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影（6-1）

蔣敬堂的母親，年紀七十四歲，突然患上嘔吐腹瀉，身體發熱、腹部疼痛，神志不清。有人認為是霍亂，有人擔心是虛脫。請我前去診治，脈象微弱而數。

我說：暑邪的脈象本來就虛，不能因為年紀高就害怕虛脫，辛散治痧的藥物，難免會耗傷津液，於是擬定黃芩、黃連、滑石、石斛、竹茹、黃柏、金銀花、竹葉、橘皮、枇杷葉的藥方，用冬瓜湯煎煮，一劑後熱退神清，再服一劑就痊癒了。敬堂為人慷慨多情，懂得醫術並施藥救人，是我的好友。庚申年春天，聽說他因爭先抵禦亂兵，竟然被殺害。可惜啊。徐德生家有一個婢女，年紀十七歲了。

突然患上腹痛，稍微一說話或動作，就痛得無法忍受，認為是急痧中惡，到處治療都沒有效果。

急忙請我前去，還用丹雄雞強行壓在她的心下，但神色如常，並沒有嘔吐腹瀉，脈象來得牢澀，舌苔色黃膩，這是因為多吃了酸甘食物而導致月經阻滯。

詢問之後果然如此，用桃仁、紅花、生蒲黃、五靈脂、香附、延胡索、芍藥、海蜇、萊菔作為藥方，送服龍薈丸，於是痊癒。

陳喆堂的兒子陳子堂，甲寅年春天，連續幾天勞累奔波之後，忽然大便自己流出，並非稀瀉，接著又說腹痛，不一會就疲倦臥倒不醒，等叫醒後，仍然說腹痛，隨即又沉沉入睡。有人認為是痧證，有人認為是虛證，邀請我來決斷。身體不發熱，大小便不通，舌上無苔而口渴，脈象弦澀不調，不是痧證也不是虛證，而是因為事情多、思慮多導致肝氣鬱結，飢飽失調、勞累導致脾氣困頓，脾困使得食物停滯在體內。

給予檳榔、枳實、橘皮、半夏、山楂、神麴、萊菔、川楝子、延胡索、海蜇，服用兩劑，疼痛轉移到臍下，稍微感覺飢餓，這是食物停滯向下移動了。去掉山楂、神麴，加入梔子、芍藥，服用一劑，大便通暢而痊癒。

（這個病證不難在於認識食滯，而難在於認識肝鬱，況且在勞累疲倦後出現喜歡臥床的病證，不認為是痧證，就一定認為是虛證，而同時使用人參、白朮來照顧脾胃，這樣肝氣就更加不舒暢，於是變證就發生了。半癡用藥非常輕，但奏效非常快，確實是因為手眼雙絕。素園。我曾問半癡說：「既然肝氣鬱結在上，食物不能下行，為什麼乾燥的大便自己流出而沒有知覺呢？」半癡說：「胃與大腸，原本是氣相貫通的，只是因為食物停滯在胃中不能消化，似乎與大腸的氣不相貫通了。所以直腸中的宿便排出而沒有知覺。《內經》說：『中氣不足，大小便就會發生改變。』這也是改變的一種。所說的不足，不是指中氣虛弱。而是因為中氣被病邪阻滯，導致不能正常執行降濁升清的職能，所以大小便因此改變常態。」我聽了之後非常佩服他善於讀古書，難怪臨證時神明變化，令人難以測度。因而想到霍亂的嘔吐腹瀉無度，乾霍亂的便秘不通，都是改變，都是中氣被病邪阻滯，而導致不能正常執行降濁升清的職能。如果拘泥於「不足」就是虛弱，那麼所有霍亂都應該用補中氣的方法來治療了。於是更加感嘆半癡闡發經旨是正確的。菊齋。這個說法與前面解釋「邪之所湊，其氣必虛」的說法，可以互相印證。謝城。）

姜秋農瘧疾和腹瀉剛剛痊癒，立刻勞累奔走，突然患上霍亂轉筋，面部和手臂顏色發紫，眼眶凹陷、聲音嘶啞，胸悶、舌苔黃，汗多、口中黏膩，精神疲憊、小便不通，脈象細而弦。

我用沙參、蠶沙、薏苡仁、竹茹、半夏、絲瓜絡、木瓜、車前子、扁豆葉，用陰陽水煎煮，送服左金丸一錢，外用吳茱萸一兩研磨成末，調和塗抹在湧泉穴。服藥後嘔吐腹瀉逐漸停止。

噯氣不舒暢，呃逆、脅肋疼痛，汗出減少、口乾舌燥，胃脘下方拒按，脈象軟而弦，這是因為平素多有肝氣鬱結。

去掉沙參、蠶沙、木瓜、車前子、左金丸，加入紫菀、鬱金、川楝子、通草、枇杷葉，二劑。

小便通暢、呃逆停止，舌苔消退、雙足溫暖，腰部脹滿、腿部疼痛，手部紫色逐漸變淡，去掉鬱金、紫菀、通草、川楝子，加入沙參、石斛、蘭葉、鮮藕、稻露，也是二劑。

脈象平和、脹滿減輕，喝粥時口中發鹹，這是因為身體平素陰液虧虛，去掉半夏、扁豆葉，加入當歸身、天花粉、橘皮，又是二劑。

大便通暢而能安進飲食，腰部痠痛、睡眠減少，於是更換為西洋參，加入麥冬、淫羊藿來調理。幾劑之後，又加入枸杞、杜仲而痊癒。

（這本是本虛標實的病證，須要看其先後用藥的方法。琴仙。這個病證相當急迫，技術淺薄的人必定會驚慌失措，半癡卻遊刃有餘，治療標證而不傷及根本，用藥與病機宛轉相合，在此佩服他見識的老練。素園。）

仲韶弟在葉家主持事務，乙卯年初秋，突然患上水瀉如注，隨即全身汗出如洗，氣息微弱。

深夜急忙請我前去診察，脈象沉細，身體不發熱，看起來像是虛寒證，只有舌苔黃膩，小便完全沒有，這是濕熱病。給予桂苓甘露飲加厚朴，一服藥就痊癒了。

丙辰年仲夏，在武林遊歷，仁和縣的舉人胡次瑤的妻子，突然患上肢體麻木、昏暈，認為是急痧，趕快請我去看。

面色微紅，聲音低微、精神疲憊，眼睛微紅，舌苔微黃，雙足微冷，身體微汗，胸部微悶，脈象微弦。

這是因為原本身體素質虛弱，加上謀慮思慮纏繞，心火上炎，內風隨之向上侵犯。怎麼能誤認為是痧閉，胡亂使用芳香開散的藥物呢？

用人參、龍骨、牡蠣、石菖蒲、黃連、紫石英、麥冬、小麥、竹葉、蓮子心作為藥方，喝了兩次就痊癒了。隨後給予平補的藥物調理善後。

次瑤為人醇厚謹慎、學識淵博，與我交情最深，很久就想選擇住處結鄰而居卻未能實現。庚申年變亂，他帶著妻妾登上船，打算來海昌，但城門關閉不能出去，遇到亂兵，連同一個年幼的女兒一同投河殉節，真是悲哀啊。

季傑的妾室，秋夜突然患上霍亂，腹痛異常，診其脈象細數而弦，四肢冰冷怕冷，蓋的被子很厚，問她口不渴，腹瀉也不發熱，但是小便完全沒有，嘔吐物極苦，舌苔黃而很紅。這是新涼外束、伏暑內發。用絳雪散、玉樞丹灌服都不能接受。

腹瀉到四五次後，才開始逐漸感覺發熱，而且口大渴，仍然不能喝水，言語稍微遲鈍。我讓人搗生藕汁慢慢灌給她，逐漸能夠接受了。

隨即用黃芩、黃連、薏苡仁、川楝子、梔子、石斛、桑葉、竹茹、蒲公英煎服，疼痛立刻減輕，嘔吐腹瀉也止住了。改用輕清的治法而痊癒。

丁巳年秋天，三侄壽和剛滿六歲，突然患上惡寒發熱，筋脈抽搐、面色發紅，譫妄、頻繁出汗，四肢厥冷，舌苔黃膩，口渴、嘴唇發紅，這是時邪夾食。用枳實梔豉湯加石菖蒲，以及冬乾萊菔菜。煎好後，調入玉樞丹五分灌服。

第二天譫語和抽搐都減輕了，但出現腹痛吐瀉，這是邪氣想要轉變為霍亂而向外發泄。

我曾經說過，不但傷寒可以轉變為霍亂，溫熱暑濕也都可以轉變為霍亂。

治療應當順勢引導，在原方中加入蘇葉一分、黃連二分，一同炒過後煎服。連續嘔吐三五次、腹瀉六七次，疼痛就減輕了。

第三天精神才開始清爽，但是去除疾病不如徹底，再服用原方一劑，於是痊癒。

凡是小兒的疾病，由於食滯引起的很多，胃氣不和就會睡臥不安，陽明實熱就會譫語抽搐。

而吐瀉是疾病的出路，世人卻動不動就用治驚風的藥物來治療，常常導致壞事。愚昧的人更被巫婆、瞎子迷惑，而去祭祀不該祭的鬼，尤其可笑。

我住在渟溪七年，家人雖然多次患大病，未曾用過一次巫婆、瞎子，也沒有傷害到人，鄉里人認為這是奇事。

庚申年秋天，季傑的病非常危險，壽萱侄向觀音求籤，得到大凶的籤，他的妾想要進行祈禱，我極力阻止，最終用藥治好了。附記在這裡，以告誡我的後人。辛酉年秋天，我停居在濮院，盛行霍亂轉筋的病證。

一個男子胸部拒按，我用萊菔子、枳實、檳榔等藥物進行導滯。

又有一人赤膊不許蓋被子，還說五內如焚，眼睛凹陷、聲音嘶啞，舌苔黃、大渴，但是一喝水就吐，四肢厥冷、脈伏。市井醫生讓他服一杯薑湯，幸好他沒有接受。

正好我到了，趕快取來冷雪水，讓人用小勺子慢慢灌給他，於是不再嘔吐。

再用石膏、黃連、知母，瀉其逆沖的火熱而痊癒。

錢某患上霍亂，同時吐出蛔蟲十幾條，而且口乾、脈細，這是暑邪潛伏在厥陰經，而侵犯中焦。

用黃連、烏梅、竹茹、川楝子、薏苡仁、石斛、蘇葉、黃芩清熱而痊癒。

陳某患上霍亂，所排泄的都是血，舌苔黃、大渴，而且舌色紫黯，這是暑毒深伏。發病時，又喝了燒酒。

用犀角、益母草、紫花地丁、白茅根、石菖蒲、綠豆、金銀花、黃芩、黃連、黃柏、藕汁大劑量灌服。都是一服藥就痊癒了。

一個婦人長期虛弱患上時症，汗出如浴，形體衰脫、聲音嘶啞，脈微欲絕，這是亡陽的徵候。

給予附子理中湯加白芍、茯苓、木瓜、薏苡仁、蠶沙。

於是汗止脈起，隨即去掉生薑、附子，加入黃耆，病證逐漸平穩。去掉蠶沙，加入橘皮、半夏，調補而安。劉姓婦女患病，已經兩個月不能進食了。忽然吐瀉轉筋，舌光無苔、聲音啞，這是氣液兩亡。

趕緊用人參、炙甘草、赤石脂、禹餘糧、龍骨、牡蠣、石斛、芍藥、木瓜、烏梅、冬蟲夏草作為藥方，服用兩劑，聲音開朗、脈象連續，各種病證都平復了。她的親戚沈則甫，按照此法調補而痊癒。

吳家的兒子患此病，脈微弱，舌色淡紅，口微渴，這是本虛而邪氣不盛。

應該在清解藥中，加入人參來扶助正氣，則甫也按照此法施治而痊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