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夫病有淺深,治有緩急。(體認病情,而用藥緩急合當,乃醫家第一要著。)若急病而用緩藥,是養殺人也。緩病而用急藥,是逼殺人也。
疾病有深淺之分,治療有緩急之別。(體察病情,用藥緩急得當,乃是醫家最重要的事。)若是急性病卻用緩藥,這是拖延而殺人。慢性病卻用急藥,這是逼迫而殺人。
原文
庸醫遇病,不能必其何名,亦不能必其當用何藥,概以溫平試之。
庸醫遇到疾病,不能確定是什麼病名,也不能確定應當用什麼藥,都用溫和平穩的藥來試探。
若是慢性病還勉強可以,設若遇到大病則貽誤不小,所以稱為拖延殺人。
原文
若緩病投以急藥,是欲速其效,殊不知攻急則變生,所謂逼殺人也。
若是慢性病卻投以急藥,是想要快速見效,殊不知攻得太急就會產生變化,這就是所謂的逼迫殺人。
原文
(二者之誤,今世醫家比比,膽怯者蹈養殺之弊,心粗者逞逼殺之害。醫本生人,乃為殺藪,悲哉!)
(這兩種錯誤,當今醫家比比皆是,膽小怯懦的人蹈襲拖延殺人的弊病,魯莽草率的人逞強造成逼迫殺人的危害。醫術本來是救人的,卻成了殺人的場所,真是可悲啊!)
原文
余觀京師名醫呂實者,亦熟此法,但不早用,惟先用溫平藥調治,及至危篤,方議灼艾丹附等事,多不效,乃曰:此天命也。
我觀察京師名醫呂實,也熟諳這個方法,但不平時運用,只先用溫和平穩的藥調理治療,等到危急嚴重時,才商議艾灸、丹藥、附子等方法,大多沒有效果,於是說:這是天命啊。
原文
殊不知救挽已遲,藏氣敗絕,雖靈丹妙藥,無能為矣。
卻不知道搶救挽治已太過延遲,臟腑之氣已衰敗斷絕,雖有靈丹妙藥,也無法施展了。
原文
余親見彼治一傷寒第五日,昏睡譫語,六脈洪大,以為胃中有熱,以承氣下之,四更即死矣。
我親眼見他治療一個傷寒病人,第五天時昏昏欲睡、胡言亂語,六脈洪大,以為胃中有熱,用承氣湯瀉下,四更天就死了。
六脈的大,不是真正的洪大脈象,乃是陽氣即將脫離,所以才顯現這樣的脈象。
用瀉下藥治療,更加耗損陰液,那麼陽氣無所依附而死亡就加速了。
原文
若先於臍下灸三百壯,固住脾腎之氣;內服保元丹、斂陽丹,飲姜附湯,過三日,自然汗出而愈。余治一傷寒,亦昏睡妄語,六脈弦大。余曰脈大而昏睡。定非實熱,乃脈隨氣奔也,強為之治。
若先用艾灸臍下三百壯,鞏固脾腎之氣;內服保元丹、斂陽丹,飲用姜附湯,過了三天,自然出汗而癒。我治療一個傷寒病人,也是昏昏欲睡、胡言亂語,六脈弦大。我說脈象大而昏睡,必定不是實熱,乃是脈隨氣奔走的緣故,勉強為他治療。
原文
(先生真仁人也,強治之心,余頗有之,第以人不我信,且又礙於言訥而不肯為,究非真行仁術之人,常以此自愧。)用烈火灸關元穴,初灸病人覺痛,至七十壯遂昏睡不疼,灸至三鼓,病人開眼,思飲食,令服姜附湯。至三日後,方得元氣來復,大汗而解。
(先生真是仁慈的人,勉強治療的心,我頗有,只是因為別人不信任我,而且又礙於言語笨拙而不肯去做,終究不是真正施行仁術的人,常因此自感羞愧。)用烈火灸關元穴,剛開始灸時病人感覺疼痛,灸到七十壯就昏昏欲睡而不覺疼痛,灸到三更時,病人睜開眼睛,想要飲食,讓他服用姜附湯。到了第三天後,才得以元氣來恢復,大汗出而病解。
原文
(今時姑息成風,灸法難行,余嘗嘆曰:人參雖救命之品,姜附尤有回陽之功,無如世人不識,俗醫痛掃,良可慨也。)余思前證,少陰病也。
(如今姑息之風盛行,灸法難以推行,我曾感嘆說:人參雖是救命的藥品,姜附更有回陽的功效,無奈世人不能認識,庸俗醫生痛加排斥,真是令人感慨啊!)我思考前面的證候,是少陰病。
發昏胡言亂語,完全像陽明證,如果那時投以承氣湯,怎麼會不死。
原文
故耳聾不呻吟,身生赤黑靨,而十指冷至腳面,身重如山,口多痰唾,時發躁熱者,皆少陰證也。
所以耳聾不呻吟,身上生出赤黑色的斑點,而十指冷到腳面,身體沉重如山,口中多痰唾,時常發作躁熱的,都是少陰證。
原文
仲景以耳聾系之少陽,譫語歸之陽明,用柴胡承氣輩誤人不少。
張仲景把耳聾歸屬少陽,譫語歸屬陽明,用柴胡、承氣之類誤人不小。
原文
夫但知少陽脈循脅絡耳,卻不思耳竅屬腎,以耳聾歸少陽,此仲景所未到之處也。
只知少陽經脈沿脅肋絡於耳,卻不思考耳竅屬於腎,把耳聾歸屬少陽,這是張仲景沒有考慮到的地方。
原文
(耳聾仲景作宗氣虛論,未嘗歸少陽。至於譫語,論中言神氣虛者多,若陽明證中不過數條而已,先生故加貶駁,未免有意索瘢。)
(耳聾張仲景作宗氣虛來論述,不曾歸屬少陽。至於譫語,條文中說神氣虛的多,陽明證中不過數條罷了,先生故意加以貶低駁斥,未免是有意挑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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