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論（2-1）

汪按：前人的方劑解釋，不過是望文生義，一定要像鄒氏的各條解說，才開始覺得有滋味可以咀嚼了。黃芩加半夏生薑湯

原方加入半夏半升、生薑三兩，煮藥和服用的方法與前方相同。

鄒潤安說：嘔吐並且脈搏跳動快、口渴的，是火氣侵犯到胃，不適合加入這兩味藥。

雄按：章虛谷說：生薑藥性溫熱，只能治療寒證，不可以廣泛地用在各種外感病上。汪按：傷寒論有一百一十三個方子，使用生薑的有五十七方，可見這味藥原本並非禁忌藥物。但是對於溫病、暑病的證候最應該謹慎使用。使用不當，或許會導致人死亡。洄溪先生說，即使它與黃芩、黃連一同使用，也還是有害處，這是對的。又，古時候沒有炮製的方法，凡是方子裡用到半夏，沒有不兼用生薑的，用意是為了制伏半夏的毒性。但方劑之所以能治病，功效在於半夏，不在於生薑。現在所使用的半夏，一定已經先用生薑炮製過了，可以不必再兼用生薑了。後代的人不察覺這個道理，只看見古方中使用生薑的不少，於是不論什麼證候，就隨手胡亂使用，其中必定有誤傷人而不自知的情況，要以此為戒。梔子豉湯

梔子十四枚，香豉四合（用綿布包裹）。用水四升，先煮梔子得到二升半藥液；再加入香豉，煮到藥液剩下一升半，去掉藥渣，分成兩次服用。溫服一次，如果得到嘔吐，就停止服用剩下的藥。

徐洄溪說：這個方劑的份量最小，凡是治療上焦的藥物都是這樣。

按：這個湯方加減變化而成的七個方子，既沒有固定歸屬於哪一條經絡，也沒有專門治療哪一種錯誤治療。

總的來說，是因為在發汗、催吐、瀉下之後，人體的正氣已經虛弱，但還有痰涎、停滯的氣機，凝結在上焦，不是發汗、瀉下的方法所能去除的。

雄按：溫病、暑病、濕熱等證候，常常有痰涎、停滯的氣機，凝結在上焦的情況，不一定是在發汗、催吐、瀉下之後才發生。既然不是發汗、瀉下可以去除，尤其禁忌胡亂使用補養的方劑。

經典所說的：「病邪在上部的，就順著它的趨勢用催吐法把它驅逐出去」，這樣做不會擾動經氣，而正氣也不會受到重傷，這是最為便利的方法，是不可改變的法則。

古方中的梔子都是生用，所以入口後就會引起嘔吐；後代人製作湯劑，用炒黑的梔子，不再會引起嘔吐，完全失去了使用梔子的原意。然而服用它對於虛煩的證候也有效驗，想來是因為它清肺除煩的藥性仍然存在的緣故。汪按：想要達到催吐效果的，一定要用生梔子。一物瓜蒂湯

瓜蒂二個，銼碎。用水一升，煮到藥液剩下五合，去掉藥渣，一次喝完。

尤在涇說：暑邪侵犯人體，對於陰虛而體內多火的人，暑邪就潛藏在火氣之中，表現為出汗和煩躁口渴。適宜用白虎加人參湯來清熱生津養陰。

陽虛而體內濕氣重的人，暑邪就潛藏在濕氣之中，表現為身體發熱而且疼痛沉重。所以暑病常常以濕邪的形式表現為疾病，而治療濕氣就是治療暑邪的方法。

瓜蒂味苦性寒，能催吐也能瀉下，能去除身體、面部、四肢的水氣，水氣去除了，暑邪就失去了依附，將不用刻意治療而自然解除。這是治療中暑兼有濕邪的方法。炙甘草湯（又名復脈湯）

炙甘草四兩，生地黃一斤，麥冬、麻仁各半斤，桂枝、生薑各三兩，人參、阿膠各二兩，大棗三十枚。方中行說：地黃上面不應該有「生」字。

用清酒七升、水八升，先煮前面八味藥，煮到藥液剩下三升，去掉藥渣；再加入阿膠烊化至完全溶解，溫服一升，每天服用三次。沈亮宸說：這個湯方是千古以來養陰的祖方。

鄒潤安說：地黃的用量，唯獨在炙甘草湯中居於首位。這是因為地黃的作用，在於它的脂液，能夠榮養筋骨，對於乾枯的經脈，都能使它恢復潤澤。它的功效能恢復脈象，所以又名復脈湯。

脈象根源於腎而由心主管，如果心血枯竭，那麼脈道就會變得凝滯不流暢。

這就是《傷寒論》為什麼將脈結代與心悸並提，而《金匱要略》又將脈結、心悸與出汗、胸悶一起論述的原因。

至於肺痿病中，感覺心中溫溫液液、潮潤不適，口水唾液很多，這就表示陰液都將要耗盡，只剩下最後一點賭注，陽氣也僅如油脂覆蓋下殘存的火焰，只有這個湯方可以增加他體內臟腑經絡外圍的脂液。瓜蒂散

瓜蒂（熬黃）、赤小豆各一分。汪按：赤小豆是顆粒小的紅色豆子，俗稱米赤的就是它。不要誤用為相思子。

分別篩成細粉後，混合均勻。取一錢匕的藥粉，用香豉一合，加入熱水七合，煮成稀粥狀，去掉藥渣；取這藥汁，與藥粉混合，溫熱後一次服下。如果沒有嘔吐，就稍微增加藥量，直到順利吐出為止。各種失血及虛弱的人，不可以服用此藥。

盧子繇說：瓜的形象是果實長在藤蔓之間。蒂，是瓜連接藤蔓的地方。瓜的習性是到處蔓延生長，末梢比主幹更繁盛，所以稍微延長一些時間就會腐爛。

《爾雅》說：它（的果實）叫做「紹瓞」；《爾雅疏》說：接續在主莖上的叫「紹」，形狀小的叫「瓞」。所以靠近主莖的瓜常常較小，靠近末梢的瓜反而更大。凡是果實吸收、抽取津液的能力，只有瓜類是最厲害的。

而吸收、抽取津液的樞紐就在於蒂，所以瓜蒂具有通達下部並向上發越的作用。而且蒂的味道是苦的，瓜的本體卻是甘的，這可以看出中樞之所以能區別於上下內外。它確實是涌吐、瀉下的宣發、通利之劑。麻黃連軺赤小豆湯

麻黃、連軺、炙甘草、生薑各二兩，赤小豆、生梓白皮各一升，杏仁四十個，大棗十二枚。用雨水一斗，先煮麻黃，煮沸兩次後，去掉上面的浮沫；再加入其他藥物，煮到藥液剩下三升，分三次溫服。在半天內服完。

鄒潤安說：《本經》列舉連翹的功效，從治療寒熱開始，到治療熱邪凝結結束。這一條（傷寒論條文）中「瘀熱在裡」這句話，正好與連翹的功效沒有不同。

郭景純的《爾雅》注說：它又叫做連苕，苕和軺聲音相同，只是寫法不同罷了！

而現在版本的《傷寒論》注釋說：連軺就是連翹的根，於是用《本經》中有記載名稱但未載明用途的翹根來替代它。陶隱居說：方藥中不使用它，沒有人認識。所以《唐本草》將它刪除了。

難道張仲景的書中有這個記載，而六朝人都來不及看見，直到王海藏卻忽然見到了嗎？唉！這也一定是不可能的事啊。梔子柏皮湯

梔子十五枚，黃柏二兩，甘草一兩。用水四升，煮到藥液剩下一升半，去掉藥渣，分兩次溫服。

鄒潤安說：梔子大黃湯、茵陳蒿湯、大黃硝石湯、梔子柏皮湯這些方劑的證候，它們的表現都出現在陽明。陽明，有在經、在腑的區別。

發熱、出汗、心中懊憹，都是經的證候；腹部脹滿、小便不暢利，都是腑的證候。

梔子大黃湯的證候，經的證候多而腑的證候少；茵陳蒿湯的證候，有腑的證候而沒有經的證候；梔子柏皮湯的證候，有經的證候而沒有腑的證候；大黃硝石湯的證候，經的證候少而腑的證候多。

雄按：《醫宗金鑑》說：這個方子裡的甘草，應該是茵陳蒿，一定是傳抄書寫的錯誤。茵陳蒿湯

茵陳蒿六兩，梔子十四枚，大黃二兩。用水一斗，先煮茵陳蒿，煮到水量減少六升，再加入另外兩味藥，煮到藥液剩下三升，去掉藥渣，分三次溫服。

服藥後小便應當順利排出，尿液像皂莢汁一樣，顏色純紅，過一夜腹部就會減輕，病邪從小便排出體外。

徐洄溪說：先煮茵陳蒿，可以讓大黃的藥效從小便排出，這是秘傳的方法。

鄒潤安說：新感受的邪氣，與平素體內就有的熱邪結合，結成黃疸，這個證候就是所謂的「因陳」了。

所以《傷寒論》和《金匱要略》兩本書，幾乎沒有哪一種黃疸不是從「因陳」的角度來論述的。然而，梔子柏皮湯的證候，有體表發熱而沒有體內發熱；麻黃連翹赤小豆湯的證候，有體內發熱而沒有體表發熱；小建中湯的證候，小便通暢；小柴胡湯的證候，腹痛並且嘔吐；小半夏湯的證候，小便顏色不改變但呃逆；桂枝加黃耆湯的證候，脈象浮；梔子大黃湯的證候，心中懊憹；硝石礬石散的證候，額頭發黑。

下午三點到五點左右發熱，是體內體表都有熱。如果只有頭部出汗，到頸部為止，腹部脹滿，小便不暢利，口渴，這就是茵陳蒿湯的證候了。只是腹部脹滿的治療在於大黃，內熱的治療在於梔子。

只有體表又有發熱，加上僅頭部出汗、小便不暢利，這才是茵陳蒿湯的治療目標。

它之所以能治療這種情況，是因為它的新葉，依附在陳舊的莖幹上生長，清香的氣味可以解除鬱熱，苦寒的藥性可以排泄停滯的濕邪。

因為舊莖幹本來就能夠降熱利水，再加上它的葉子像絲線一樣細密，在暑濕蒸騰逼人的時候挺拔生長，比別的草木先萌發，比別的草木後凋零，不一定要有發散的作用。

然而它清香芬芳的氣味洋溢散發，氣機通暢而不收斂，那麼新感受的邪氣，就不得不被解除，自然汗出就不會僅限於頭部了。所以說如果發熱、出汗，這是熱邪能夠向外發越的表現，就不會形成黃疸了。抵當湯

水蛭（熬製過），虻蟲（去掉翅膀和腳，熬製過），桃仁（去掉皮和尖端，各三十個），大黃（三兩，用酒浸泡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