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機微義

卷七

瘧非脾寒及鬼食辨(後添論斷)

卷七/瘧門23
原文
子和云:“《內經》既以夏傷於暑而為瘧,何世醫皆以脾寒治之,用姜、附、硫黃之類,甚者歸之祟怪,良可笑耶!
白話
張子和說:「《內經》既然認為瘧疾是因為夏天感受暑氣所導致,為什麼社會上的醫生都用治療脾寒的方法來治療它,使用生薑、附子、硫黃之類的藥物,更嚴重的還把病因歸咎於鬼怪,實在太可笑了!
原文
又或因夏月飲食生冷之類,指為食瘧,此又非也。
白話
又有人因為夏天飲食生冷的東西,就把它稱為食瘧,這也不對。
原文
豈知《內經》之論則不然,皆夏傷於暑,遇秋風寒而後作也。
白話
哪裡知道《內經》的說法並非如此,都是因為夏天感受了暑氣,遇到秋天的風寒之後才發作的。
原文
邪熱淺則連日,邪熱深則間日,併入於裡則寒,併入於表則熱。若此論,則了不相干於脾也。
白話
邪熱輕淺的會連續發作,邪熱深重的會隔日發作,邪氣進入體內就會發冷,邪氣外達體表就會發熱。按照這個理論,那麼就完全和脾沒有關係了。
原文
治平之時,其民夷靜,雖用砒石、辰砂有毒之藥,以熱治熱,亦能取效;擾攘之時,其民勞苦,內火與外火俱動,以熱攻熱,轉為吐血、瀉血、瘡瘍、嘔吐之疾,豈與夷靜之人同治哉?
白話
在和平安定的時代,人民安閒平靜,即使使用砒石、辰砂這類有毒的藥物,以熱性藥來治療熱病,也能夠見效;在動亂不安的時代,人民勞累辛苦,體內的火氣與外在的火邪同時躁動,如果用熱性藥來攻擊熱邪,反而會轉變為吐血、便血、瘡瘍、嘔吐等疾病,難道能和安閒平靜的人用同樣的方法治療嗎?
原文
余嘗用張長沙汗、吐、下三法,愈瘧病極多,大忌錯作脾寒治之。”
白話
我曾經使用張仲景的發汗、催吐、瀉下三種方法,治癒了非常多的瘧疾病例,最忌諱錯誤地當作脾寒來治療。」
原文
按此云無脾寒,及鬼瘧,皆是得之於暑。又謂平治與擾攘之時,治瘧不同,皆確論也。然食瘧,則世亦有之者。
白話
按:這裡說沒有脾寒瘧和鬼瘧,都是因為感受暑氣所得。又說和平時期與動亂時期,治療瘧疾的方法不同,這些都是正確的論述。但是食瘧,世上也確實有這種情況。
原文
然觀其用藥,以白虎加人參湯、小柴胡、五苓、桂苓甘露之類,則調之也。
白話
然而看他所用的藥物,是用白虎加人參湯、小柴胡湯、五苓散、桂苓甘露飲這類的方劑來調理。
原文
甚者,臟(疑為“再”之誤)用承氣、大紫胡下之,更不愈,以常山散吐之。悉是寒藥降火之劑,蓋以瘧從火之化也。
白話
病情嚴重的,再使用承氣湯、大柴胡湯來瀉下;如果還不好,就用常山散來催吐。全部都是寒涼藥物降火的方劑,大概是因為認為瘧疾是從火氣轉化而來的。
原文
又有謂治刍蕘貧賤之人,與富貴膏粱不同之論,固是。
白話
又有說法是治療貧窮低賤的人,與富貴吃得好的人不能相同,這個論點固然是對的。
原文
然仍用溫脾散、辰砂丹劫藥,貧賤之人,豈與治平時人同歟?貧賤者,脾胃虛寒,其可用劫劑歟?此恐非出於子和之筆也,學者試思之。
白話
但是仍然使用溫脾散、辰砂丹這類強力攻病的藥,貧窮低賤的人,難道能和治療平常時期的人一樣嗎?貧窮低賤的人,脾胃虛弱寒冷,難道可以使用這種強力攻劑嗎?這恐怕不是出自張子和的手筆,學者請仔細思考這個問題。
原文
或問:“俗以瘧為脾寒,何也?”曰:“此亦有理。
白話
有人問:「世俗把瘧疾當作脾寒,是什麼原因呢?」回答說:「這也有它的道理。
原文
天地之間,惟吳、楚、閩、廣人患此至多,為陽氣之所盛處。
白話
天地之間,只有吳、楚、閩、廣這些地方的人得這種病最多,因為這些地方是陽氣旺盛的地方。
原文
其地卑濕,長夏之時,人多患暍、瘧、霍亂、瀉痢,傷濕熱也。
白話
這些地方地勢低窪潮濕,在長夏季節,人們容易患中暑、瘧疾、霍亂、腹瀉痢疾等病,都是因為感受了濕熱。
原文
本暑盛陽極,人伏陰在內,脾困體倦,腠理開發,或因納涼於水間木陰,及泉水澡浴,而微寒客於肌肉之間,經所謂遇夏氣悽愴之小寒迫之是也。
白話
本來夏天暑氣旺盛、陽氣達到極點,人體內裡潛藏著陰氣,導致脾臟困頓、身體疲倦、毛孔舒張開放,有時因為在水邊樹蔭下乘涼,或者用泉水洗澡沐浴,使得微小的寒氣侵入肌肉之間,這就是醫經所說的遇到夏天淒涼的小寒之氣所逼迫的情形。
原文
或勞役飢飽內傷,而即病作,故指肌肉屬脾,發則多惡寒戰慄,乃謂之脾寒爾。
白話
有時因為勞累、飢餓或過飽等內在損傷,而立刻發病,所以把肌肉歸屬於脾,發病時大多怕冷發抖,就稱它為脾寒罷了。
原文
實由風寒濕暍之邪鬱於腠理,夏時毛竅疏通而不為病,至秋氣斂之際,表邪不能發越,故進退不已,往來寒熱,病勢如凌,瘧人之狀,所以名瘧,即四時之傷寒,故十二經皆能為病。
白話
實際上是因為風、寒、濕、暑等邪氣鬱結在皮膚紋理之間,夏天時毛孔舒張通暢而不會發病,到了秋天陽氣收斂的時候,體表的邪氣不能向外散發,所以反覆不停,寒熱往來,病勢凌厲,就像瘧疾患者的樣子,所以稱為瘧疾,它就相當於一年四季都可能發生的傷寒,所以人體十二經脈都能夠引發此病。
原文
古方治法,多兼於理內傷取效,脾胃和而精氣疏通,陰陽和解,諸邪悉散,此實非脾病也。
白話
古方的治療方法,大多兼顧調理內傷來取得療效,使脾胃調和、精氣通暢,陰陽得以和解,各種邪氣全部散去,這其實並非脾臟本身的疾病。
原文
但病氣隨經升降,其發早暮日次不等,《內經》具病例已詳。
白話
只是病氣會沿著經絡上下運行,所以發病的時間有早有晚、發作的間隔日期也不一樣,《內經》中對於病例的論述已經很詳盡了。
原文
專世以發表解肌、溫經散寒等法,亦未嘗執於燥脾劫劑也。
白話
世代醫家專門使用發散表邪、解除肌表、溫暖經脈、驅散寒氣等方法,也未曾固執地只會使用乾燥脾臟的攻伐之劑啊。
原文
”又曰:“既瘧本夏傷於暑為病,世有不服藥餌,或人與符咒厭之亦止,何也?
白話
又問:「既然瘧疾本來是因夏天感受暑氣而發病,但世上有人不吃藥,或者給他用符咒壓制也能夠停止,這是為什麼呢?」
原文
”曰:“此夏時天地氣交,百物生髮,濕熱熏蒸,禽蟲吐毒之際,人因暑熱汗出,神氣虛耗,感得時間乖戾之氣為病,故與厭之亦止,若移精變氣之謂也。
白話
回答說:「這是因為夏天天地之氣交合,萬物生長繁衍,濕熱之氣熏蒸,也是禽鳥蟲類散發毒氣的時候,人因為暑熱出汗,精神元氣虛弱耗損,感受了當時不正的乖戾之氣而生病,所以用壓制的方法也能停止,這就是所謂的轉移精神、改變氣機的道理。」
原文
然古人稱瘧不得為脾寒者,正恐人專於溫脾之說,不明造化之源,而失病機氣宜之要故也。”
白話
然而古人認為瘧疾不能稱作脾寒的原因,正是擔心人們固執於溫補脾臟的說法,不明白疾病生成變化的根源,因而失去了掌握疾病機理和氣候變化要領的緣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