數，而且有力，必須要依靠它所主的臟腑，並先找出它的病因。

疾病的開始可能相同，但結局卻不同，可以用藥破除積聚，可以使堅塊潰散，可以調理氣機，這樣或許可以必定痊癒。必須先考慮當年的歲氣，不要違背自然界的和諧規律。以季節來說，適合收斂，不適合發汗。經脈和病情的禁忌，治療方法應當是使結聚的散開，用鹹味藥來軟化它。

然而因為寒邪入侵而禁忌鹹味，用各種苦寒藥作為君藥，用甘寒藥作為佐藥，用酒之熱性作為引導，作為使藥，用辛溫藥來調和血脈，用大辛的藥來解除結聚作為臣藥。

三種辛味藥和三種甘味藥，可以補益元氣並調和血脈，用淡味滲濕的藥來引導酒濕排出，扶持秋天的節令，用來補氣瀉火，用能進入本經的藥物，調和血氣並作為引經藥。

既然以疏通經脈為主，用黃芩、黃連、黃柏、生地黃、知母（用酒製過）作為君藥，作用於本經；用羌活、獨活、防風、藁本、防己、當歸、連翹來解除結聚；用黃耆、人參、甘草配合各種苦寒藥，用量是苦寒藥的三分之一，用量多可以滋養營氣、補益脾土。

生甘草能瀉腎火，補下焦元氣；人參、橘皮用來補胃；蘇木、當歸尾去除惡血；生地黃補血；酒製防己清除膀胱的留熱；澤瀉幫助秋令去除因酒引起的濕熱。所有這些藥物，必須有桔梗作為舟楫（載藥上行），才不會向下沉。服用藥劑之後，癰疽應當不痛、不裂開，食慾增加，身體強健。

按照所說的服藥後，倒在床上大聲打鼾，太陽出來才醒來，用手摸瘡，腫脹減少了七八成。到瘡痂收斂，總共十四天就好了。

世上的醫生運用醫術，難道沒有取得療效的嗎？但在治療效果之外，還能一一列舉出身體中無法言說的奧秘，我平生所見到的，只有李東垣（明之）一人罷了。

詳細內容見於《試效方》中的內托羌活湯，治療足太陽經脈的病，左右兩手的尺脈都呈現緊象，重按無力，尾骨和臀部生癰，堅硬腫痛得很厲害。

羌活、黃柏（用酒製過，各二錢），防風、藁本、當歸尾（各一錢），肉桂（三分），連翹、甘草（炙過）、蒼朮、陳皮（各半錢），黃耆（一錢半）。以上藥材切碎，用水和酒各半煎煮，在飯前溫服，以取微汗。

白芷升麻湯，治療手陽明大腸經循行部位的手臂上生癰。左右兩手的寸部脈象都短，中取時都呈現弦象，重按則洪大而緩且有力，這是因為感受了八風的變異之邪所引起的。

白芷（一錢半），升麻、桔梗（各一錢），甘草（炙過，半錢），黃耆、黃芩（用酒製過，各四錢），生黃芩（三錢），紅花（半錢）。以上藥材切碎，分作兩次服用。每次用水和酒各半煎煮，在飯後溫服。

內托黃耆柴胡湯，治療瘡瘍長在腿內側靠近膝蓋和大腿的部位，或是癰，或是附骨癰，初起時腫痛勢頭很大，這是屬於足太陰脾經、足厥陰肝經的分野，脈象細而弦，重按則洪大而緩且有力。

黃耆（二錢），柴胡（一錢），羌活（半錢），連翹（一錢半），肉桂（三分），土瓜根（用酒製過，一錢），生地黃（二分），黃柏（二分），當歸尾（七分）。以上藥材切碎，作一次服用。用水二分、酒一分煎煮，在飯前服用。

內托黃耆酒煎湯，治療瘡瘍長在腿外側，或是因為寒濕引起，在足少陽膽經部位發生附骨癰，稍微侵犯足陽明胃經，表現為堅硬、漫無邊際的腫脹，走路時疼痛，甚至不能行走。

柴胡（一錢半），連翹、肉桂、大力子（炒過，各一錢），黃耆、當歸尾（各二錢），黃柏（半錢），升麻（七分），炙甘草（半錢）。以上藥材切碎，用水和酒各半煎煮，在飯前服用。

按語，以上各方，都有脈象、疾病、證候、治療的範例，設立方劑的宗旨，都是東垣先生經過驗證有效的方法。學習的人認識到這些，那麼臨床面對疾病處方時，就應當有所依據了。

當歸拈痛湯，治療一切風濕熱毒侵蝕蔓延的瘡瘍，以及濕毒下注，腳膝生瘡，內外紅腫，小腿生瘡（臁瘡）膿水不斷，或癢或痛，脈象沉、緊、實、數、動、滑的，都適合服用此方。

羌活（半兩），人參、苦參（用酒製過）、升麻、葛根、蒼朮（各二錢），炙甘草、黃芩（用酒製過）、茵陳葉（用酒炒過，各半兩），防風、當歸身。

知母（用酒製過）、澤瀉、豬苓（各三錢），白朮（一錢半）。以上藥材切碎，每次服用一兩，用水煎煮，在空腹時服用，臨睡前再服一次。

按語，這是作用於足太陽、足陽明以及三陰經的藥物。東垣先生原本的方劑，是治療腳氣濕熱的。然而世間的人用它來治療上述各種瘡瘍，非常有效，所以收錄於此。

內托升麻湯，治療婦女兩乳之間長出黑頭瘡，瘡頂凹陷，形成黑色的眼子，脈象弦而洪大，重按則細小，適合服用此方。同時，對於乳癰初起也有效。

升麻、葛根、連翹（各一錢半），肉桂（三分），黃耆（一錢），當歸身（一錢），黍黏子（半錢），黃柏（二分），炙甘草（一錢）。以上藥材切碎，作一次服用。用水二分、酒一分一同煎煮，在飯後服用。按語：這是作用於足陽明胃經和足厥陰肝經的藥物。

散腫潰堅湯，治療馬刀瘡，結成硬塊，堅硬如石的，部位在耳朵下方到鎖骨上窩（缺盆）之間，或者到肩膀上，或者進入脅下，這些都屬於手足少陽經的循行部位。

以及瘰癧，遍佈於下巴，或者蔓延到頰車（下頜骨），堅硬如石，這是從足陽明經所發出的。或者這兩種病證，瘡瘍已經破潰，流出膿水，都可以治療。

柴胡（四錢），升麻（三分），草龍膽（半兩，用酒製過並炒），黃芩（八錢，其中一半用酒炒過），炙甘草（三錢），桔梗（半兩），連翹（三錢），栝蔞根（半兩，用酒製過），當歸尾、白芍（各二錢），黃柏（用酒製過，去皮）、知母（用酒製過，各半兩），葛根（二錢），黃連（一錢），京三稜（用酒製過，微炒）、廣朮（炮製方法同上，各三錢），昆布（洗淨，半兩）。

以上藥材切碎，每次服用六錢或七錢，用水二盞八分，先浸泡大半天，然後煎煮至一盞，去藥渣，趁熱服用。

服藥時，在睡覺的地方，身體和腳處於較高位置，頭部低垂，每次含一口藥液，分作十次嚥下。服完藥後，像平常一樣安穩躺臥，這是為了使藥液停留在膈肌以上。

另外取一半藥材，研磨成極細的粉末，用煉製過的蜂蜜製成丸藥，大小如綠豆。

每次服用一百丸，或者一百五十丸，用這個湯藥一口送服，在飯後服用。藥量的多少，根據病人的虛實情況來決定，凡是應該服用的藥物都仿照這個例子。

升麻調經湯，治療下巴下方，或者蔓延到面頰的瘰癧，這個病證是從足陽明胃經來的。

如果瘡瘍位置深遠，隱藏在曲折的肌肉深處，這是從足少陰腎經來的，這是戊土（胃）傳給癸水（腎），腎是夫，胃是妻，胃病傳給腎，都會形成堅硬的塊子，大小不等，這些情況都可以治療。或者製成丸藥服用也可以。

升麻（八錢），葛根（五錢），草龍膽（用酒製過並炒）、黃芩（用酒製過，各半兩），當歸尾（三錢），桔梗、連翹（各半兩），芍藥（三錢），黃柏（用酒炒過，一錢），知母（用酒炒過，一兩），黃連、廣朮（用酒炒過）、甘草（炙過）、京三稜（用酒炒過，各半兩），生黃芩（四錢）。

以上藥材，另外稱取一半研磨成粉末，用蜂蜜製成丸藥，大小如綠豆。每次服用一百丸，或者一百五十丸。剩下的一半多切碎，每次服用時稱取半兩。

如果病人能進食，大便硬結，可以逐漸加量到七八錢，服用方法如同潰堅湯，這是比較緩和的治法。

連翹散堅湯：治療從耳朵下方到鎖骨上窩，或者到肩膀上，長出的瘡瘍堅硬如石，推動它沒有根腳，名叫馬刀瘡，這是從手足少陽經來的。或者長在兩脅，或者已經流膿形成瘡口，或者尚未破潰，都可以治療。

柴胡（一兩二錢），連翹、當歸尾（用酒製過）、芍藥、生黃芩（各半兩），炙甘草（三錢），土瓜根（用酒炒過）、草龍膽（用酒製過四次，各一兩），蒼朮（二錢），黃芩（用酒炒過二次，二錢），黃連（用酒炒過二次，二錢），廣朮、京三稜（細切，各半兩，與廣朮一起用酒製過一次，微炒至乾）。

以上藥材，另外稱取一半，用蜂蜜製成如綠豆大小的丸藥，按照上面的方法服用。

將另一半切碎並混合均勻，每次服用半兩，服用方法如同上面的方法，這也是緩和治療的方法。

按語，以上三個方劑，都是根據經絡部位來用藥，是潰散堅塊、疏散鬱結的方劑。消腫湯，治療馬刀瘡。

柴胡（二錢），連翹（三錢），當歸尾、甘草（各一錢），生黃芩（二錢），紅花（少許），黃連、黍黏子（炒過，各半錢），栝蔞根、黃耆（各一錢半）。以上藥材每次服用半兩或一兩，用水煎煮，趁熱服用，在飯後服用。按語：這是屬於足少陽經用藥的範例。

柴胡通經湯，治療小兒脖頸側邊有瘡，堅硬而不破潰，名叫馬刀瘡。

柴胡、連翹、當歸尾、黃芩、生甘草、黍黏子、桔梗、京三稜（各二分），紅花（少許），黃連（五分）。以上藥材切碎，作一次服用，用水煎煮，稍微放涼後服用。

按語，這是作用於手少陰心經、手太陰肺經，足少陽膽經、足厥陰肝經的藥物。東垣先生類似這樣的治法很多，這裡就不詳細記錄了。

郭氏也有治療瘰癧的幾個方子，本來是屬於攻裡內消的方劑，所以附在後面的雜方之內。

郭氏的升麻牛蒡子散，治療時行疫毒引起的瘡疹，脈象浮洪，病邪在體表，瘡疹發生在頭面、胸膈之間。

升麻、牛蒡子、甘草、桔梗、葛根、玄參、麻黃（各一錢），連翹（二錢）。以上藥材切碎，加入生薑三片，水二盞，作一次服用。中和湯治療時行疫毒，脈象弦洪，病邪在半表半裡的。

菖蒲、牛蒡子、羌活、川芎、防風、漏蘆、荊芥、麥門冬、前胡、甘草。

以上藥材切碎，每次服用一兩，用水煎煮。按語：這些方劑都屬於足太陽膀胱經和足陽明胃經用藥的範例。

《機要方》治療結核，長在耳朵前後，或者耳朵下方、下巴下方的，都屬於瘰癧。

用桑椹二斗，選擇極熟呈黑色的，用布包裹絞取自然汁液，在砂鍋內用文火、武火慢慢熬成稀薄的膏狀。每天用白開水沖服一匙，飯後服用，每日三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