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陳修園老友,精於岐黃之術,自負長沙後身,世醫環而姍笑之。及遇危證,韁斷桅橫,萬手齊束。
白話
陳修園是我的老友,精通醫術,自認為是張仲景的轉世化身,世間的醫生都嘲笑他。等到遇見危重的病症,就像韁繩斷裂、船桅橫倒,所有醫生都束手無策。
原文
修園往,脫冠几上,探手舉脈,目霍霍上聳,良久乾笑曰:「候本不奇,治之者擾之耳。」主人曰:「某名醫。」曰:「誤矣。」曰:「法本朱、張、王、李。」曰:「更誤矣。天下豈有朱、張、王、李而能癒疾者乎!」口吃吃然罵,手仡仡然書,方具則又自批自贊自解,自起調刀圭火齊,促服之。服之如其言。
白話
修園前往診治,脫下帽子放在案幾上,伸手把脈,眼睛快速轉動上視,過了很久才乾笑說:「這病症本來不奇特,只是治療的人把它擾亂了。」病家說:「某位名醫治療過。」修園說:「治錯了。」又說:「方法本是朱丹溪、張從正、王好古、李東垣的理論。」修園說:「更錯了。天下哪有遵循朱、張、王、李就能治好病的呢!」口中接連不斷地批評,手不停地書寫,處方開好後又自己批註、自己讚賞、自己解釋,親自調配藥物,催促病人服下。病人按他說的服了藥。
原文
嘗以李時珍《綱目》為譾陋者,有《神農本草經注》六卷,其言簡,其旨賅,其義奇而不骩於正。
白話
他曾批評李時珍的《本草綱目》粗淺鄙陋,他著作的《神農本草經注》六卷,言辭簡潔,義理扼要,內容奇特但不違背正道。
原文
其鉤深索隱也,元之又元,如李將軍之畫,不肯使一直筆。
白話
他探究深奧隱微的道理,精益求精、反覆深究,就像李廣將軍作畫一樣,不肯讓一筆是直線。
原文
其扃闢奧啟也,仍復明白坦易,如白香山詩句,雖灶下老嫗,亦可與知,觿解不可解而後解,及其解之了,不異人也。可謂金心在中,銀手如斷矣。
白話
他開啟深奧的道理,仍然明白坦率平易,就像白居易的詩句一般,即使灶下老嫗也能理解,先理解不理解的而後才理解,等到理解之後,與常人也沒有不同。可以說是內心如金子般純粹,手法如銀般果斷了。
原文
出山後,斂抑才華。每診一病,必半日許,才出一方,有難之者,其言訥訥然如不能出。
白話
他出山之後,收斂抑制才華。每次診治一個病症,必定花上半日左右的時間,才開出一個處方,有人責難他,他說話遲鈍得好像開不出方子一樣。
原文
壬戌冬回籍讀禮,閉門謝客。復取舊著六卷,中遴其切用者,一百餘種,附以《別錄》,分為四卷,俱從所以然處發揮,與舊著頗異,名曰《本草經讀》。蓋欲讀經者,讀於無字處也。
白話
壬戌年冬天回到家鄉研讀禮儀,關門謝客。重新取出以前著作的六卷,從中精選切實可用的內容,一百多種,附加上《別錄》的內容,分成四卷,都從所以然的角度來發揮,與舊著作頗為不同,取名為《本草經讀》。這是想要讓讀經的人,能從沒有文字的地方去理解經義。
原文
修園為余言,所著尚有《傷寒論注》四卷,重訂《柯注傷寒論》八卷,重訂《活人百問》八卷,《金匱淺注》十六卷,《醫醫偶錄》二卷,《醫學從眾錄》八卷,《真方歌括》二卷,《景岳新方砭》四卷,《傷寒論讀》四卷,《金匱讀》四卷,《醫約》二卷,《醫決》三卷。雖依類立言,義各有取要。其闡抉古經之旨,多與此書相發明。暇日時予將遍讀焉。
白話
修園告訴我,他所著作的還有《傷寒論注》四卷,重訂《柯注傷寒論》八卷,重訂《活人百問》八卷,《金匱淺注》十六卷,《醫醫偶錄》二卷,《醫學從眾錄》八卷,《真方歌括》二卷,《景岳新方砭》四卷,《傷寒論讀》四卷,《金匱讀》四卷,《醫約》二卷,《醫決》三卷。雖然依照類別立論,各有不同的要義取捨。但他闡發古經義理的宗旨,多與此書互相闡明印證。等有空的時候我將全部拜讀。
原文
嘉慶八年歲次昭陽大淵獻皋月既望,侯官愚弟蔣慶齡小榕氏序。
白話
嘉慶八年歲次昭陽大淵獻年十一月十六日,侯官愚弟蔣慶齡小榕氏謹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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