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草求真

卷三 散劑

散寒(2)

卷三 散劑17
原文
桔梗(專入肺。兼入心胃)。辛苦而平。按書既載能引諸藥上行。又載能以下氣。其義何居。蓋緣人之臟腑胸膈。本貴通利。一有寒邪阻塞。則氣血不通。其在於肺。則或為不利。而見痰壅喘促鼻塞。其在陽明。(胃)則或風熱相搏。而見齒痛。其在少陰。(腎)則因寒蔽火鬱。而見目赤喉痹咽痛。久而火鬱於肺。則見口瘡肺癰乾咳。火鬱上焦。則見胸膈刺痛。肺火移郁大腸。則見下痢腹痛。腹滿腸鳴。總皆寒入於肺。閉其竅道。(一語透盡諸病根源。)則清不得上行。濁因不得下降耳。桔梗味苦氣平。質浮色白。系開提肺氣之聖藥。可為諸藥舟楫。載之上浮。能引苦泄峻下之劑至於至高之分成功。俾清氣既得上升。則濁氣自克下降。降氣之說。理根於是。是以好古加味甘桔。無不因症加藥。如失音則加訶子。聲不出加半夏。上氣加陳皮。涎嗽加知母貝母。咳渴加五味。酒毒加葛根。少氣加人參。嘔加半夏生薑。吐膿血加紫苑。肺萎加阿膠。胸膈不快加枳殼。痞滿加枳實。目赤加梔子大黃。面腫加茯苓。膚痛加黃耆。發斑加荊防。疫癘加牛蒡大黃。不得眠加梔子。總不離乎桔梗以為開提。
白話
桔梗(專門入肺,兼入心、胃),味道辛苦,藥性平和。按照醫書記載,既能引導諸藥上行,又能使氣往下行,這是什麼道理呢?因為人體的臟腑胸膈本來貴在通暢,一旦有寒邪阻塞,氣血就會不通。在肺的時候,就可能出現氣機不利,表現為痰壅、喘息、鼻塞;在陽明(胃)的時候,則可能風熱相搏,出現牙痛;在少陰(腎)的時候,則因寒邪遮蔽、火氣鬱滯,出現眼睛紅、喉痹、咽喉痛;時間久了火鬱在肺,就會出現口瘡、肺癰、乾咳;火鬱在上焦,就會出現胸膈刺痛;肺火移到大腸,就會出現下痢、腹痛、腹滿、腸鳴。總而言之都是因為寒邪侵入肺,閉塞了氣道(一句話說盡了各種病的根源),導致清氣不能上行,濁氣因此不能下降。桔梗味苦、氣平,質地輕浮、顏色白,是開提肺氣的聖藥,可以作為諸藥的舟楫,承載藥力向上浮,能引導苦泄峻下的藥劑到達最高的部位而發揮作用,使清氣得以上升,濁氣自然能下降。所說的降氣,道理就在這裡。所以好古用加味甘桔湯,無不根據症狀加藥,比如失音就加訶子,聲音發不出來加半夏,氣往上衝加陳皮,痰多咳嗽加知母、貝母,咳嗽口渴加五味子,酒毒加葛根,氣短加人參,嘔吐加半夏、生薑,吐膿血加紫苑,肺萎加阿膠,胸膈不舒暢加枳殼,痞滿加枳實,眼睛紅加梔子、大黃,臉腫加茯苓,皮膚痛加黃耆,發斑加荊芥、防風,疫癘加牛蒡、大黃,睡不著加梔子,總不外乎用桔梗來做開提之藥。
原文
(時珍曰。朱肱活人書治胸中痞滿不痛。用桔梗枳殼。取其通肺利膈下氣也。張仲景傷寒論治寒實結胸。用桔梗貝母巴豆。取其溫中消穀破積也。又治肺癰唾膿。用桔梗甘草。取其苦辛清肺。甘溫瀉火。又能排膿血。補內漏也。其治少陰症三四日咽痛。亦用桔梗甘草。取其苦辛散寒。甘平除熱。合而用之。能除寒熱也。後人易名甘桔湯。通治咽喉口舌諸病。宋仁宗加荊芥防風連翹。遂名如聖湯。極言其驗也。)奈世僅知此屬上升。而不知其下行。其失遠矣!但痘疹下部不起勿用。以其性升之故。久嗽不宜妄用。以其通陽泄氣之故。陰虛不宜妄用。以其拔火上乘之故。其蘆能吐膈上風熱痰實。生研末。水調服。探吐。去浮皮。泔浸微炒用。畏龍膽草白芨。忌豬肉。(山草)宣肺寒清肺熱
白話
(李時珍說:朱肱的《活人書》治療胸中痞滿不痛,用桔梗、枳殼,取其通肺、利膈、下氣的作用。張仲景的《傷寒論》治療寒實結胸,用桔梗、貝母、巴豆,取其溫中、消穀、破積的作用。又治療肺癰吐膿,用桔梗、甘草,取其苦辛清肺、甘溫瀉火,又能排膿血、補內漏。治療少陰症三四天的咽喉痛,也用桔梗、甘草,取其苦辛散寒、甘平除熱,合用能除寒熱。後人改名為甘桔湯,通治咽喉口舌諸病。宋仁宗加了荊芥、防風、連翹,於是命名為如聖湯,極力稱讚它的效驗。)無奈世人只知道這種藥能上升,而不知道它能下行,這個失誤太大了!但痘疹下部不起的不要用,因為它藥性上升的緣故;久咳不宜亂用,因為它通陽泄氣的緣故;陰虛不宜亂用,因為它會拔火上乘的緣故。它的蘆頭能吐出膈上的風熱痰實,生研成末,用水調服,探吐。去掉浮皮,用泔水浸泡後微炒使用。畏龍膽草、白芨,忌豬肉。(山草類)宣散肺寒,清降肺熱。
原文
人參而有上黨之號。(專入肺)。蓋緣隋文帝時。上黨有人宅後。去宅一里許。見參異常。掘得人參。一如人體云。又上黨人參。根頗纖長。根下垂有及一尺余者。或十岐者。其價與銀相等。遼東高麗百濟諸參。均莫及焉。李時珍云。上黨潞州也。民以人參為地方害。不復採取。今所用者。皆是遼參。觀此則知諸參惟上黨為最美。而上黨既不可採。豈復別有黨參之謂哉?近因遼參價貴。而世好奇居異。乃以山西太行山出之苗。及以防風桔梗薺苨偽造。相繼混行。詎知參有不同。性有各異。防風桔梗乃屬表散風寒傷氣之味。人參甘溫乃屬補肺益氣之味。即山西太行山新出之黨考之。張璐亦謂甘平清肺。並非等於真正黨參。確有補益。今人但見參貴。而即以此代參。不亦大相徑庭乎?且余嘗見虛弱之症。亟當人參峻補。以救垂絕。而醫猥用黨參替代。以致病卒不起。並令豪貴之家朝夕代茶。以致肺受剝削。病潛滋長。此皆誤用之害。人但習而不察耳。附記以為世之粗工妄用黨參戒。(葷辛)發表除寒止嘔
白話
人參而有上黨的名號(專門入肺)。因為隋文帝時,上黨有人家屋後,距離屋子一里左右,看到人參長得異常,挖出來的人參,形狀像人體一樣。又說上黨人參,根比較纖長,根下垂有一尺多的,或者有十個分支的,它的價格與銀子相等。遼東、高麗、百濟等地的各種人參都比不上它。李時珍說:上黨就是潞州,百姓因為人參成為地方的禍害,不再採集。現在所用的人參都是遼參。由此看來,各種人參只有上黨的最好,而上黨既然不能採集,難道還有別的所謂黨參嗎?近來因為遼參價格昂貴,世人好奇、追求奇異,就用山西太行山出產的苗,以及用防風、桔梗、薺苨來偽造,相繼混雜流行。哪裡知道人參有所不同,藥性各有差異。防風、桔梗是屬於發散表邪、風寒、傷氣的藥物;人參甘溫是屬於補肺益氣的藥物。即使是山西太行山新出的那種所謂黨參,張璐也說它甘平清肺,並不等於真正的黨參,確實有補益作用。現在的人只因為人參貴,就用這個來代替人參,不是相差太遠了嗎?況且我曾經見過虛弱的病症,急需人參大力補益,來挽救垂危的病人,而醫生胡亂用黨參替代,導致病人最終死亡;又讓富貴人家早晚用它來代茶飲,以致肺受剝削,疾病潛伏增長。這些都是誤用的害處,人們只是習慣了而不察覺罷了。附記在這裡作為對世間粗心醫生亂用黨參的警戒。(葷辛類)發散表邪,祛除寒邪,止嘔。
原文
生薑(專入肺)。氣味辛竄。走而不守。據書開載主治甚多。然總髮表除寒。開鬱散氣。辟惡除邪。數端而已。(姜性意義。一索盡貫。)其曰傷寒頭痛。傷風鼻塞可用者。以其主有宣散通肺之力也。(辛主散。)咳逆口噦而必用者。以其具有開提散郁之義也。
白話
生薑(專門入肺)。氣味辛辣而走竄,藥性走動而不停留。根據書本記載的主治很多,但總括起來不過是發散表邪、祛除寒邪、開解鬱結、疏散氣機、辟除穢惡、清除邪氣這幾點而已(生薑的性味意義,一句話就貫穿無遺)。所說的傷寒頭痛、傷風鼻塞可以用它,是因為它有宣散、通達肺氣的作用(辛味主散);咳嗽氣逆、呃逆嘔吐一定要用它,是因為它具有開提、散鬱的意義。
原文
(孫真人云。姜為嘔家聖藥。蓋辛以散之。嘔乃氣逆不散。此藥行陽而散氣也。或問生薑辛溫入肺。何以云入胃口。曰。俗以心下為胃口者非矣。咽門之下。受有形之物及胃之系。便是胃口。與肺系同行。故能入肺而開胃口也。)水氣濕瀉血痹而必用者。以其具有逐陰行陽。除濕開導之力也。
白話
(孫真人說:生薑是嘔吐家的聖藥,因為辛味能散,嘔吐是氣逆不散,此藥能運行陽氣而散氣。有人問:生薑辛溫入肺,為什麼說入胃口?回答:世俗把心下當作胃口是錯的。咽門之下,承受有形之物的部位以及胃的系帶,就是胃口,它與肺系同行,所以生薑能入肺而開胃口。)水氣、濕瀉、血痹一定要用它,是因為它具有驅逐陰邪、運行陽氣、除濕開導的力量。
原文
(血痹衝心不下。生薑五兩。水八升。煮服。)他如凍耳可擦。(辛以散寒。)狐臭可療。(薑汁頻擦。力能祛寒闢穢。)諸毒可解。
白話
(例如血痹氣逆衝心不下,用生薑五兩,水八升,煮服。)其他如凍瘡耳朵可以塗擦(辛味以散寒),狐臭可以治療(薑汁頻頻塗擦,力量能祛寒辟穢),各種毒物可以解。
原文
(凡半夏南星菌蕈野禽諸毒可解。)亦何莫不由宣發之力以為闢除。
白話
(凡是半夏、南星、菌蕈、野禽等各種毒都可以解。)這些無不是依靠宣發的力量來辟除。
原文
(時珍曰。姜辛而不葷。去邪辟惡。生啖熟食。醋醬糟鹽。蜜煎調和。無不宜之。可蔬可和。可果可藥。其利溥矣。)夫辛入肺。肺旺則一身之氣皆為吾用。中焦之元氣充而足。脾胃出納之令壯而行。邪氣不能容矣!凡中風中暑中氣中毒中酒。食厥痰厥屍厥冷厥。霍亂昏暈。一切暴病。得之必救。
白話
(李時珍說:生薑辛而不葷,去邪辟惡,生吃熟食,醋醬糟鹽,蜜煎調和,沒有不適宜的。可以當蔬菜,可以當調料,可以當果品,可以當藥材,它的好處很多啊。)辛味入肺,肺氣旺盛則全身的氣都為我所用,中焦的元氣充實而充足,脾胃出納的功能強健而運行,邪氣就不能停留了。凡是中風、中暑、中氣、中毒、中酒、食厥、痰厥、屍厥、冷厥、霍亂、昏暈,一切突然發作的疾病,得到它必能救治。
原文
(暴病方宜。方廣心云。凡一切卒暴之症。用薑汁與童便服。立可解救。以姜能開痰下氣。童便降火也。)早能含姜。不犯霧露之氣。(姜能除濕。)及山嵐不正之邪。皆能以正神明而闢穢惡。真藥中之神聖也。但積熱患目。及因熱成痔者切忌。
白話
(這適合暴病。方廣心說:凡是一切突然急暴的病症,用薑汁和童便服用,立刻可以解救,因為生薑能開痰下氣,童便能降火。)早晨如果能含生薑,就不會沾染霧露之氣(生薑能除濕)以及山巒間的不正之邪,都能夠安定神志、辟除穢惡,真是藥中的神聖啊。但是積熱導致眼病,以及因熱成痔瘡的人要切忌。
原文
(時珍曰。食姜久。積熱患目。及病痔人多食兼酒。其發甚速。癰瘡人多食則生惡肉。此皆昔人所未言者也。)至書有言夜主闔而姜不宜食。秋主收而姜不宜食。與孕婦食姜而令兒指象形。此雖就其時令及以物類相感立說。然亦未可盡拘。姜皮辛涼和脾。利水消腫。取其皮以行皮之義。秦皮為使。惡黃連黃芩夜明沙。
白話
(李時珍說:吃生薑久了,會積熱導致眼病;患痔瘡的人多吃並且喝酒,發作很快;癰瘡的人多吃就會長出惡肉,這些都是前人沒有說過的。)至於書上說夜晚主閉藏而生薑不宜吃,秋季主收斂而生薑不宜吃,以及孕婦吃生薑會讓嬰兒的手指像薑形,這些雖然是根據時令以及事物之間的感應來說的,但也不可完全拘泥。生薑皮辛涼,調和脾胃,利水消腫,取用它的皮是取“以皮行皮”的含義。秦皮為使藥,惡黃連、黃芩、夜明沙。
原文
(相感志云。糟姜瓶內入蟬蛻。雖老薑無筋。亦物性有所伏耶!)(葷辛)入肺宣寒發汗解肌
白話
(《相感志》說:糟薑的瓶子裡放入蟬蛻,即使是老薑也沒有筋,這也是物性之間有所制伏吧!)(葷辛類)入肺,宣散寒邪,發汗解肌。
原文
蔥葉(專入肺。兼入肝)。生辛而散。熟甘而溫。外實中空。能入肺經發汗解肌。以通上下之陽。
白話
蔥葉(專門入肺,兼入肝)。生用辛味而發散,熟用甘味而溫和。外部充實、中間空心,能入肺經發汗解肌,以通暢上下的陽氣。
原文
(活人書治傷寒頭痛如破。用連須蔥白湯。仲景治少陰病下利清穀。裡寒外熱。厥逆脈微。用白通湯。若白色赤者。四逆湯加蔥白。皆取以通陽氣。)故書號為肺菜。其力則能明目利耳通便。(中空則通。)及治傷寒頭痛。時疾熱狂。陰毒腹痛之謂。(因辛則邪外散。)又氣通則血活。
白話
(《活人書》治療傷寒頭痛如裂,用連須蔥白湯;仲景治療少陰病下利清穀、裡寒外熱、四肢厥冷、脈微,用白通湯;如果面色赤的,用四逆湯加蔥白,都是取用來通陽氣。)所以書上稱它為“肺菜”。它的作用能明目、利耳、通便(因為中空則通),以及治療傷寒頭痛、時疫熱狂、陰毒腹痛之類的病症(因為辛味能使邪氣外散)。另外,氣通則血活。
原文
(氣為血帥。血隨氣活。)故書又載能止諸般血出不調。
白話
(氣是血的統帥,血隨著氣而運行活躍。)所以書上又記載它能止住各種出血不調的症狀。
原文
(如赤白痢。有用蔥煮粥食。以治折傷血出。有用蔥火煨研封。止痛無瘢。胎動。有用蔥豉阿膠以安。)且氣通則毒解。故書又言能治諸般惡毒。(如魚肉蚯蚓猘犬藥毒之類。)即是以思。則知氣血之凝聚。是即寒氣之未散。寒氣之既散。是即血氣之既理。又安有毒氣不解。而云是藥之莫治乎?陽春一回。草木甲坼。其勢然也。故蔥號為菜伯。又曰和事草。其意在斯。取白連須用。亦有用青者。
白話
(例如赤白痢,有用蔥煮粥食用的;治療跌打損傷出血,有用蔥用火煨後研末外敷,止痛不留疤痕;胎動不安,有用蔥、豆豉、阿膠來安胎。)而且氣通則毒可解,所以書上又說它能治療各種惡毒(如魚肉、蚯蚓、狂犬、藥毒之類)。由此思考,就知道氣血的凝聚,就是因為寒氣沒有消散;寒氣已經消散,就是血氣已經調理。又哪有毒氣不解除,而說這個藥無法治療的呢?春天一到,草木發芽,趨勢就是這樣。所以蔥被稱為“菜伯”,又叫“和事草”,意思就在這裡。取用白色的部分連同鬚根使用,也有用青色的。
原文
(弘景曰。蔥有寒熱。白冷青熱。傷寒湯中。不得用青也。)但過食亦損鬚髮。(以辛劫陰故。)及有虛氣上衝。汗出不止之弊。(以辛散氣故。)同蜜食如何殺人。以蜜性最脹。蔥性最發。同蔥則脹益發。而不可解矣。不死何待。
白話
(陶弘景說:蔥有寒熱之別,蔥白性冷,蔥青性熱。傷寒湯中不能用青色的。)但吃多了也會損傷鬚髮(因為辛味劫奪陰精的緣故),以及有虛氣上衝、汗出不止的弊病(因為辛味耗散氣機的緣故)。和蜂蜜一起吃為什麼會殺人?因為蜂蜜的性質最易脹滿,蔥的性質最易發散,兩者同吃則脹滿更加發散,而不可解脫了,不死還能等待什麼呢?
原文
(思邈曰。正月食生蔥。令人面上起遊風。生蔥同蜜食。作下利。燒蔥同蜜食。壅氣殺人。)同棗食亦令人病。其義可以例推。因並記之。
白話
(孫思邈說:正月吃生蔥,會使人臉上起遊風;生蔥和蜂蜜一起吃,會造成下利;燒過的蔥和蜂蜜一起吃,會壅塞氣機而殺人。)和紅棗一起吃也會使人得病。其中的道理可以類推。因此一並記錄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