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養宜飲食調理第六

飲食和色欲，是人最大的欲望所在，也就是關係到人的生死存亡。

普天之下的人，都知道男女之事如果放縱欲望必定導致傷身，即使在飲食之中，也只知道過度飲酒必定傷害性命，至於貪圖美味放縱口腹，疾病叢生，卻甘願沉溺其中而不知道警惕。

疾病的發生，其機轉很細微，由逐漸累積而毒素才發作，等疾病形成後，卻只歸咎於外感六氣、內傷七情，很少有人在平日因貪吃美食而後悔覺悟的。

考查《內經》說：飲食進入胃中，化生精微之氣，向上輸送給脾；脾氣散布精微，向上歸注到肺；肺通調水道，向下輸送到膀胱；水谷精微散布到全身四肢百骸，各經脈一同運行。這是沒有疾病的人。這是說水穀對人的益處。

如今的人飲食不節制，恣意食用厚重美味，惟恐吃得不夠，血沸騰氣上升，加上燥毒，清純化為渾濁，脈道阻礙澀滯，不能自行流通，疾病已經暗中滋生了，卻仍然恬淡不知畏懼。

雖然用物性來曉示他們，陳述利害關係，無奈美食在前，香氣撲鼻，饞涎難以遏制，難道能禁止嗎？有人反而藉口腸胃堅固厚實，福氣深厚壯實，何妨好好奉養。放縱口腹固然暢快一時，累積日久必然成為災害。

先賢的格言說：爽口的食物會招致疾病，厚味的食物藏著毒害，就是這個道理啊。

有人疑惑《內經》說精氣不足的用五味來補益，又說大地用五味供給人飲食，那麼貪圖美味有什麼傷害呢。不知道五味有出於天然的，有出於人為的。

稻穀豆麥，是自然沖和的味，具有補益人體、滋陰的功效，這是《內經》所說的出於天然的味。

至於人為烹飪的，都是偏於厚重的味道，有招致疾病、傷害性命的憂慮。能安於沖和之味的人，是因為心的斂藏，火氣的下降；把偏厚之味當作安適的人，是因為欲望的放縱，火氣的亢盛。

而且穀食與肥美鮮香一起食用，厚味又有穀食相助，累積日久，難道不會助長陰火而導致疾病嗎？那些安於厚味的人，只是沒有想到罷了。

古人《飲食垂戒箴》說：山野的貧賤之人，以淡薄為常態，行動不衰退，身體健康，同樣都是這個身體，唯獨我苦於疾病，悔悟一旦萌生，便如塵埃散去、鏡子明淨。可見吃清淡的人是安穩的，吃厚味的人是危險的。

試看古往今來壽命達到百歲以上的，大多出於民間，而那些位居顯赫、家享豐厚的人，卻很少有長壽的，難道是天命定數，唯獨那人長壽而這人卻不能嗎？

又有人說：看來養育我的都成了害我的，食物難道可以廢棄嗎？

回答說：厚的比不上薄的，多的比不上少的，考慮到禍患而謹慎節制，畏懼危險而堅定忍耐，拿起筷子如同警惕戈矛，不與肉食之人同樣沉溺，寧可辜負我的口腹，也不辜負赋予我生命的天，這也是養生的一個方法。

貪圖美味放縱口腹，必定導致傷生，已經懇切地告誡過了。即便是日常食用的蔬菜之類，也各有性寒性熱的不同，有的有益有的有損應當辨別，如果平常不留心仔細選擇，也會暗中受害而不知道。

現在就家常需用的食物，搜集考查本草等書籍而摘錄下來，使人知道該取該舍而謹慎選擇。

考查本草等書籍，坊間的舊刻有不少於數十種，但最終沒有一種可以依據，有的性味彼此矛盾，有的益處和害處自相矛盾，甚至誇大陳述禁忌，竟然沒有一樣東西敢入口。姑且舉出一兩個例子來說。

比如食品種種，記載說雞肉和蝦、鯉魚一起吃會生癰；芥菜和鯉魚一起吃會成心瘕。凡是菜肴中經常這樣配合食用，曾未見到有為害的。

而且又說鴨肉和鱉一起吃會殺人，尤其屬於荒誕不經，駭人聽聞。

至於同一樣東西，說主治功效就說能化痰能益氣，說禁忌又說吃了會生痰動氣。

是相信它能化痰益氣而吃呢，還是相信它會生痰動氣而禁吃呢，令人無所適從，何必費口舌多說。

只有延禧堂《集解》頗能批駁它，說各家的食忌不可以全部相信。

然而也把「豬臨宰時，驚氣入心，絕氣入肝，都不可吃」之類的話，相信是有根據的，寫進篇章之中。

唯獨不想想心與肝，凡牲畜都同樣具有，屠宰的時候，都是不驚不絕的嗎，為何只有豬是這樣。

而且既然說心不可吃，為何又說心可入心補心；既然說肝不可吃，為何又說肝能入肝明目。荒唐無稽的說法，說不盡。

現在刪除繁雜蕪穢，糾正荒謬錯誤，就日常食用常見的物品，分類剖析，切實可信，簡明易查，讓飲食的人透徹了解物品的性質，審慎選擇其利弊，或許有助於養生之人趨利避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