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息居重訂霍亂論

醫案篇第三

夢影(1)

醫案篇第三21
原文
道光元年冬,金履思丈,念祖父之勞勩,命余佐理鹺務於婺州之孝順街。
白話
道光元年冬天,金履思老先生,顧念祖父的辛勞,命我協助管理鹽務於婺州的孝順街。
原文
公餘之暇,輒披覽醫書,焚膏繼晷,樂此不疲。
白話
公務空閒之餘,便翻閱醫書,夜以繼日,樂在其中而不覺疲倦。
原文
三年夏間,主政周光遠先生,年二十七,體極腴皙,登厠後,忽體冷自汗,唇白音低,僉以為痧,欲進開竅等藥。
白話
三年夏天,主政周光遠先生,年二十七歲,身體非常豐腴白皙,上廁所之後,忽然身體發冷、自行出汗,嘴唇發白、聲音低微,眾人都認為是痧症,想要用開竅之類的藥物。
原文
時餘年十七,竊握其臂以診之,脈已微軟欲絕,因力排眾議曰:此陽氣之欲脫,非痧邪之內閉,再投香散,殆速其危也。
白話
當時我十七歲,偷偷握住他的手臂來診脈,脈象已經微弱軟弱將要斷絕,於是極力排除眾人的議論說:這是陽氣將要脫離,並非痧邪內閉,如果再投以芳香開散的藥物,恐怕會加速他的危險。
原文
人皆以童子何知而笑之,幸先生聞而首肯者再,倉卒不及購藥,余適有戚氏前所貽三年女佩姜一塊,約重四五錢,急煎而灌之,即安。後用培補,率以參、耆、朮、草為主。
白話
眾人都認為小孩子懂什麼而嘲笑我,幸好周先生聽了之後多次點頭同意,倉促之間來不及買藥,我正好有親戚之前贈送的一塊三年女佩姜,大約重四五錢,趕快煎煮後灌給他喝,隨即安定下來。之後用培補的方法,大致以人參、黃耆、白朮、甘草為主。
原文
蓋陽氣偏虛之體也,先生甚德之,視余若弟,且逢人說項,遂以浪得虛名。癸卯為余刊治案,余愧無以報也。
白話
大概是陽氣偏虛的體質,先生非常感激我,待我如同弟弟,並且到處稱揚我的事情,於是我便僥倖得到了虛名。癸卯年他為我刊印醫治案例,我慚愧沒有什麼可以報答的。
原文
先生年五十歲,無疾而逝,猶是陽虛暴脫耳。
白話
先生五十歲時,沒有生病而去世,仍然屬於陽虛暴脫的情況。
原文
無子,一女適蔡氏,其夫人年逾六旬,杭垣再陷後,未知下落,無從探訪,追錄是案,抱憾滋深。
白話
沒有兒子,一個女兒嫁給蔡家,他的夫人年過六十,杭州城再次淪陷之後,不知下落,無從探訪,追記這個案例,心中懷抱深深的遺憾。
原文
又癸卯冬至前一日,管椒軒大中丞,忽於溺後汗淋氣短,色奪言微。
白話
又在癸卯年冬至前一天,管椒軒大中丞,忽然在小便之後大汗淋漓、氣短,面色失華、言語微弱。
原文
余適往靈隱送葬,三遣弁丁速余至署,已痧藥進之屢矣,莫可挽回。
白話
我正好前往靈隱寺送葬,他三次派遣差役快速請我到官署,已經多次服用痧藥,無法挽回了。
原文
凡陽氣極虛之人,便溺後忽然欲脫,是急宜參附回陽之證,誤認為痧,多致決裂,治霍亂者,須明辨之。
白話
凡是陽氣極度虛弱的人,大小便之後突然有虛脫的傾向,這是急需人參、附子回陽的證候,如果誤認為痧症,大多導致病情惡化,治療霍亂的人,必須明白分辨這一點。
原文
孝順一倉夫,丙戌春,忽患急證,扒床拉席,口不能言,問其所苦,惟指心抓舌而已。
白話
孝順街有一個倉庫管理員,丙戌年春天,忽然患了急症,在床上亂扒、拉扯蓆子,口不能說話,問他哪裡痛苦,只指心臟、抓舌頭而已。
原文
人皆以為乾霍亂,余謂乾霍亂,何至遽不能言,且欲抓舌,似中毒耳。
白話
眾人都認為是乾霍亂,我認為乾霍亂,怎麼會突然不能說話,而且想要抓舌頭,似乎是中毒罷了。
原文
或云:同膳數人,何彼中毒,然刮之淬之皆不驗。
白話
有人說:一同吃飯的幾個人,為什麼唯獨他中毒?然而用刮痧、淬刺的方法都沒有效驗。
原文
余以夤夜無從購藥,令取綠豆二升,急火煎清湯,澄冷灌之,果愈。
白話
我因為深夜無處買藥,命令取綠豆二升,用大火煎煮成清湯,沉澱冷卻後灌給他喝,果然痊癒了。
原文
越日詢之,始言久患痹痛,因餌草頭藥一服,下咽後即心悶不可耐,舌麻不能言,而旁人不知也。
白話
隔天問他,才說長期患痹痛,因為服用了一劑草頭藥,吞下後就心中悶得受不了,舌頭麻木不能說話,而旁邊的人不知道。
原文
一伎自幼喜食蠶蛹,游上江者數年,久不食此。
白話
有一個歌伎從小喜歡吃蠶蛹,到上江遊歷幾年,很久沒有吃這個東西。
原文
比旋杭,得與家人暢啖,正歡笑間,腹痛陡作,隨地亂滾。
白話
等到回到杭州,得以和家人痛快地大吃,正在歡笑之間,腹痛突然發作,在地上亂滾。
原文
或以為絞腸痧,亟請余勘之,脈色皆和,非痧非食也。若以為中毒,則共食老少皆無恙。諦思之,雖以椒蒜炙熟,與人同啖。恐其中有一二枚或異者,亦未可知。
白話
有人認為是絞腸痧,趕緊請我診察,脈象和面色都平和,不是痧症也不是飲食問題。如果認為是中毒,那麼一起吃飯的老小都沒有事。仔細思考,雖然用椒、蒜烤熟,與大家一同吃,恐怕其中有一兩個可能有變異的,也說不定。
原文
蠶,動物也,與馬同氣,其性熱,更益以椒蒜之辛。
白話
蠶是動物,與馬同氣,其性質屬熱,再加上椒、蒜的辛辣。
原文
姑仿中馬肉毒例治之,命吸人乳,果飲下即安。
白話
姑且模仿中馬肉毒的案例來治療,命令吸飲人乳,果然喝下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