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之一·述古（5）

松峰說：這足以看出燒酒和大蒜在瘟疫流行時是不可缺少的。

陳宜中夢見神人對他說：天災流行，很多人死於瘟疫，只有服用大黃才能活命。於是他到處告訴別人，當時果然發生瘟疫，因服用大黃而存活的人非常多。

松峰說：大黃這種藥，瘟疫病症還在體表時，總是不適合服用，只有當病邪進入體內時才適合服用。

蘇耽非常孝順，對母親說：三年後郴地會發生大瘟疫，應該挖井種植橘樹，病人喝一杯橘葉水就會自然痊癒。

黃德環家煮鱉，用箬笠蓋住鍋，揭開時看見一隻鱉，仰頭頂著箬笠，背部已經蒸爛，但頭和腳還能伸縮，家人可憐牠，偷偷放回河中。後來這個人患了熱病，生命垂危，於是搬到河邊休養。

夜裡有一樣東西慢慢爬上他的身體，他頓時感到涼爽，等到天亮，看見胸口塗滿了淤泥，那隻鱉在他身上，拖了三下又回頭看了三次才離去，當天病就好了。

臧盧溪說：熱病患者胸腹煩熱，用井底泥塗抹，也是這個道理。這又足以證明放生的報應。

范文正公所住的房子，挖井之前必定先放入幾斤青術在井中，用來避瘟疫。

張鳳逵司空撰寫《傷暑全書》，極力辯駁張仲景《傷寒論》中關於寒毒藏在肌膚，到春天變成瘟病，到夏天變成暑病的說法，以及《內經》中溫病根源於寒的理論，認為這些屬於上古的論述，與現今的氣候風土不合。

遠古時代，洪水環繞山巒，草木阻塞，天地昏暗，陰氣鬱結，陽氣未能舒展，因此寒氣盛行，溫和之氣稀少，即使到了盛夏也沒有燥金（燥熱）的禍患。

後世文明逐漸開啟，五行分布，水火之氣各自掌管其權力，因此確定暑為火氣，一律用涼藥來治療。

卓越啊！司空的見解，不僅醫理深入細微，也可以說是善於讀古人書的人了。

趙逵喜歡吹笛子作為娛樂，那年瘟疫盛行。有一天他吹笛子走到茶館，有位老婦人對趙逵說：最近有五個人來店裡喝茶，看見吹笛子的人經過，各自迴避，從此以後瘟疫就停止了。人們懷疑那五個人就是五瘟使者。

後來有一位相貌類似炳靈公的秀才進入茶店，囑咐老婦人說：趙逵有救濟貧困的心意，必定會得到善果，說完就不見了。

後來老婦人把這些話告訴趙逵，趙逵前往廟中謝神，聽到空中說：明年必定考中狀元，三年後應當入朝為相。後來果然擔任了獄府尚書。

有一部書記載，岷地風俗畏懼瘟疫，一人患病，全家都躲避他，病人大多死亡。

刺史辛公義命令把病人都用轎子抬到廳堂，暑月裡，病人擠滿了走廊和廂房，辛公義晝夜待在他們中間，探望問候、施藥治療，病人痊癒後，就召來他們的親戚，勸說他們回家，親戚們都慚愧道謝而去，風俗從此改變。

松峰說：辛公沒有染上瘟疫，是因為他清廉正直、仁愛待人，存有善心而得到回報，世間做官的人不可不知道這個道理。

從前，山東有一戶人家有五百多口人，從來沒有得過傷寒瘟疫。

因為每年三伏天，取一束葶藶，陰乾，到冬至那天，磨成粉末收藏起來，等到元旦五更時，用蜂蜜調和，每人一匙，用黃酒送服。服用時，先從年紀小的開始。

呂復，字元膺，號滄洲，是呂東萊的後代，河東人。

治療一個患三陽合病的人，脈象長而弦，因為剛渡海受到驚嚇，於是吐血大約一升，兩脅疼痛，煩渴，說胡話，於是使用小柴胡湯，去掉人參，加入生地黃。

半劑藥後，等到他的胃氣充實，用承氣湯攻下，得到通利而痊癒。

又治療一個人，患時疫超過一個月，已經用瀉下法但發熱不止，脅部和小腹左側脹滿，肌肉顏色沒有改變，鄉下醫生認為是風邪，經過四十天，毒邪沿著宗筋流入睪丸，紅腫得像葫蘆，外科醫生刺破潰瘍，但兩脅腫痛仍然和從前一樣。

呂復診斷他的尺脈都數而滑，於是用雲母膏做成藥丸，外面裹上乳香，用芒硝、大黃煎湯送服，排出膿液五碗，第二天再排出剩餘的膿液而痊癒。

松峰說：我使用小柴胡湯時往往減去人參，況且瘟疫本來就不適合用人參，人參的價格又昂貴，姑且當作世間原本沒有這種藥，怎麼樣？

我看見一個人患瘟疫剛痊癒，外腎忽然腫得像葫蘆，想來是瘟毒未盡，沿著宗筋流入睪丸，如果趕快服用清熱解毒的藥劑或許可以暗中消除，況且這個人還能行動走動，也被外科醫生刺破潰瘍，幾天後就死了。

葛乾孫，字可久，平江吳人。治療時疫病人不出汗，發狂沿著河奔跑，葛公就把他按住放入水中，使他不能出來，過了好久才把他拉出來，用厚被子包裹，出了汗而病解。劉南瑛說：這是實證的方法。

從前有一個重刑犯，在監獄中患瘟疫而死，獄卒報告說是病故。

當時正是傍晚，把屍體拋棄在溝壑中，恰逢天氣突然變冷，裸體凍了一夜竟然甦醒過來，爬著找路回到家鄉，於是免去了刑罰處死的災難。

孫鳳亨說：這與用水浸泡發汗解病，道理大致相同。因為瘟疫無非是熱症，火氣旺盛導致悶絕，遇到寒冷就解除。這個囚犯想必是積有陰德。

劉從周，韶州曲江人。他說痢疾以手足溫暖為熱證，手足冰冷為寒證，又說盛夏發熱有起伏的是傷暑，發熱不退的是傷寒瘟疫。

松峰說：這個關於痢疾的論斷不準確，但關於暑病和瘟疫發熱的論斷非常恰當，不可更改。

衡州南靈的鷓鴣，能解嶺南野葛和各類菌毒，以及避瘟疫瘴氣。又名樢，常常相對啼叫，牠的叫聲像是說：但南不北。又像是說：鉤輈格磔。

松峰說：這種鳥到處都有，也隨著當地方言而命名不同。在齊魯一帶，聽牠的叫聲像是說：光棍奪鋤。大概是因為牠在初夏鳴叫，那時正是鋤田的季節。

我到燕趙地區，聽到這種鳥叫，詢問當地人，他們說：打公罵婆。

從前有一個婦人不孝順公婆，隨即死去變成這種鳥，自己鳴叫自己的罪惡，用來警示眾人。

又有說牠叫的是「燒香拜佛」的，我到南方，則有說「上山看火」的，有說「脫卻硬袴」的，這些都見於蘇東坡和高青邱的詩中。

從前耶律文正公攻下靈武，將領們爭相搶掠女子、財物，唯獨耶律公只取了幾部書和兩駱駝的大黃而已。

不久軍中發生大瘟疫，只有得到大黃才能治癒，救活了將近一萬人。

晉陵城東發生大瘟疫，傳染病者，人們不敢過問。有一個叫熊禮的妻子錢氏，回娘家後聽說公婆染疫，想要趕去探望，父母不允許，她說：娶妻子本來就是為了侍奉公婆，現在他們病重卻不回去，這和禽獸有什麼差別？

於是獨自一人上路，到家後，她的公婆看見鬼互相說：眾神都護衛孝婦到了，我們不趕快躲避，受到的責罰不小。從此公婆都痊癒了，全家都沒有被傳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