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凡病皆以虛、實、寒、熱四字為大綱,時疫何獨不然,但虛、實、寒、熱之真者易辨,似者難辨。
所有疾病都以虛、實、寒、熱四個字作為總綱領,時疫又怎麼會例外呢?只是虛、實、寒、熱的真實情況容易辨別,而看似相似的情況卻難以分辨。
原文
前所列時疫表、里諸證,皆實邪、熱邪,而實熱中亦有虛寒。
前面所列出的時疫在表、在裡的各種證候,都是實邪、熱邪,但在實熱之中也有虛寒的情況。
原文
四損、四不足皆虛邪、寒邪,而虛寒中亦有實熱,余於逐條下已細辨之矣。
四損、四不足都屬於虛邪、寒邪,而在虛寒之中也有實熱,我已經在各條之下詳細辨別過了。
原文
然有實證似虛,虛證似實,熱證似寒,寒證似熱,尤不可不細辨,故復通論而詳述之。
然而有實證看似虛證、虛證看似實證、熱證看似寒證、寒證看似熱證的情況,尤其不能不仔細分辨,所以再次綜合論述而詳細說明。
原文
所謂實證似虛者,即以表證論之:頭痛、發熱,邪在表也,其脈當浮,證當無汗而反自汗,脈無力,用發表藥而身反疼痛,則似虛矣。
所謂實證看似虛證的情況,就以表證來說:頭痛、發熱,是病邪在體表,脈象應當浮,證候應當無汗卻反而自汗,脈象無力,使用發散表邪的藥物後身體反而疼痛,這就看似虛證了。
原文
故人惑於多自汗,而誤用桂枝湯者有之;惑於脈無力,而引仲景太陽篇:發熱惡寒,脈微弱,為無陽,而誤用建中湯者有之;惑於身疼痛,而引仲景若不瘥,身體疼痛,當溫其里,誤用四逆湯者有之。
所以有人因為被多自汗所迷惑,而誤用桂枝湯的;有人因為被脈無力所迷惑,引用仲景《太陽篇》中「發熱惡寒,脈微弱,為無陽」的說法,而誤用建中湯的;有人因為被身體疼痛所迷惑,引用仲景「若不瘥,身體疼痛,當溫其里」的說法,而誤用四逆湯的。
原文
不知此等證在時疫中,皆在表,實證之似虛者也。其自汗者,疫熱自里蒸出於表,非表虛也。
不知道這些證候在時疫之中,都屬於表證,是實證看似虛證的情況。那種自汗,是疫熱從體內蒸騰而出於體表,並非表虛。
原文
其脈無力者,熱主散漫,散漫則脈軟,非比寒主收斂而脈緊也。
其脈象無力,是因為熱性主散漫,散漫則脈象柔軟,不像寒性主收斂而脈象緊繃。
原文
身體反疼者,伏邪自里而漸出於表,非比陽虛不任發表也。此表證之實證似虛者也。
身體反而疼痛,是伏藏的病邪從體內漸漸出於體表,不像陽虛不能承受發散表邪。這是表證中實證看似虛證的情況。
原文
又以半表半裡論之:寒熱往來,胸脅滿,邪在半表半裡也,其脈當弦,其口當渴,而有脈反沉,口不渴者,則似寒矣。
再以半表半裡來說:寒熱往來、胸脅脹滿,是病邪在半表半裡,脈象應當弦,口應當渴,卻有脈象反而沉、口不渴的,就看似寒證了。
原文
故人惑於脈沉,而以胸脅滿為太陰,口不渴為內寒,而誤用理中者有之,不知此證在時疫中,皆半表半裡,熱證之似寒者也。
所以有人被脈沉所迷惑,而將胸脅脹滿當作太陰證,口不渴當作內寒,因而誤用理中湯的;不知道這些證候在時疫中,都屬於半表半裡,是熱證看似寒證的情況。
原文
其脈沉者,邪伏在募原而未出表,故脈不浮,非陽虛也。
其脈象沉,是病邪伏藏在募原而尚未出表,所以脈不浮,並非陽虛。
原文
其不渴者,邪未傳變,未入胃腑,故不能消水,非內寒也。此半表半裡之似寒者也。
其口不渴,是病邪尚未傳變,沒有進入胃腑,所以不能消耗水液,並非內寒。這是半表半裡看似寒證的情況。
原文
又以里證論之:口燥咽乾不得臥,邪在裡也,其脈當滑,其身當熱,其便當結,(按滑當作洪。經云,滑者陰氣有餘也。主痰飲、宿食、吐逆諸證。洪為氣血燔灼之候,主煩、主咽乾,表裡俱熱,二便澀,傷寒陽明經病。)而脈反沉微澀弱,身反四逆厥冷,大便自利,則全似虛冷矣。
再以里證來說:口乾咽喉乾燥不能臥,是病邪在裡,脈象應當滑,身體應當熱,大便應當秘結(按:滑應當作洪。經書說,滑是陰氣有餘,主痰飲、宿食、嘔吐逆氣等證。洪是氣血灼熱的徵象,主煩躁、主咽乾,表裡俱熱,大小便澀滯,傷寒陽明經病。)然而脈象反而沉微澀弱,身體反而四肢逆冷,大便自利,就完全看似虛寒了。
原文
人惑於脈之沉微弱澀,而用參、耆者有之;惑於厥逆,而用桂、附者有之;惑於自利,而用參、朮、乾薑者有之。
有人被脈象沉微弱澀所迷惑,而用人參、黃耆的;有人被四肢厥逆所迷惑,而用桂枝、附子的;有人被自利所迷惑,而用人參、白朮、乾薑的。
原文
不知此等證,在時疫皆裡熱之似寒也,裡實之似虛也。
不知道這些證候,在時疫中都屬於裡熱看似寒證、裡實看似虛證的情況。
原文
其脈沉微弱澀者,乃邪熱結於腸胃,氣不達於營衛也。
其脈象沉微弱澀,是邪熱結聚在腸胃,氣機不能通達於營衛。
原文
其身反厥冷者,邪熱結於裡,結於下,氣不達於外,通於上也。其自利者,乃熱結旁流也。此里證之實證似虛,熱證似寒者也。
身體反而厥冷,是邪熱結聚在裡、結聚在下部,氣機不能通達於外、上達於上。其自利,是熱結旁流。這是里證中實證看似虛證、熱證看似寒證的情況。
原文
總之時疫為熱因,與風寒之寒因大異,故脈證雖有似虛、似寒之時,而一辨其為時疫,則屬邪自外至,邪氣盛則實,大都反見虛寒假象,明眼人不當為所惑也。
總之,時疫屬於熱性病因,與風寒的寒性病因大不相同,所以脈象證候雖然有看似虛、看似寒的時候,但一旦辨明它是時疫,就屬於病邪從外而來,邪氣盛則為實,大多反而顯現虛寒的假象,明眼人不應當被迷惑。
原文
所謂虛證似實者,即以表證論之:頭痛發熱身疼痛,自汗脈浮大,邪在表也,而屢用表散清涼藥,不惟不減,其證轉甚者,非藥力之不到,乃正氣不能傳藥力達表,陰液不能隨陽氣作汗也,此邪在表時,虛證之似實者也。
所謂虛證看似實證的情況,就以表證來說:頭痛發熱身體疼痛、自汗脈浮大,是病邪在體表,但屢次使用發散表邪、清涼的藥物,不僅沒有減輕,證候反而更加嚴重,這不是藥力沒有達到,而是正氣不能將藥力傳送到體表,陰液不能隨著陽氣化汗的緣故。這是病邪在表時,虛證看似實證的情況。
原文
氣虛者,加參、耆於表藥即汗;陰虛者,加潤劑於表藥即汗。
氣虛的人,在發表藥中加入人參、黃耆就能出汗;陰虛的人,在發表藥中加入滋潤的藥物就能出汗。
原文
若不知其氣血之兩虧,而宣表不已,勢必暴厥而成脫證矣。
如果不知道他氣血兩虧,而持續發散表邪,勢必突然昏厥而成為脫證。
原文
更以半表半裡論之:胸脅痛,耳聾,嘔吐,如瘧狀,脈弦,邪在半表半裡也,而屢用和解消導藥,不惟不減,其證更加者,非藥力之不到,乃中焦膽胃傷而氣不運,肝木傷而火燥逆也。此疫邪在半表半裡時,虛證之似實者也。
再以半表半裡來說:胸脅疼痛、耳聾、嘔吐,如同瘧疾的症狀,脈弦,是病邪在半表半裡,但屢次使用和解消導的藥物,不僅沒有減輕,證候反而加重,這不是藥力沒有達到,而是中焦膽胃受傷而氣機不運,肝木受傷而火燥上逆。這是疫邪在半表半裡時,虛證看似實證的情況。
原文
必合四君、六君於和解藥中,合四物於清解藥中始能戰汗而解。若更消導清解不已,必至胃氣絕而死。
必須在和解藥中配合四君子湯、六君子湯,在清熱解表藥中配合四物湯,才能夠戰汗而解除。如果繼續消導清解不止,必定導致胃氣敗絕而死。
原文
更以里證論之,舌苔黃黑、裂燥、亡刺,胸、腹、脅、臍硬痛,大小便閉,六脈數大,邪在裡也。
再以里證來說:舌苔黃黑、裂開乾燥、芒刺,胸、腹、脅、臍部硬痛,大小便閉塞,六脈數大,是病邪在裡。
原文
而屢用攻利藥,或總不得利,或利後更甚,非藥力之不峻,乃正氣不能傳送腸胃,血液不能滋潤腸胃也。
但屢次使用攻下利尿的藥物,有時始終不能通利,有時通利後更加嚴重,這不是藥力不夠猛烈,而是正氣不能傳送腸胃,血液不能滋潤腸胃的緣故。
原文
氣虛者,助氣以資傳送;血枯者,養陰以藉濡滑,氣行津化,方得通利,此疫邪傳裡時,虛證之似實者也。
氣虛的人,要補氣以幫助傳送;血枯的人,要養陰以借助濡潤滑利,氣機運行、津液化生,才能通利。這是疫邪傳入裡時,虛證看似實證的情況。
原文
若不知其虧竭而恣意攻利,必昏沉萎頓而死。總之藥不中病,則傷正氣。
如果不知道他氣血虧竭而任意攻下通利,必定導致昏沉萎靡而死。總之,藥物不切中病情,就會損傷正氣。
原文
傷其下,則正氣浮越而上逆;傷其中,則正氣解散而外張。
損傷下部,正氣就會浮越而上逆;損傷中部,正氣就會渙散而向外張揚。
原文
脈證雖有似實、似熱之時,而一詢其來路,若治之太過,則屬氣從內奪,正氣奪則虛,明眼人不當為所惑也。
脈象證候雖然有看似實、看似熱的時候,但只要查問其來路,如果治療太過,就屬於正氣從內被耗奪,正氣被奪則虛,明眼人不應當被迷惑。
原文
夫一證而虛實互異,用藥稍訛而生死攸分,將以何者為辨證之把柄乎?
一個證候而虛實不同,用藥稍有差錯就關係到生死,將以什麼作為辨證的關鍵呢?
原文
曰:以開卷所列氣、色、神、脈、舌苔,辨其是疫與非疫;以曾經誤治與未經誤治,辨其時疫之為實、為虛,則得其大綱。
回答說:以本書開頭所列出的氣、色、神、脈、舌苔,來辨別它是不是疫病;以曾經誤治和未曾誤治,來辨別時疫是實證還是虛證,就掌握了總綱領。
原文
更細玩前所列各證,條分縷析之詳,則得其細目,則似是而非之證,斷不能惑矣。
再仔細體會前面所列出的各種證候,條分縷析的詳細內容,就掌握了細目,那麼似是而非的證候,就一定不能迷惑了。
原文
余於前各條下,每證已細辨其虛實,而此復重言以通論之者,正以前散見於諸條,恐讀者略過,故復總論以提撕其為吃緊處也。
我在前面各條之下,每個證候已經仔細辨別了它的虛實,而這裡又重複論述來綜合說明,正是因為前面分散在各條之中,恐怕讀者忽略過去,所以再次總論來提醒那些緊要的地方。
原文
至若寒證似熱,則傷寒諸證有之,時疫絕無,故不論及云。
至於寒證看似熱證,則傷寒的各種證候中有這種情況,時疫完全沒有,所以不討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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