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景伏氣溫病篇（2-1）

張路玉說：伏氣從少陰經發病，它的來勢最為緊急，與傷寒病傳變經絡的熱證不同。

得病才兩三天，就出現口乾舌燥、咽喉乾燥的症狀，如果拖延到五六天才用瀉下法，必定身體枯槁難以救治了。所以應當趕快用瀉下法來拯救被火熱灼傷的腎陰。

按照條文，少陰病需要緊急瀉下的三種證候：一種是屬於傳經的熱邪極度亢盛；一種是屬於熱邪轉入胃腑；一種是屬於溫熱病從少陰經發出。

這些都是刻不容緩的證候，所以應當趕快救治即將枯竭的腎陰，這和陽明病的三種急下治法，是同一個根源但分支不同。

章虛谷說：上面五條都是病邪沒有離開少陰經，但疾病的輕重變化、證候的虛實不同，竟然有這麼大的差別。

何況又傳變到其他經絡，它的變化證候幾乎沒有窮盡，看仲景根據證候設立方劑，辨別症狀來施行治療，其中的義理精微奧妙，實在難以用言語形容了。太陽病，發熱並且口渴，不畏寒的，是溫病。

郭白雲說：冬天被寒邪所傷，到了春天發作為溫病；冬天沒有感受寒邪，而在春天自己感受風溫之氣而生病的人，也稱之為溫病。

王士雄按：自己感受風溫之邪而得的溫病，張仲景沒有論述，詳細內容在葉天士的書中，列在第三卷。

王安道說：溫病是這樣，那麼就知道熱病也是這樣，如此一來，那些不口渴而怕冷的人，就不是溫熱病了。

溫熱病而有怕風、怕冷症狀的，是重疊有新的風寒邪氣侵襲。

周禹載說：溫病是由伏藏在內的病邪從體內發出，一旦到達體表，就表裡都呈現熱象，熱勢已經很盛，鬱積的邪氣消耗體液，所以發病時就口渴。他的體表本來沒有邪氣鬱積，體內正喜歡寒涼，所以不怕冷。

拖延到三五天之內，有的出現腹部脹滿、有的出現腹瀉的，就是這種證候，這和傷寒病先有表證後有裡證的情況大不相同，但還是歸屬於太陽病，因為還沒有顯現其他經絡的證候，這說明是從少陰經發出而與太陽經互為表裡的關係。

葉香岩說：發熱並且口渴的，是溫病的熱邪從體內到達體外。如果錯誤地使用發汗法來治療，造成的禍害將不可言喻。

沈堯封說：這一條雖然沒有提到脈象，但參考後面的一條，它的尺部脈象必定是浮的。

章虛谷說：溫病的發病沒有固定部位，少陰經的體表是太陽經，熱邪從體內出來到達體表，就會出現發熱、頭痛的太陽病症狀。

不畏寒，就可以知道這不是外感病邪；口渴，是熱從體內發出的證候。

仲景恐怕人們錯誤地認為這是太陽經的傷風寒，所以特地標明這是體內伏熱發作出來的溫病。

其中少陰溫病反而不標明的原因，是因為在伏氣病的條文內已經說明瞭咽痛、腹瀉是少陰經初發的溫病。

王士雄按：汪謝城孝廉說：吳鞠通的《溫病條辨·上焦篇》開頭引用《傷寒論》說：太陽病，只覺得熱，不畏寒並且口渴的，叫做溫病，用桂枝湯主治。

現在查閱《傷寒論》卻沒有看到這幾句話，假如這些話真的是出自仲景嗎？

也應當辨別其中的簡略錯誤，如果是吳鞠通先生記錯了，更加不能不為他辨明糾正，我認為這不是記錯了。

因為喻嘉言曾經說過：仲景治療溫病證候，凡是使用解表藥，都用桂枝湯，以此來顯示稍微發散而又不使邪氣外洩的用意。

尤在涇的《讀書記》說：這是喻嘉言的憑空之說，不是仲景原有的法則。

吳鞠通自以為跳出了傷寒的圈子，卻不知不覺落入了喻嘉言的套子裡，又不甘居人之下，於是胡亂修改原文，捏造為聖人教導，藉此攀附在仲景門牆之內，卻沒有自知其誣衊聖人、貽誤世人的罪過，也真是可嘆息啊。

汪按：吳鞠通發憤著作醫書，極力駁斥辛溫升散、溫燥藥物的弊端，功績已經不小。

然而可以議論的地方還很多，王士雄這本書，去掉它的缺點而保存其優點，真是吳鞠通的直言諍友啊。

如果發汗以後，身體反而像火燒一樣灼熱的，叫做風溫。風溫這種病，脈象的寸部和尺部都浮，自行出汗，身體沉重，喜歡睡眠，鼻息必定有鼾聲，說話困難。

如果被誤用瀉下法，就會小便不暢通，兩眼直視、小便失禁；如果被誤用火攻法，輕微的會身體發黃，嚴重的就會像驚風癇病一樣，時時抽搐；如果再用火熏的方法，一次錯誤治療還可以勉強拖延時日，再次錯誤治療就會縮短性命。

張隱菴說：稱為「溫」的，是寒邪積聚化熱而發病，應當用辛涼發散的藥物，楊照藜說：這話錯了，不是治療這個證候的方法。

條文內沒有「太陽病」三個字，這是沒有表邪，何必用辛涼發散法？微微出汗病情就會解除。

如果誤用辛溫的藥物，發汗以後，身體反而像火燒一樣發出熱來，叫做風溫。

這是因為發汗會使陰液向外洩漏，風熱的病邪更加嚴重，所以身體像被火燒灼一樣。

脈象的寸部和尺部都浮，是風熱的病邪從體內出到體表，所以脈浮。風熱損傷正氣，所以出汗、身體沉重且喜歡睡覺。

楊照藜說：這個證候最容易出汗，所以條文中有自發性出汗的文字，不一定是由於誤用辛溫發散藥物才導致的。

肺的氣與鼻相通並且主管皮毛，風熱在體表，所以睡眠時呼吸必定有鼾聲。

心主管言語，肺主管聲音，肺熱受傷，所以說話困難，這是因為風熱過於嚴重，導致陰氣消耗衰敗，所以病情變成這個樣子。

如果被胡亂使用瀉下法，就會在後來更加損耗陰液，而在先前就出現小便不暢通，津液受傷則膀胱這個器官失去功能，不能約束尿液就會小便失禁。

足太陽膀胱經的脈絡，進入眼球後連於腦的組織並且從頸項部出來，體內津液枯竭，那麼眼球的組織就不能轉動，導致兩眼直視。

如果再加上火攻療法，風邪和火邪互相熾盛，影響到脾胃的功能，身體必定會發黃。

火攻療法過於劇烈，就會導致精神意識渙散，像驚風、像癇病一樣，時而抽搐、時而鬆弛。

因此一次錯誤治療還可以勉強拖延一些時日，如果再用火熏的方法，這就是再次錯誤治療而縮短壽命了。

楊照藜說：各家註解都認為這一條是承接上文而來的，所以他們的註解是這樣。

其實，上一條是溫病的總綱，這一條與上一條並不是連貫的。

汪按：楊照藜的評論非常精闢，然而病名是風溫而且脈浮，參用辛涼藥物，也不算過錯。

自發性出汗固然不一定是由於誤用解表藥，但是誤用解表藥導致出現這種證候的也確實存在，後文的白虎加人參湯，方中的石膏也是辛甘味的藥物。

沈堯封說：溫病和熱病這兩種病，古人經常互相稱呼，醫生只需要認定脈象和證候，考慮用什麼方劑治療，不必拘泥於名稱形式。《難經》說：熱病的脈象，寸部和尺部都浮。本條說：風溫這種病，脈象寸部和尺部都浮。這兩種證候的脈象是相同的。三陽經合病，只想睡覺，身體沉重難以翻身。本條身體沉重、喜歡睡覺，這兩種證候的病情是相似的。

熱病和三陽合病，都用白虎湯作為主治方劑，那麼這一條雖然沒有寫明主治方劑，似乎可以依照白虎湯的法則來考慮治法。

章虛谷說：太陽經外感病邪，如果發汗以後，必定會熱退身涼的。

現在熱邪從少陰經發出，既然已經向外發出，應當清解其熱，卻錯誤地發其汗，反而損傷了津液和正氣，助長了邪氣的勢力，所以身體更加灼熱，因而引發了肝風，鼓動了溫邪，所以稱它為風溫。

這個病症，是虛弱的陽氣浮越於外，熱邪四處瀰漫，所以脈象的寸部和尺部都浮。

津液向外洩漏，自汗不止，氣虛神志昏沉，就會身體沉重、喜歡睡覺。

體內肝風向上鼓動，導致關竅阻塞，所以鼻息必定有鼾聲，說話困難，這不是外受風邪的證候就可以看出來了。如果被誤用瀉下法，指的是沒有經過誤汗的情況，不是說在發汗之後又用瀉下法。

這是因為病邪潛伏在少陰經，熱邪灼傷導致陰液枯竭，出現咽喉乾燥、口乾舌燥，按理應當趕快用瀉下法；但這裡的熱邪已經發散到太陽經，而少陰經已經空虛，如果用瀉下法損傷陰液，就會小便不暢通，並且出現兩眼直視、小便失禁，那麼元氣也就脫失了。

如果被誤汗、誤下之後又用火攻療法，外來的火熱幫助了體內的熱邪，熏蒸身體而發黃，嚴重的話火邪擾亂心神像驚風癇病一樣，肝風旺盛而手腳抽搐，這些都是病情敗壞的現象。

如果僅僅是用火熏烤，一次錯誤治療還可以勉強拖延時日苟延殘喘，如果既用了發汗又用了瀉下法而再次錯誤治療，那就更加縮短他的性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