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傷寒論》（4）

周禹載說：冬天的寒氣能夠傷害人，就叫做中寒；夏天的熱氣也能夠傷害人，就叫做中熱。

這是外表之熱，所以稱作中，與伏寒發作為熱病的那種熱不同。

但同樣使用白虎湯的原因，是因為所傷在氣分，所主在肺金，所病在熱，金病則母子俱病，所以與伏氣在少陰，發出而經由陽明者沒有不同，總之都共同主治一個湯方。不因為冬天的伏邪與夏天的中暑而有兩個意義。也不因為伏氣的口渴與現在病證的口渴而有稍微差異。

方用白虎加人參湯，石膏功用專於清肺，退肺金中的火，因此用作君藥；知母也能在肺中瀉火並滋生水的源頭。

人參生津液，補益所傷的氣分，作為臣藥；甘草、粳米補脾土以滋養肺金，作為佐藥。

沈堯封說：這是熱病的證據。《素問》說在天為熱，在地為火。熱，是火的氣。所以熱是五氣之一，而熱病就是五類傷寒中的一類。

《傷寒論》因為《難經》中的「熱」字恐怕與下文的「溫」字相混淆，所以特別指出說「暍」就是它。

感受烈日的氣而生病，就是《素問》中寒、暑、燥、濕、風裡的暑病。

有人說暍是陽邪，暑是陰邪，土地濕潤、溽暑，熱兼濕而言，似乎與暍有區別。回答說：寒去則暑來，與寒相對，不是專指熱又是什麼？古人稱暑、暍、熱，都是一樣的。

如果濕熱同時到來的病，《難經》名叫濕溫，不叫暑。

等到隋唐以後，都把濕熱當作暑，於是真正暑的名稱丟失了，而暍的名稱更不知道是什麼病了。

王孟英說：仲聖（張仲景）把夏天外感熱病命名為暍，是區別於伏氣的熱病而言的。《說文》說：暍，傷暑。《漢書·武帝紀》說：夏天大旱，百姓很多被暍死。所以暑、熱、暍，都是夏季這一氣的名稱。

《北齊書·後主紀》：六月遊南苑，隨從官員因暍而死的六十人。《千金須知》說：熱死叫做暍。可見唐代時還知道暑、暍就是熱。

《內經》說：在天為熱，在地為火，它的性質為暑。又說：歲火太過，炎暑流行。

因為暑是太陽之氣，它的字從日，叫做炎暑，叫做酷暑，都是指烈日之氣而言。

夏至以後有小暑、大暑，冬至以後有小寒、大寒，可見暑就是熱，寒就是冷。所以寒字從「冫」，「冫」是水氣。

所以暑為陽，寒為陰，陰陽相對，是天地間明顯容易知道的事情，並沒有深微難測的道理。但自古以來分歧的說法偏多，誤人不淺。更有調和那些說法的人，強行以動靜來區分。

動靜只在人，怎麼能使天上的暑氣隨人而分別呢？

況且《內經》有避暑於陰涼處的文字，武王有在樹蔭下為中暑的人遮蔭的故事。

又有胡亂將濕、熱二氣合起來稱為暑的，那麼大旱的年份，河流井水都乾涸，禾苗枯槁，濕氣完全沒有，能說那不是暑嗎？

況且濕氣沒有固定位置，分別旺盛於四季，風濕、寒濕，沒有不可兼夾的，只有季夏的土氣單獨旺盛，但熱濕多於寒濕。

但暑字從日，日是天氣，濕字從土，土是地氣，天地不同。雖然可以合併為病，終究不可以說暑中本來就有濕。

（十九）太陽中暍病，身體發熱、疼痛且沉重，脈搏微弱，這是因為夏天被冷水所傷，水行在皮膚中所導致的。

（《金匱》用一物瓜蒂湯主治。）（《辨太陽病脈證並治》）。

黃寶臣說：上一條講中暑而不兼濕的證候，這一條講暑與濕邪相合而成為病患。

太陽中暍病，暑傷於形體，就身體發熱疼痛沉重；暑傷於氣，就脈搏微弱。

用這個證候與脈象來揣度，知道是因為夏天貪圖涼快，過度飲用冷水，被水濕所傷，水行皮膚之中，被表邪束縛，不能出汗宣洩所導致的。

沈漢卿說：這是論述夏天先中暍，後傷冷水。熱由太陽經進入陽明經，所以身體發熱。又傷冷水，水行皮膚之中，則營衛都滯澀。營氣被阻，就身體疼痛；衛氣被阻，就身體沉重。

太陽中暍，脈應當數大，不應當微弱，而脈搏微弱是為什麼呢？

這是因為冷水在皮膚中，隨著營衛之氣運行，營衛之氣被阻，不能到達於脈，導致脈象微弱，所以說這是因為夏天被冷水所傷，水行皮膚中所導致的。

瓜蒂味苦性寒，能催吐能瀉下，去除身體面部四肢的水氣，水氣去除，則熱解，所以主治它。

陳修園說：這是說暑與濕邪合而為患，有形的濕氣壅塞了肺氣。

《金匱》用一物瓜蒂湯治療，後人推廣它的意義，用五苓散（茯苓、豬苓、白朮、澤瀉、桂）、大順散（甘草、乾薑、杏仁、肉桂）、小半夏加茯苓湯（半夏、茯苓、生薑）、十味香薷飲（香薷、人參、陳皮、白朮、茯苓、扁豆、黃耆、木瓜、厚朴、甘草）、白虎加蒼朮湯（石膏、知母、甘草、粳米、蒼朮），都是兼治濕的。

至於夏天陽虛陰伏，凡是怕熱貪涼，都可以用傷冷水的例子來看待，病在陰經，就是陰證，怎麼可以一律用清涼來治暑呢？

（二十）太陽中暍病，發熱怕冷，身體沉重而且疼痛，其脈象弦細芤遲，小便後，洒洒然汗毛豎起，手足逆冷，稍微勞動，身體就發熱，張口呼吸，前門齒乾燥。

如果發汗就會怕冷更嚴重；用溫針就會發熱更嚴重；多次瀉下就會小便淋瀝更嚴重。

（《辨太陽病脈證並治》）沈堯封說：這是說精氣素來虧虛而中暍的。

陳修園說：這是說中暑的證候，從經脈表裡俱病的地方描繪出虛證的模樣。

想來寒邪則傷形體，責其邪氣實；熱邪則傷氣，責其正氣虛。發熱怕冷到手足厥冷，都是陰寒的脈證。「小有勞」三句，是虛而有熱的見證。汗法、下法、火法都當禁忌，而治法從此可以知道了。

徐忠可說：這就是潔古（張元素）所說的靜而得之為中暑，是陰證。因為暍就是暑。

太陽中暍病，太陽經脈是一身的外衛，凡是六氣的感覺，沒有不通過它的，所以暑也一定從太陽進入。因為是太陽，所以發熱怕冷。

夏天氣充溢經絡，此時濕土主令，傷暑的人必定兼夾濕氣，所以身體沉重而且疼痛。暑熱必定傷氣，所以弦細芤遲是虛脈。

但暑不是中熱的說法，暑熱內受，陰寒外束，就是東垣（李杲）所說的在廣廈納涼之類，所以無汗不渴，而身體反而沉重疼痛。

成無己說：病有在表的，有在裡的，有表裡俱病的，這就是表裡俱病的。

發熱怕冷、身體沉重疼痛，是表有中暍；脈弦細芤遲，是中暑脈虛；小便後，洒洒然汗毛豎起，手足逆冷，是太陽經氣不足；稍微勞動，身體就發熱，是說勞動其陽氣，而暑病就發作；張口前門齒乾燥，是裡有熱。《內經》說：因於暑，汗出，煩躁則喘喝。

張口就是喘喝，因為喘喝不止，所以前門齒乾燥。

如果發汗以去除表邪，則外虛陽氣，所以怕冷更甚；如果用溫針助陽，則火熱內攻，所以發熱更甚；如果用瀉下以清除裡熱，則內虛而膀胱乾燥，所以小便淋瀝更甚。

趙以德說：我曾經思考這個病症，屬於陰陽俱虛。脈弦細，是陽虛；芤遲，是陰虛。

所以溫針又損傷其陰，發汗又傷其陽，這個病症只適宜用甘味藥補正氣，來解除其熱而已，就是《靈樞》所說的陰陽都不足，補陽則陰竭，補陰則陽脫。可以用甘味藥，不可用剛烈之劑。

王宇泰說：中暍、中暑、中熱，名稱雖然不同，其實是同一種病。

如果冬天傷於寒，到夏天變為熱病的，這是過時而發，從內達表的病，俗稱為晚發就是，又不是突然中暑熱的新病可比。有人說新中暑病脈虛，晚發熱病脈盛。

（二十一）老師說：伏氣的病，用意念來候測。本月之內，將有（一作知）伏氣。假使舊有伏氣，應當診脈。如果脈微弱，應當喉中疼痛像受傷，不是喉痹。病人說：確實咽中痛。雖然如此，現在又將要有下利。（《平脈法》）

張錫駒說：這一條講伏氣的病，由內而發出，不像時行突發疾病，由外而至。

張隱菴說：這一節講伏氣發病，開始從陰出陽，之後從陽入陰。

伏氣的病，是春天的風氣，夏天的暑氣，秋天的濕氣，冬天的寒氣，感受後潛匿在膜原肌腠之中，不顯現於脈，所以應當用意念來候測。

本月之內將有伏氣，是以意候測，比如三春風氣盛，九夏暑氣盛。

醫者應當知道本月之內，時令太過，將有伏氣，感受後就潛匿在形體，而成為伏氣的病了。假使舊有伏氣，現在時間發病，應當診脈。

如果脈微弱，是中土內虛，風木之邪相克，所以應當喉中疼痛像受傷。喉，是天之氣；痛像受傷，是火氣。這是伏邪從陰出陽。不是喉痹，是說不是陰寒內閉的喉痹。

病人說：確實咽中痛，喉主天氣為陽，咽主地氣為陰，先病喉痛，後病喉痛，是先病陽後病陰也。

雖然如此，現在又將要有下利，是說雖然咽痛，應當還會下利，這是為了申明咽主地氣的意思。

伏氣開始發病，就從陰出陽；已經發病，就從陽入陰，就是如此。

葉子雨說：這一節講伏氣的病，伏藏於內，不立即表現在病上，也不表現在脈上，所以應當候測是什麼氣伏藏。

伏藏在今月之內，應當發作於今月之中，所以說：本月之內，將有伏氣，這就叫做以意候之。

假使舊有伏氣，現在時間發作，既表現在病上，也一定表現在脈上，所以應當診脈。

如果脈微弱，這是春天傷於風，風木之邪，賊害中土，所以脈微弱。

風邪上受，應當喉痛像受傷，這是伏氣的病，不是時行的喉痹。

不僅喉痛而且咽痛，因為風氣通於肝，地氣通於咽，脾主地，木克土。

邪氣留連，上行到極點就下行而成為洞泄，所以說：雖然如此，現在又將有下利。這是上下的交通，一氣的相感。

仲景論一個春天的風氣，而另外三季的暑、濕、寒氣，也可以類推了。

注家大多認為脈微細、喉痛、下利，是少陰應有的脈證，不知道少陰的脈是微細，這裡說微弱，但弱與細有區別，而微則加在弱細之上，不是專門討論微脈。

弱是真陽不足，胃氣大虛的徵候，本不是少陰的細脈，也絕無實熱的道理，因為其土虛，所以木邪侵犯它所不勝的。侈談伏氣的人，為什麼伏氣不明就像這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