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之一·述古（6）

松峰說：邪氣不能侵犯正氣，孝順可以感動上天，真是去除瘟疫的好方法啊。

吳中秀才劉永清因瘟疫病死，甦醒後說：死時看到兩個陰間差役拿著帖子來拘捕，於是準備飯菜給他們吃，和活人沒有兩樣。

吃完後便拘押劉永清前行，到了一個官署，命令劉永清跪在台階下，看見堂上坐著戴著冕旒的人，侍從的威儀如同玄妙觀、東嶽廟中的儀仗。

有陰間官吏按照簿冊點名，說這個人沒有大的罪惡，交給疾疫司審理，陰差就押送到一個官署，看見堂上有兩位大官並排坐著，查看陰間簿冊後說：你雖然沒有大惡，但時常有小口業，酌情罰你生瘡三年。右邊坐著的人說：太輕了。左邊的人說：念在他祖先的薄面上，饒恕他吧。喝令兩個差役押送回家。恍如夢醒，劉永清後來果然患瘡三年。

宋紹白說：曾見過一個喜歡造口業的人，後來長了對口瘡而死。

又有一個人喜歡作詩輕薄罵人，也長了舌疔而早逝，報應就是這樣一點也不差。

黃生名嘉玉，吳縣人，患瘟疫甦醒後說：死後到了一個城市，繁華和人間沒有不同，但是黑暗沒有光，忽然聽到官員到來，儀仗隨從很多，是顧文康公，顧公與黃玉的父親有舊交，黃玉小時候曾見過他的面，便在轎旁呼喊他，文康命人帶他同行，到了官署，宮殿壯麗，看見文康與一位大官並排坐在堂上，台階前的罪犯跪著行走哀哭，大官查閱簿冊註記罪名，告諭說某某應該變成牛狗等畜生，陰間官吏就拿各種皮覆蓋在他們身上，全部變成了畜生。黃玉私下詢問陰吏，說是生前作孽的報應。大官忽然問，堂下怎麼有活人的氣味？

命令獄卒牽出黃玉，文康說：我查他壽命雖然盡了，但近來做了善事，可以放他還陽，命令官吏送出去，隨即冷汗如雨而甦醒。

四川遭受張獻忠之亂後，瘟疫流行，有大頭瘟，頭髮腫脹，紅腫大得幾乎像斗。又有馬眼睛瘟，兩眼黃大，森然突出。

又有馬蹄瘟，從膝蓋到小腿，青腫一致，形狀像馬蹄，患這三種病的人都無法救治。

松峰說：大頭瘟方書各有治法。至於馬眼瘟像是肝脾濕熱所引起的。

因為肝開竅於眼睛，而黃色屬脾，是濕熱鬱蒸的緣故。馬蹄瘟的青腫，像是肝腎流毒所致。依照這個思路擬定藥方治療，或許不至於太差，再請高明指正。

休寧的趙朝奉航海回來，忽然患熱病而死。同伴把他拋棄在海邊，直接返回。趙某被海風一吹，甦醒過來。

看見海天遼闊無人，於是撥開雜草叢木，經過曲折小路，上到山頂。看見一座大寺，進去拜見眾僧，懇求收留撫恤。

幾個月後，趙某問僧說：只見到各位師父吃早餐，到了中午不見了，為什麼？僧說：去施主家吃齋飯。

趙某請求帶他一起去觀看，僧人就讓他進入偏衫的大袖子中，立即騰空而起，過了一會兒聽到雞叫狗吠和人煙聲音。

有一家在做道場，聚集眾僧宣讀疏文，為已故的趙某修齋、禮懺，原來是他兒子為父親週年忌日舉辦追薦法會。

趙某動了念頭，想傳信給家裡，讓他們知道他還活著，僧人已經暗中知道，於是對趙某說：我們都是羅漢，因為你平時積善，所以帶你來，隨即從趙某袖子中出來，把他放在屋脊上，僧人忽然不見。趙家人看到屋上有人，用梯子去看，原來是朝奉。全家驚喜，實在是出乎意料。

趙某於是按照海中的寺廟形狀，創建大廟，匾額題為建初，現在在休寧城內。

松峰說：海風寒冷強勁，刺人肌骨，是熱病的清涼散啊，何況與積善湯一同服用，難怪他痊愈了。

杭州鳳仙橋，有一人以烹煮鱉為業。買來鱉活生生投入沸湯中，慘死的景象，看到的人沒有不悲憫的。煮熟後刮腸剔骨，煎煮調和五味，香氣傳到好幾家。因此獲利多年。

後來忽然染上瘟疫，起初縮著脖子，蜷縮手腳，趴在床上，幾天後，伸手爬行，完全像鱉的形狀，後來又在房內爬行，漸漸爬到廳堂中，家人阻止他，他就想要咬人。

將死時爬到街市，盤旋宛轉，極盡鱉的姿態，來往觀看的人，都知道是烹煮鱉的報應。七天後身體臭爛而死。

崑山唐順泉，他的父親已經去世十三年了。一天晚上，魂魄忽然回家，附在他第三個媳婦身上說：我現在已經成為金神寧濟候的隨從，頗知陰間事情。

我家沒有大罪，只是因為你母親以及童男少女，有時倒尿器，有時大小便，不洗手就上灶，灶神向上天報告，所以特地降下這場全家疫症，還算幸運做了醮事，稍微解除罪過，但是污損灶台的罪，都由你母親承擔，她只有兩個月在世了。到了期限果然重新感染瘟疫而死。

崑山秀才郟鼎，年景飢荒時施捨粥飯，救活很多人。那年夏天疫病大流行，郟鼎病重氣絕，恍惚在萬頃波濤中，沉溺下墜，忽然聽到風雨雷電，看見甲士萬騎簇擁一位神人，人頭龍身。郟鼎哀懇救援。神說：你生平沒有大罪，不要恐懼。我會救你。

於是震動鱗甲，水勢分開，郟鼎稍微甦醒，於是請問施粥一事，神說：都有案卷，已經上達天帝處所。隨即有侍從打開卷宗呈閱，神說：你的名字在裡面。

命令將士送到新砌的大石橋，說：從這裡去就回家啦。等到回家，聽到家屬悲號，說斷氣一晝夜了。病不久痊癒。當時妻子和兒子也垂危，但都好了。

從前，城中發生大瘟疫，有一位白髮老人，教一戶富有人家配藥施捨給城中，病人全都好了，而富有人家全家最終免於瘟疫。

後來有人看到兩個疫鬼經過富家大門而互相說：這個人陰德無量，吉神保護，我們怎麼敢進去呢。

松峰說：陰德無量，確實是去除瘟疫的良方，世人應當留意。

江西某府泰和縣瘟疫大流行，有一位醫者看病，半夜回家，忽然遇到神人，騎馬有引導隨從而來，醫者拜伏在地，神到面前喝叱說：你是什麼人？回答說：醫士。神說：你現在治病用什麼藥？回答說：根據病的寒熱輕重，用藥治療。

神說：不對，天一類，（三字疑似有錯誤。）用香蘇散好。醫者照他的話做，試用都有效。神傳授香蘇散。

香附（去皮，炒） 紫蘇（各四兩） 陳皮 甘草（各一兩，生用）

一起研成細末。每次用三錢，水一盞，煎到七分，去渣熱服，一日三次。戒除葷腥酒肉，神效。

松峰說：根據病的寒熱輕重用藥，確實是醫家的要訣，不只是治療瘟疫而已。

至於這個方子，是溫中達表、解散風寒的藥劑，瘟疫門從沒有用處，但神授如此，或許還有其他義理吧。

庾袞，字叔褒。咸寧年間發生大瘟疫，兩個兄長都死了，次兄庾毗，又染上疫病，疫氣正盛，父母和諸位弟弟都外出避疫，唯獨庾袞不離開，父母勉強他也不聽。

親自扶持照顧，晝夜不眠，其間又扶著靈柩哀號不停，一百多天後，疫情漸漸消退，家人才返回，庾毗病癒，庾袞始終沒有感染。松峰說：孝順友愛的人，上天保佑他如此。

臨川有人進山捕到一隻小猿，帶回家，猿母從後面跟隨到家。

這個人把小猿綁在樹上，猿母便打自己的臉頰向人乞求哀憐，這個人竟然不肯釋放，把小猿打死，老猿悲鳴跳躍而死。這個人剖開老猿肚子看，腸子都斷裂了。不到半年，他家發生瘟疫，一下子全部死光滅門。

直隸省南皮縣的弓手張德平，憑藉健勇擒拿捕獲有功，但經常誣陷平民，因而得瘟疫而死。

半年後，墓中忽然有聲音，別人報告他兒子前去查看，則墓已經開洞露出他的臉，破開墓想讓他出來，則身體變成了白蛇。兒子驚問說：為什麼變成異類？父親說：我因為枉殺平民，所以得到這個報應。

宋代縉雲這個人還沒有顯達時，元旦出門遇到幾個惡鬼，問他們說：我們是疫鬼，散播瘟疫到人間。縉雲說：我家裡有嗎？鬼說：沒有。說：為什麼？

說：你家三代隱藏惡事宣揚善事，以後會富貴顯達，我們怎麼敢進去。說完不見了。

太湖居民都以捕魚屠殺為業，唯獨沈文寶全家好善，並且買動物放生。

遇到瘟疫流行，有人看見眾多瘟鬼拿著一束旗子，互相說：除了沈家放生行善的人家，其他都插旗。不久，整個村子的人都瘟疫而死，唯獨沈家全家得以倖免。

江北有五個人要南渡，船夫平時供奉關帝非常虔誠，夢見關帝告諭說：明晚有五個人過江，不要渡他們，我現在寫三個字在你手心，如果一定要渡，等他們下船時，給他看。船夫照他的話做，將手中三個字握緊。

傍晚果然有五個人來搭船，船夫隨即將手放開一照，五人忽然不見，留下一個竹箱，打開看，全是前往江南散播瘟疫的冊籍，船夫到了吳下，傳抄他手中的三個字：⿱⺮⿸疒⿰貝足、⿱⺮⿸疒⿰月足、⿱⺮⿸疒⿰牜足，有見識的人知道是符咒。凡是把這三個字貼在門上的人，都不會感染瘟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