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險（1）

霍亂流行時，必須防守險要以杜絕侵擾。霍亂康復後，更應防守險要以防止復發。

糊塗的人，不知道這些道理，只是從事符籙之術，以為這是擁有兵力保衛自己的策略，實在令人感慨。放縱任性一如平常，效法那開門引進盜賊的愚蠢行為，更加可笑了。如果想要防禦病邪，約略陳述防守險要的方法如下：

一、人口稠密的地區，疫病流行，是因為地氣既熱，穢氣也很盛。必須湖池寬廣而水質清澈，井泉眾多而水味甘甜。可以藉此消除幾分病邪，否則必然形成燎原之勢。所以為官者及有心有力之人，平日就應當留意。有的疏導治理河道，不使積累污穢；有的廣泛開鑿井泉，不使飲用濁水。完全可以使百姓達到長壽之境，不僅暗中消除疫病而已。

這是越過險要守衛邊疆的事，是防禦病邪的首要策略，不是我們這些坐在屋裡空談的人可以指揮實行的。

一、在這個顛沛流離的時期，選擇居所最應審慎。住房不論大小，必須通風透氣、清潔整潔。倘若不得已居住在市集巷弄狹隘之地，也可以用人工稍加調整，保留一些餘地，作為退路，不要使自己完全沒有退步的空間。

甘願在潮濕的霉季忍受潮濕，在暑熱的夏季忍受暑熱，在平日忍受污穢之氣，這是每個人都可以防守的險要。

無奈貪圖財利的人只知追逐財富，愚昧的人忘卻了危害，玩樂怠惰，漫不經心毫無警覺。等到霍亂突然襲來，就手足無措了。

一、從前范仲淹公每晚就寢時，就思考一天的飲食與所做的事情，是否能相稱相符。

雖然早晚鹹菜配鹽，貧窮得無法自給，卻常常感慨地憂慮天下人的憂患。

因為他的志向行為光明磊落，足以綱紀人道，難道只是厚顏無恥地做一個只知飲食的人嗎？嗚呼！

這六十四個字，是已故友人宜春袁蓮芾布衣所寫的跋文，是我《飲食譜》的絕筆。

跋文尚未寫完，不便刊載於《飲食譜》中，所以列在這裡作為霍亂防守險要的一個策略。

因為近來腹中積滯的人很多，厚味導致毒素，臟腑早已不清潔。

所以穢濁的邪氣容易趁虛而入，同類之氣相互吸引，這是形勢必然的事。

如果能效法先賢，不只是做一個只知道飲食的人，用剩餘的資財，量力而行疏導河流開鑿水井、施捨藥物救治病人、收埋暴露的遺骸、打掃清除污穢邪惡等事，不僅能保全自身杜絕疾病，我聽說積累功德可以感動上天。不僅可以用來防禦霍亂而已。

一、祖父的家訓，不許供奉設立神像，是遵從聖人「敬而遠之」的教誨。

我本性尤其不信奉佛教，生在杭州，天竺山不曾去過一次。雖然家境貧窮處境卑賤，卻最厭惡持齋的說法。

先母聽見了就責備我說：兒子自命通達脫俗，為什麼也效法迂腐儒生的口吻呢？真正能淡泊自甘的人，有幾個呢！雖然用聖賢的言行來教導他們，無奈跟著做卻不肯改變怎麼辦？愚昧的人必須用禍福來驅動他們，用因果報應來警惕他們，這才開始畏懼羨慕並勉力實行，所以具有不得已的苦心啊。

借神道來設教，創立持齋的日期，引導扶持他們，其中斡旋不少。試看疫病流行的時候，僧尼偏偏很少死亡嗎？這就是明顯的效果。我恭敬聆聽並記住了，屢次試驗都沒有差錯。更加感嘆母親的教誨不是虛妄的，所以在夏季款待客人。

只用海味乾肉魚蝦之類，有時客人藉口吃素，也就借此節省主人的費用。但選擇輕淡平和的來吃。回憶平生未曾患過痧證，敢於把這個方法，公諸於世。

一、製作酒麴的人，必須取用草汁，與米麴混合製成。

凡是草剛長出的兩片葉子尖的屬陽，性子猛烈味道辛辣，可以製造酒麴。

剛長出的兩片葉子圓的，屬陰，性子涼爽而味道酸或苦，都不適用。

所以酒的性質屬純陽，大冷的天氣也不會結冰，釀酒的屋子，木頭都會逐漸腐爛，活的东西用酒浸泡，都能逐漸成熟。不只是能腐爛人的腸胃。

然而在嚴寒的季節，稍微喝一些可以抵禦風寒、驅散突然侵犯的邪氣，溫熱服用可以祛除陰氣。如果放縱飲用沒有節制，沒有不生病的。

又尤其在夏季最為厲害，宋朝劉元城先生說：我初到南方時，有一位高僧教導我，南方地氣炎熱，而酒的性質也是熱的。何況嶺南煙瘴之地，再加上喝酒，必然大大發病。

所以我過嶺之後，就全家斷酒，雖然遍歷水土惡劣，他人必死的地方。我全家十口都沒有事，如今回到北方十年了。沒有一個患瘴疫的，這就是效果。蘇軾文忠公說：器之酒量無敵，現在不再喝了。

看這個就知道那些胡說酒可以闢除瘴疫的人，難道不是說夢話嗎。

瘴疫都是由熱濁穢毒之氣所酿成，同類之氣相互吸引，感受很容易，而且酒的濕熱，長期蓄積在體內，一旦因為邪氣侵入而合為一體，其形勢必然劇烈，治療較難，康復不易，即使是放縱性情沉溺於酒、甘願醉死而不辭的人，在夏季也必須戒酒，或許不至於冤枉死在霍亂之中。

一、養生的道理，《易經》最先闡發。說：節制飲食。孔子說：吃飯不要求吃飽。應休璉說：衡量自己的飯量來節制所攝取的食物。陸游說：長壽只是因為吃飯少。《隨園詩話》說：不吃飽真是卻病的方子。

飢餓過飽勞累安逸，都能導致疾病，而吃得太飽太暖更是酿成疾病的媒介，所以神農氏播種穀物之餘，就收集藥物。

有熊氏製作衣服的時候，於是著作方書，而世人很少知道，因為勉強進食而致病的人，多得說不完。因為人身的氣，貴在周流暢通沒有阻滯，這樣濁氣下降清氣上升。即使感受了外邪，也能暗中消散默默化解，而不能留著成為疾病。

只有吃得太飽才會使胃氣壅塞，脾的運化艱難遲緩，偶爾吸入外邪，就沒有出路。因此而成為痧脹變成霍亂的人最多。所以夏季不僅肥甘厚味應當屏除，即使是普通飯食也是如此。

何況無緣無故喜歡服用人參藥物，胡亂吃油膩滯留的東西，比如龍眼、蓮子想要補益，反而阻礙堵塞氣機呢。如果犯了痧穢的邪氣，大多會導致無法救治。

今年夏天有諸暨的余小坡進士，逃難來到上海，與我的親家褚子耘秀才住在隔壁，也懂得醫術。

為人看病回來，吃完一盞蓮子，就立刻感到不舒服，隨即上吐下瀉抽筋，想要請我診治卻來不及了。因為邪氣得到補益，無處宣洩，被逼迫深入體內。

所以病情告危如此迅速，就像強盜來了卻自己放棄險要，關閉城池等待被殺一樣。嘻！真是可悲啊。

（吃太飽不可以，吃太飢餓也不可以，不吃飽並不是說要飢餓，應當明白這個道理。謝城）

一、鰻鱔，性質溫熱補助陽氣。鱉，性質寒冷滋養陰氣。然而有的有毒，夏季更有蛇變的，尤其不要輕易品嘗。即使沒有毒的，它的質地味道厚重，油膩滯留難以消化。如果吸收了外邪而誤吃了這些，都很難救治。市場上的肉脯尤其覺得污穢濁膩，都應當杜絕。（因為吃鰻鱔而得霍亂的，我見到的很多。謝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