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段錦（2）（1）

我從小學習道術，二十歲左右離家出走，走遍江湖各地，尋求老師和道友。

自從得到先師張悟真以來，對於前賢留下的丹經、詩詞、傳記，我熟讀精思，尋找道友探求其中的義理。

又曾經廣泛參訪道友和方術之士，探訪名山洞天，祈禱尋求石碑壁記，終於得到海瓊仙人指點迷津，傳授大道的要旨。

後來在朱陵洞天遇到率然居士，他作詩贈送給我，我才得以印證海瓊仙人所傳的奧妙旨趣。

於是才知道年輕時所學、所求、所見，不過是屋上疊屋、枝上接枝，卻不明白屋就是屋，枝就是枝，道就在近處卻要向遠處去求。

一旦頓悟，又深怕這些道理被埋沒而失傳；而且想到後來的學者，未必能像這樣用心留意。因此記錄幾句話，留給後人。

得到這些話的人，可以藉由文字理解其中的意思，猛然醒悟努力用功，即使不求師，也在其中了。男子的身體由四大構成，全身都是陰。

只有先天一氣才是真陽，這個氣不是吹、噓、呼、吸的氣，也沒有形狀影子氣象可以看見。

所以悟真先生認為它是可以看見卻不可使用，可以使用卻不可看見的。

然而這個氣在尚未成形之前，在父母胎中，先承受了這個氣，然後才生出兩腎，再長出兩眼，由此生出心、肝、脾、肺、九竅、四肢，之後人的形體才完全具備。這個氣只在兩腎中間，叫做玄牝之門。先師的《玄牝歌》說得很詳細，世間人沒有人能領悟。

現代人宰殺牲畜豬隻，只看見兩腎中間、腰脊的地方有一個空腔，膜中有這個東西，隨著呼吸膨脹鼓動，直到肉冷了才停止，就是這個。

這個氣在人還沒死之前，氣血旺盛，魂魄相連，內含五彩，感受氣就像熱水一樣。人一死就和牲畜一樣，氣血一散，氣就衰竭了。只有這一個氣，就是金丹大藥。

所以先師認為肝、心、脾、肺、膽、腎、腸、精、津液、涕唾、氣血都不是道，又認為精神、魂魄、意念似是而非，就是這個原因。人的一身，右腳是太陰，左腳是太陽。

而腳底是湧泉穴，發出水火二氣，從雙腳進入尾閭，向上會合於兩腎。

左邊是腎堂，右邊是精府，一水一火，一龜一蛇，互相如同風箱鼓動。兩腎之間，虛空生出一竅，這就是玄牝。

兩腎的氣，貫通在玄牝之間，由此發出黃、赤兩條道路。

向上沿著夾脊兩側分開，貫穿二十四節脊椎，中間通到心腹，進入膏肓之下，在風府穴會合，再向上到達泥丸。

從泥丸向下到明堂，分散灌溉五宮，再向下進入重樓玉闕，直接注入絳宮，然後又流回本府。日夜循環，周流不停。這都是自然而然，不是動手動腳做出來的。

現在的人流入旁門左道，不懂得虛無自然默默運用的道理，卻胡亂做屈伸、呵咽、摩擦、引導、存思、注視等動作，妄想妄為，反而導致生病。

比如白蓮道人大多患黃腫病，運氣的道人大多得氣蠱病，都是這些做法的驗證。

這個氣，人人都一樣，沒有多少之分，只是有涵養的人能做成，沒有涵養的人做不成。它的流行出入，自有固定的規律。

就像海中的潮汐，上弦月、朔日必定與天上相應，北斗的斗柄在子時午時自然移動。又像女子的月經，按時到來，準確無誤。這個氣遇到陽時就是火，遇到陰時就是水。火就是木液，水就是金精。

又左腎是坎卦，右腎是離卦，離中有己土，坎中有戊土。用戊己二土合起來就是「圭」字。又叫做水中金，金就是刀，所以稱為刀圭。又火就是木，水就是金。金木沒有間隔，水火同出一源。其實金木水火只是一個土，一個土總括五行罷了。先師認為五臟沒有氣，六腑沒有精，就是指這個說的。這個氣自然時時運轉，不藉助人力。

凡是提到轆轤、三車、黃河、曹溪，都是取象如此，不是用人力勉強去做的。這個氣常在子時到來，是陽火；午時到來，是陰水；卯時到來，是木液；酉時到來，是金精。卯中有甲木，酉中有庚金，所以必須用甲庚來採取。子中有戊土，午中有己土，所以運轉中土。

如果不是徹底明白乾坤升降、陰陽盛衰、藥材老嫩、水火潛藏與亢盛的道理，就不足以談論這些。

然而先師說得非常詳盡，後人卻非常困惑；說得越多，後人反而越疑惑，這是為什麼呢？

都是因為最終執著於虛無，既然虛無就不知道如何下手用功，因此胎息不能成就而落入頑空。

又忽略自然，沉溺於妄想和勉強造作，因此心神枉費反而導致疾病。所謂虛無，是說它看不見聽不到；所謂自然，是說它不可以預先迎取。

現在關於採取、火候等逐節工夫，深淺的論述，句句分明，節節切實。謹慎遵守奉行，沒有不應驗的。凡是在還未正式入室修煉之前，先要領會安鼎採藥的道理。

每天夜晚，先練習打坐，坐定之後，骨節關竅就會打開，脈絡暢通，從膀胱到夾脊，就像車輪一樣運轉。

先天一氣，自然經由三關上朝泥丸，再向下經過重樓，進入絳宮。

然而它的到來有時機，採取也有時機，必須在甲庚金木旺相的時候，默默端坐，不需要用手按摩或動作。

不久就會感覺頭頂發熱，喉中甘露緩緩滴下，便用眼睛內視，專心一意將它向內送入絳宮玄牝而止。在一日之中，用甲對應上弦月，用庚對應下弦月。

從子時到卯時是上弦，得到汞半斤；從午時到酉時是下弦，得到鉛半斤。採取甲木之汞和庚金之鉛各半斤，這是自然的定數。

所謂「鉛見癸生須急採」，是說木汞和金鉛要在甲、庚這兩個時辰來採取。這就是採取的方法。

然而剛開始採取的時候，不計年月，長久累積，才能形成鼎爐。整個身體就是爐，絳宮就是鼎。現在的人把脾中的黃庭、頭頂的泥丸當作鼎，都是不對的。年月久了，爐鼎才能形成。然後種藥，藥物一旦產生，就一邊採取一邊煉製。採取累積起來的就是藥，煉製成功的就是火。採取一天有一斤的數量，煉製一天有銖兩的收穫。採藥的時候，必須採取甲庚的旺氣。行火的法則，要避開甲庚的沐浴時辰，有這些不同之處。

採取的方法，也像安鼎一樣，不過是用眼睛，它自然到來時，用意念迎接，用眼睛送行。所以丹書中有黃婆、青女的說法。黃婆就是意念，青女就是眼睛。

用意念迎接會合，叫做黃婆做媒；用眼睛向內送行，叫做青女傳話。人身的氣，隨著意念而動。意念運行它就運行，意念停止它就停止。所以送入鼎中，意念一停它就停止，不再向下流了。這叫做種藥。藥進入鼎中之後，然後就有火候了。

聖人傳授藥方但不傳授火候，因為火與藥同歸於一而路徑不同，同樣的性質卻有不同的功效的緣故。子時是一陽，到巳時是六陽。從子時到巳時，火得到六數，六陽就形成了乾卦。

當從子時到巳時，用意念迎接它，叫做進火，叫做添。午時是一陰，到亥時是六陰。從午時到亥時，水得到六數，六陰就形成了坤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