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乃聽者不察,群相附和,混溫病於瘟疫,別溫病於傷寒。
可是聽的人不加詳察,眾人相互附和,把溫病與瘟疫混為一談,把溫病與傷寒分開對立。
原文
殊不知瘟疫病以化疫為主,溫熱病以清火為急,《傷寒論》之清降法,即所以治溫病也。後人立法,豈能出其範圍?
不知道瘟疫病以化解疫毒為主要治療,溫熱病以清熱瀉火為當務之急,《傷寒論》的清降方法,就是用來治療溫病的。後人立法,怎能超出這個範圍?
原文
然而叔和所輯《傷寒論》之所以不廢者,賴有張路玉、徐靈胎、王樸莊、陸九芝之排除眾議,備致推崇也。
然而王叔和所編輯的《傷寒論》之所以不被廢棄,是依靠張路玉、徐靈胎、王樸莊、陸九芝排除眾人的議論,極力地推崇。
原文
張路玉之《傷寒緒論》云:余嘗考晉王叔和集仲景《傷寒》書,未嘗不廢書而三嘆也。嗟夫!猶賴叔和為仲景之功臣。
張路玉的《傷寒緒論》說:我曾經考察晉代王叔和編排仲景《傷寒》一書的情況,每次都不禁放下書感嘆三次。唉!還好依賴王叔和成為仲景的功臣啊。
原文
使無叔和之集,則《傷寒》書同於《卒病論》(按宋·郭雍《傷寒補亡論》:有問曰:傷寒何以謂之卒病?雍曰:無是說也。仲景敘論曰為《傷寒雜病論》合十六卷,而林其目者誤書為卒病,後學因之,乃謂六七日生死,人故謂之卒病,此說非也。古之傳書怠惰者,因於字畫多,省偏旁,書字或合二字為一,故書「雜」為「⿱𠅃木」,或再省為卒。今書卒病,則雜病字也。漢·劉向校中秘書,有以趙為肖,以齊為立之說,皆從省文而至於此,與雜病之書卒病無以異。今存《傷寒論》十卷,《雜病論》亡矣)之不傳矣,何能知有六經證治乎?即《條辨》、《尚論》,亦無從而下手也。
假如沒有王叔和的編纂,那麼《傷寒》書就像《卒病論》(按宋代郭雍《傷寒補亡論》:有人問:傷寒為什麼叫做卒病?郭雍說:沒有這種說法。仲景在序論中說的是《傷寒雜病論》合十六卷,而林億等人整理目錄時錯誤地寫成卒病,後來的學者沿襲這個說法,聲稱六七天內死生,所以稱之為卒病,這種說法不對。古代傳抄書籍的人因為字數多,省略偏旁,書寫時有時將兩個字合為一個,所以把「雜」寫成「⿱𠅃木」,或者再省略成為卒。現在所說的卒病,其實就是雜病。漢代劉向校對中書時,有將趙寫成肖、將齊寫成立的說法,都是因為省略文字而造成這個結果,與雜病寫成卒病沒有什麼不同。現在流傳的《傷寒論》十卷,《雜病論》已經亡失了)一樣失傳了,怎麼能知道有六經辨證論治呢?即使《條辨》、《尚論》,也無從下手了。
原文
徐靈胎之《醫學源流·傷寒論論》云:仲景《傷寒論》,編次者不下數十家,因致聚讼纷紜,此皆不知仲景作書之旨故也。
徐靈胎的《醫學源流·傷寒論論》說:仲景的《傷寒論》,編排整理的人不少於幾十家,因此導致眾說紛紜、爭論不休,這都是因為不知道仲景寫書的主旨的緣故。
原文
今人必改叔和之次序,或以此條在前,或以此條在後,或以此症因彼症而生,或以此經因彼經而變,互相詬厲,孰知病變萬端,傳經無定,古人因病而施方,無編方以待病,其原本次序既已散亡,庶幾叔和所定為可信。何則?
現在的人一定要改變王叔和編排的次序,有的認為這條應該在前面,有的認為那條應該在後面,有的認為這個症是因那個症而生,有的認為這個經是因那個經而變化,互相指責漫罵。他們哪裡知道病情變化萬端,傳經沒有一定,古人根據病情來處方,沒有預先編排方劑來等著生病。仲景原書的次序既然已經散失,或許王叔和所編定的還算是可信的。為什麼這樣說呢?
原文
叔和序例云:今搜採仲景舊論,錄其證候診脈聲色,對病真方有神驗者,擬防世急也。
王叔和在序例中說:現在廣泛搜集仲景原有的論述,記錄其中的證候、診脈、望色、聽聲,用於對症治療的有效方劑有神奇效驗的,打算用來防止世人急用。
原文
是則此書乃叔和所蒐集,而世人輒加辨駁,以為原本不如此。抑思苟無叔和,安有此書?且諸人所編,果能合仲景原文否耶?此皆閱歷有得,持平之論也。
這樣說來這部書是王叔和所搜集的,可是世人動輒加以辯駁,認為原書不是這個樣子。試想如果沒有王叔和,哪裡會有這部書?再說各位所編的版本,果然能符合仲景的原文嗎?這些都是閱歷有得、持平之論啊。
原文
至王樸莊之《傷寒例新注》及《回瀾說》等,與陸九芝之《世補齋》文,均宗叔和,闢方喻,挽狂瀾,尊聖經,其功尤偉。
至於王樸莊的《傷寒例新注》及《回瀾說》等著作,與陸九芝的《世補齋》文章,都尊奉王叔和,反駁方中行、喻嘉言的觀點,挽回學術狂瀾,尊崇聖人經典,他們的功勞尤其巨大。
原文
邇來仲景之《傷寒雜病論》,有二原稿出。一為羅哲初之所傳,(長安黃竹齋因見浙江流通圖書館國醫圖書專號中,載有張仲景療妇人方,及五臟營衛論,均注存天一閣鈔本字樣,乃往寧波該閣訪之,實無其事。復便道鄞縣周岐隱處,邂逅該邑廣濟施醫局主任桂林羅哲初,出示其家藏古本《傷寒雜病論》鈔本全書十六卷,謂受之桂林左盛德,左受之張紹祖。紹祖即仲景四十六世孫。左氏之序,稱其師紹祖所言,相傳《傷寒》一書,共有一十三稿,每成一稿,傳抄殆遍城邑。茲所藏者,為第十二稿,叔和所得,為第七次稿云)一為劉崐湘之所得。
近年來仲景的《傷寒雜病論》有兩個原始稿本出現。一個是羅哲初所傳的,(長安黃竹齋因為見到浙江流通圖書館國醫圖書專號中,記載有張仲景疗治妇人方,以及五臟營衛論,都注明存放在天一閣鈔本的字樣,於是前往寧波該閣查訪,實際上並沒有這回事。又順路到鄞縣周岐隱處,偶然遇見該縣廣濟施醫局主任桂林羅哲初,羅哲初拿出他家藏的古本《傷寒雜病論》鈔本全書十六卷,說是從桂林左盛德那裡得來的,左盛德是從張紹祖那裡學來的。張紹祖就是仲景的第四十六代孫。左氏的序說,他的老師張紹祖所說,相傳《傷寒》一書,共有一十三稿,每完成一稿,傳抄幾乎遍及城鎮。現在所藏的,是第十二稿,王叔和所得的,是第七次稿)一個是劉崐湘所得到的。
原文
(劉自稱在十年前,以母喪求葬地,漫遊江西,于山谷中遇張姓老人,授以古本《傷寒雜病論》十六捲雲雲。嗣崐湘以授其族人仲邁,仲邁為之校讎疏釋以公諸世。湘主席何芸樵又有手抄原文影印本)羅所傳者尚未刊行,內容如何雖不可知。
(劉崐湘自稱在十年前,因為母親去世尋找墓地,在江西漫遊,在山谷中遇見一位姓張的老人,交給他古本《傷寒雜病論》十六卷。隨後劉崐湘將此書傳授給他的族人劉仲邁,仲邁為此書進行校對疏解並公諸於世。湘籍主席何芸樵又有手抄原文的影印本)羅哲初所傳的版本尚未出版,內容如何雖然不可得知。
原文
而劉所得者,首《平脈法》,次《傷寒例》,又次溫暑熱濕燥各篇,又次演六經本病壞病,及霍亂、痙、陰陽易、瘥後勞復,終之以諸可與不可與等,較之叔和所編加多,且增溫熱燥諸篇。
而劉崐湘所得到的版本,先是《平脈法》,其次《傷寒例》,再其次是溫、暑、熱、濕、燥各篇,又其次是演述六經本病壞病,以及霍亂、痙、陰陽易、瘥後勞復,最後以各篇可與不可與等內容結束。比之王叔和所編的內容更多,而且增加了溫、熱、燥等各篇。
原文
惟《傷寒例》中無「今搜採仲景舊論,錄其證候診脈聲色,對病真方有神驗者,擬防世急也」之二十八字。
只是《傷寒例》中沒有「今搜採仲景舊論,錄其證候診脈聲色,對病真方有神驗者,擬防世急也」這二十八個字。
原文
夫此二十八字為叔和言,余為仲景語,唐王燾《外臺秘要》,及陸氏九芝早已言及。
這二十八個字是王叔和的話,其餘的是仲景的話,唐代王燾的《外臺秘要》,以及陸九芝早已說過了。
原文
今無此二十八字,則《傷寒例》非叔和所增益,為仲景之原文益信。
現在沒有這二十八個字,那麼《傷寒例》不是王叔和所增加的,而是仲景的原文,就更加可信了。
原文
而《傷寒論》為論廣義傷寒之書,亦不待辨而自明矣。
而《傷寒論》是論述廣義傷寒的書,也就不待辯論而自然明白了。
原文
或曰:叔和與仲景相去五六十年,仲景至今則一千七百餘年矣,五六十年猶不能得其全,千餘年後尚能見廬山真面目乎?
有人說:王叔和與仲景相隔五六十年,仲景到現在已經一千七百多年了,五六十年尚且不能得到它的全貌,一千多年後還能看到廬山的真面目嗎?
原文
遺稿果有存者,胡為不出於方中行等攻擊叔和之時,而出於今日乎?
如果遺稿確實有保存的,為什麼不在方中行等人攻擊王叔和的時候出現,反而出現在今天呢?
原文
曰:吾國古者絕學,往往秘而不宣,古本流傳,容或有之,即令後人作偽,而人能宏道,安見後人不可昌明聖學乎?
回答說:我國古代的學問,往往秘藏而不公開,古本流傳,或許可能有,即使確實是後人偽造,但人能弘揚大道,怎見得後人不能光大發揚聖人的學問呢?
原文
時人惲鐵樵之《溫病明理》,雖知有廣義傷寒矣,而其盡廢諸家溫病之說,則又未免抹殺一切。
當代惲鐵樵的《溫病明理》,雖然知道有廣義傷寒,但他完全廢除各家的溫病學說,則又未免抹殺一切。
原文
要之,學者立說,苟無悖於經旨,則相得益彰,亦即仲聖之功臣也。
總之,學者提出學說,如果沒有違背經義,那麼就能相得益彰,也就是仲景先聖的功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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