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之一·述古（3）

松峰說：瘟疫症傳入裡證的，熱毒深重，症狀是譫語發狂，循衣摸床，撮空理線，眼睛紅得像火，像醉了一樣像痴呆，或者登上高處唱歌，脫掉衣服奔跑，齊地民間稱之為猴兒病。

用小棗蘸燒酒全身刮痧，痧出來後，顏色紫赤，那些高起的地方，形狀像棗子或栗子，就用針放出惡血，往往能見效，這也是一種刺法。

治療瘟疫大致不宜發汗。經書說：不怕冷反而口渴的，是溫病。明白這是熱從內部透發到外表。

瘟疫有傷氣、傷血、傷胃的不同，所以症狀不同，治療也稍有差異。如果傳入臟腑，就會不省人事而死亡。大法是以症狀為準則，不要專門以脈象為依據。

松峰說：傳入臟腑不省人事，也不一定立即死亡。只是比在經絡的更難施治罷了，這是就三種瘟疫綜合而言。

人處在天地氣交之中，如同魚在水中，一點渣滓都混雜不得。假設河川湖泊潑入石灰，池塘倒入油，魚很少有能生存的，人感受疫氣，與此有何不同？疫，就是民眾都生病。癘鬼作災，這才叫做疫。

松峰說：疫如同徭役的「役」，是指沿著門戶全家都病的意思。齊地民間稱小兒長痘瘡為「當差」，也就是徭役的含義。

天地以養育萬物為本心，寒熱溫涼四種氣候依次運行，萬古不變。人生在其中，觸犯它而生病的人，都是因為作息沒有規律，飲食不節制，氣虛體弱，自己造成的過錯，不是寒暑的過錯。

如果認為寒暑是殺傷厲害的氣，觸犯就生病，那麼人類早就沒有活口了，難道是天地養育萬物的本心嗎？

至於不在那個時節卻有那個氣候，稱之為不正之氣還可以，稱之為疫氣就不對了。為什麼？

不正之氣，人感受它，有生病的有不生病的，不能一概而論。

至於疫氣，則不論貴賤貧富，老幼男女，強弱虛實，沿著門戶整個地區，傳染相同，沒有人能夠免除。這只有在兵荒馬亂飢荒的年頭才有。

瘟疫的治療，應該用涼散的方法固然是對的。但是必須表裡都有熱症才能用，如果表邪沒有解除，雖然外表熱如火而內部沒有熱症可依據的，不能一概使用涼藥。

松峰說：誤用熱藥或許還可以解救，如果誤用涼藥，殺人如同拿刀。俗語說：生薑桂枝用了沒治好，黃芩黃連用了一定對。

它不說黃芩黃連用了沒治好，生薑桂枝用了一定對，是表明傷寒胡亂用涼藥就無法救治了。

瘟疫雖然屬於邪熱，但也有不適宜用涼藥的時候，用藥仍然應當審慎。

冬天有不合時令的溫暖，或者君火相火客熱的時令而患熱病的，名叫冬溫，與冬天的正傷寒大不相同。治法適宜涼解，這是捨棄時令順從症狀。如果夏天有寒症，適宜用溫法也是這樣。

松峰說：冬溫的說法，吳又可曾經否定它，但是說冬天絕對沒有溫熱病卻又不對，所以應該捨棄時令順從症狀。

寒疫是天時的暴寒，與冬天的嚴寒相比，又有輕重的差別。時氣自然是天行疫癘之氣，又不是寒可以比擬的。瘟病多來自山澤的蒸氣。

松峰說：冬天也有熱疫，我的兒子秉錦，在深冬時，忽然患四肢遊走性疼痛，我用治療周痹的方法治療沒有效果，於是自行用金銀花、草節、羌活、防風、荊芥、薄荷、桑枝，

黃芩、梔子、生地，涼散敗毒的藥物加減出入，服了三四十帖才痊癒。後來聽說當時患此症的人很多，才知道這也是疫症。

時氣，是天行暴癘之氣，不是因寒而得。治法應當以辟散疫氣、扶助正氣為主，如果多日不解除，邪熱傳變產生雜症，應該從傷寒變症條內選取使用。

經書說：冬天不藏精的，春天必定患瘟疫。十月屬亥，十一月屬子，火氣潛伏，應當保養真元，作為來年春天生長發育的根本。這時如果肆意戕害，到春天陽氣輕浮，必定有瘟疫。這兩個月是一年中的虛弱時期。至於上弦月之前、下弦月之後，月廓空虛，是一月中的虛弱時期。

風霾、雷霆、閃電，大寒大熱，日食月食，憂愁、憤怒、驚恐、悲傷，醉酒、飽食、勞累、疲倦，是一日中的虛弱時期。在這些時候，怎能不保養天和、遠離房事呢！

溫熱病因為外感內傷，觸動鬱火，從內部而發於外表，初期表裡都熱，宜用涼散之劑，同時清除表裡之熱，日久則表熱輕微而裡熱嚴重，又宜用承氣苦寒之劑來瀉下，那麼熱退身涼而病自然痊癒。

（倘若當作即病的傷寒症，用麻黃辛溫之劑來發散表邪，那麼內熱更加嚴重而斑黃、狂亂的症狀出現了。或者沒有用辛涼之劑來解表，就用承氣苦寒之劑來攻裡，那麼表熱未去而結胸虛痞的症狀出現了。）

松峰說：瘟疫不可當作即病的傷寒，直接使用麻黃固然是對的。我曾經在瘟症盛行的時候，眾人的病症大致相同，大概適宜用涼散攻下的方劑。

其中有一個人得病，問他的症狀，不過是身熱、身痛、頭痛、拘急等症，診他的脈卻遲而緊，竟然與冬天的正傷寒沒有差別。於是用了麻黃髮表的方劑，才得以出汗而解。

才領悟治病最應該變通，不可拘泥固執，瘟疫固然如此，雜病也是這樣。

凡是傷寒瘟疫中那些不可治和難治的，必定屬於下元虛症。

（松峰按：間或也有這種情況，也不一定。）如果家中傳染的，因為家中有病人，日夜憂慮，飲食減少則氣虛，感染病人的病氣，從口鼻進入，所以適宜清陽明、舒解鬱結，同時調理勞傷為要。（松峰按：此句不可拘泥。「兼」字宜重讀。）

松峰說：我家曾經有患瘟症的十多人，互相傳染。

我每天與病人為伍，飲食減少，日夜憂慮不必說，卻竟然避免傳染。

偶然有一天，一進入疫病人家，立刻就病，尋求原因不得，於是回想那時全家患病，我忙亂終日，夜晚獨自住在一室，關門焚燒了一塊降真香，想來是因此得力吧。瘟疫不可預先定下方子，瘟疫的到來沒有固定的方式。

傷寒瘟疫在三陽症中，往往多帶陽明症。手陽明經屬於大腸，與肺為表裡，同樣開竅於鼻。足陽明經屬於胃，與脾為表裡，同樣開竅於口。

凡是邪氣進入，必定從口鼻，所以兼有陽明症的特別多。邪在三陽，治法適宜迅速驅逐，遲了就會胃爛發斑。

或者傳入裡證，則屬於三陰，邪熱熾盛的，使陰水枯竭，按照治法無法醫治，這是治療延誤的過錯。陰陽失去常位，寒暑錯亂時令，所以產生疫病。

瘟疫的到來，多因為人事的相互召引，而天時的氣運恰好相互感應。

所以氣機相互侵犯，而地氣又相應，合天地人的毒氣而瘟疫形成了。

治療溫熱疫癘不可用辛熱藥，適宜用清涼、辛甘、苦寒的藥物。

仲景的書，王叔和得到散失亡佚之後的殘本，編排時有穿鑿附會，成氏因此作注釋，導致將冬天傷寒的方劑，通通解釋為治療溫暑，遺禍至今。

溫暑本來另有方劑，現今遺失無可考證，這就是宋龍門之所以感嘆《傷寒論》沒有完整留存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