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涼法（2-1）

九、清絡宣氣，是用來清解血中的熱邪，使氣機靈活運行，讓無形的邪氣能夠旋轉消散，有形的病邪能夠流暢排出。

因為溫熱的伏邪，內藏於營分，盤踞在經絡之中，血液必定鬱滯而發熱，氣機也顯得遲鈍不靈活，凡是春夏的溫病晚發，秋冬的伏暑晚發，邪氣潛伏深沉的，大多如此。

這就是王孟英所說的邪氣潛伏深沉，不能一下子全部外出，雖然治療得法，在舌苔退去、舌色變淡之後，過一兩天，舌頭又變得乾燥紅絳，舌苔又變黃燥，就像抽蕉剝繭一樣，層出不窮；不像外感的溫暑病，先從衛分到氣分，再從營分到血分。而且常常見到有轉變為癰腫的。

徐洄溪說：凡是伏邪留在經隧絡脈中，深入則進入臟腑骨髓裡面，無從發泄，往往往上形成發頤、肺癰；在中間形成肝癰、痞積；往下形成腸癰、便毒；發於皮肉則成為斑疹、瘡瘍；留在關節則成為痛痹、拘攣；流注到足脛則成為鶴膝、足痿。這些證候，都是絡脈瘀滯所造成的。

精氣旺盛時就不會發病，等到血氣偶爾虛弱，或者有所感觸，即使過了幾年，也有復發的。

這些病都屬於有形之邪，煎劑或丸藥的力量，太輕就不能攻邪，太重反而損傷正氣，應當使用外治法來透毒散瘀，內服丸藥散劑來消除痰火、化解毒涎，或從咯吐排出，或從二便排出，同時用輕清宣透、芳香通靈的煎劑，來托出尚未透發的伏邪。內外病症都是如此，醫者都應該知道。

看這兩段論述，辨證討論絡中結邪的病理，闡發幾乎完備。

但其中用藥最難，這種絡脈瘀滯的伏火，不是黃芩、黃連能夠清解，不是人參、黃耆能夠托出的，只有用輕清靈通的藥物，漸漸撥醒氣機，宣通絡脈瘀滯，才能使邪氣去除而正氣不隨之而去；如果一旦涉及呆板鈍滯的藥物，那麼不是火邪閉塞就是正氣脫失，不是正氣脫失就是津液枯竭。選擇藥物、制定方劑，怎能不慎重又慎重呢？

根據我的經驗，清宣肺絡，首推清宣瘀熱湯（活水蘆筍、鮮枇杷葉各一兩，旋覆花三錢包煎，真新絳一錢，青蔥管二寸，廣鬱金磨汁四匙沖服。常熟曹仁伯醫案驗方）最為靈驗，其次六花絳復湯（滁菊花二錢，新銀花錢半，藏紅花三分，豆蔻花、佛手花各五分，旋覆花三錢，真新絳一錢，青蔥管三寸沖服）、五皮絳復湯（白蔻皮六分，陳香櫞皮五分，雅梨皮三錢，丹皮錢半，紫荊皮錢半，旋覆花三錢，新絳一錢，青蔥管三寸沖服。以上皆廉臣驗方）方劑也輕穩。

只有胸痹、氣急、痰多的患者，宜用蔞薤絳復湯（栝蔞皮二錢，乾薤白三枚，桂枝二分，仙半夏錢半，浙苓三錢，旋覆花五錢，新絳錢半，青蔥管五寸，春砂殼七分。徐守愚醫案驗方）。

清宣包絡，首推石氏犀地湯、加減服蠻煎這兩個方劑，其次晉三犀角地黃湯（犀角汁四匙，鮮生地汁二瓢，同沖，青連翹三錢，生甘草八分。王氏古方選注方）、加味清宮湯（元參心二錢，連翹心一錢，竹葉捲心二錢，蓮子心五分，犀角汁四匙，竹瀝、梨汁各一瓢，鮮石菖蒲汁五匙，和勻同沖。吳氏溫病條辨方）方劑也清靈。

清宣肝絡，首推二仁絳復湯（桃仁九粒，柏子仁錢半，歸鬚錢半，新絳一錢，旋覆花三錢，青蔥管三寸沖服。天士驗方）、新加絳復湯這兩個方劑為主。

氣滯夾濕的患者，四七絳復湯（仙露夏錢半，川樸花八分，紫蘇旁枝一錢，赤苓三錢，白前二錢，旋覆花三錢，新絳一錢，青蔥管五寸沖服。徐守愚醫案驗方）可以化濕宣絡。

血虛氣鬱的患者，首推四物絳復湯（細生地三錢，歸鬚一錢，赤芍錢半，撫芎五分，新絳一錢，旋覆花三錢，青蔥管三寸沖服）。

其次魚膠絳復湯（墨魚骨三錢，真阿膠二錢，真新絳錢半，旋覆花三錢，青蔥管三寸）能夠養血濡絡。

或者用活血通絡湯（歸鬚三錢，川芎錢半，酒炒白芍一錢，秦艽錢半，冬桑葉三錢，雞血藤膠一錢，廣橘絡二錢。雷少逸時病論方）來榮養筋脈、舒通絡脈。

絡脈損傷而出血的患者，羚地清營湯可以清絡止血（以上各方均沈樾亭驗方傳信方），孫氏五膽墨（熊膽汁、牛膽汁、豬膽汁、青魚膽汁各一分，羊膽汁二分，當門子五釐，陳京墨研粉六錢，和搗成錠，每錠重三分，金箔為衣。孫文垣歷驗秘方）尤其神妙；其次，四汁絳復湯（鮮生地汁一瓢，生藕汁兩瓢，童便五瓢，陳京墨汁五匙，同沖，真新絳八分，旋覆花三錢，蔥須二分。廉臣驗方）也靈驗而平穩。

絡脈瘀滯化成脹滿的患者，三蟲二甲湯（羌螂蟲一對，青糖一錢拌炒䗪蟲五隻，酒炒九香蟲三隻，生鱉甲五錢，炒川甲一錢，桃仁錢半，蜜炙延胡錢半，歸鬚二錢，五靈脂錢半，淨楂肉三錢。葉天士驗方）、開鬱通絡飲這兩個方劑最靈驗。

絡脈乾燥而發生痙攣的患者，犀羚鎮痙湯（陸定圃驗方）、羚麻白虎湯（邴味清驗方）、犀羚白虎湯（王孟英驗方）這三個方劑最有效，輕症則新加桑菊飲也有效。

如果陽邪亢盛到極點，出現厥深熱深的證候，患者昏厥、四肢逆冷，自行下利醬色糞便，雖然應當緊急清絡宣氣、救逆存陰，比如羚地清營湯、犀地桑丹湯、四汁紫金錠（西瓜汁、蘆根汁、生蘿蔔汁各五瓢，甘蔗汁一杯，紫金錠五分磨汁沖服。徐洄溪驗方）這類方劑，雖然效果神奇，但必須防止熱去之後寒邪起來。

常常見到服藥後，神識雖然清醒，但虛煩、自利，手足仍然冰冷，口乾燥渴想喝水的，就要轉變治法而用既濟湯（吉林參五分，原麥冬錢半，生甘草五分，仙露夏一錢，淡附片五分，鮮竹葉二十片，荷葉包生粳米三錢。宋玉碩易簡方），效果如神。須知陽極似陰，這類患者根基之氣必定虛弱。

嚴重的則有用當歸四逆湯（仲景方）調入犀珀至寶丹（廉臣驗方）。

或者用五枝絳復湯（川桂枝五分，西河柳嫩枝三錢，紫蘇旁枝錢半，嫩桑枝二尺，桃樹嫩枝一尺，真新絳錢半，旋覆花三錢，青蔥管五寸，沈云臣驗方）調入局方來復丹，都能通陰回陽，使神識清醒、厥逆回復。

然而一旦四肢溫暖、陽氣回復，就應當改變治法，不可過量用藥，以免耗損精液，這是為根氣下虛的患者所設的。

如果根氣不虛，只是因為火鬱在絡中而出現四逆、抽搐的，治療宜用仲景四逆散（川柴胡八分，小枳實錢半，赤芍錢半，生甘草五分）加雙鉤藤、天仙藤、絡石藤各三錢，嫩桑枝二尺，桔梗一錢，發散肝絡中的伏風，使其轉出氣分而解除。

又如四肢冰冷、指甲發青、嘴唇發黑、便秘的患者，應當參考厥證應使用下法，治療宜用仲景大柴胡湯合絳復湯，通泄肝絡中的伏邪，使其轉出腸絡而解除，這也是正宗的治法。

只有肝絡血鬱，牽延影響包絡，手足厥陰同病，出現神昏、肢冷，血厥如同屍體一樣的患者，宜用通竅活血湯（赤芍、川芎各一錢，桃仁三錢，藏紅花五分，青蔥管五寸，鮮薑汁二滴，紅棗二枚，當門子五釐。王勳臣醫林改錯方）調入珠黃散一服（珠粉、西黃、辰砂各二分，川貝末六分，周澹然溫證指歸方），服藥後常常見到咯出紫血及黏涎，然後神識清醒、厥逆回復。

清宣腦絡，瓜霜紫雪丹、濟生羚犀湯（羚角一錢，犀角八分，生石膏四錢，生甘草六分，旋覆花三錢，紫菀、前胡各錢半，細辛三分。嚴用和濟生方）這兩個方劑最靈驗，其次，犀羚鎮痙湯也有特殊功效。這些都是清絡宣氣的精要內容。其餘詳細內容在開透法中夾血結一節。

十、苦寒復甘寒法，陳修園稱為苦甘化陰法，吳鞠通稱為甘苦合化陰氣法。

因為伏火灼傷津液，或者患者平素體質陰液不足，雖然治療應當用苦寒清火，也必須參用甘寒生津，這是清解氣血兩燔的正確方法。

輕症例如白虎加生地黃湯（王孟英方）、清燥養榮湯（吳又可方）、加減白虎湯（廉臣驗方）之類；重症例如千金生地黃煎、準繩三黃石膏湯、白虎合黃連解毒湯（準繩類方）之類。

如果出汗或疹斑發出後發熱仍不退的，是胃中津液枯竭，應當以甘寒為主，稍微參用苦泄來堅陰。

例如白虎加人參湯（仲景方）、人參化癍湯（準繩類方）、加味蘆根飲子（廉臣驗方）之類，都可以酌情使用，新定五汁飲（鮮生地汁、鮮金釵汁各三瓢，鮮蘆根汁、雅梨汁、甘蔗汁各二瓢，隔水燉溫服。廉臣驗方）尤其靈驗有效，這是甘寒參苦寒法。

總之，苦寒復甘寒法，注重在清降實火；甘寒參苦寒法，注重在清滋虛熱。在病程先後、虛實之間，臨證制方時不可不仔細辨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