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引（2-2）

竺陽子馮茂遠說：我曾觀察天地、陰陽、消長等現象，因而明白《周易參同契》所說的剛柔有表裡，是陰陽消長最重要的道理。

大體而言，《易經》的卦象從姤卦到坤卦，都是外表柔順而內裡剛健，這是陰氣凝聚結合而在內部產生陽氣。

廣成子說：我將你送到大明之上，到達那至陽的本源，而這本源其實是至陰。

從復卦到乾卦，都是外表剛健而內裡柔順，這是陽氣變動而在內部產生陰氣。

廣成子說：我帶你進入杳冥之門，到達那至陰的本源，而這本源其實是至陽。

因此，乾卦的靜止專一，就是坤卦的靜止收斂。如果不是收斂，哪裡會有專一呢？

乾卦的運動剛直，就是坤卦的運動開闢。如果不是開闢，哪裡會有剛直呢？

因此，天道變化，使萬物各自端正其本性，保持聚合太和之氣，必定以坤作為道的居所。日月之所以有光明，也是同樣的道理。

那明亮的部分是金，是至陽的精華，是太陽的靈魂；那黑暗的部分是水，是至陰的精華，是月亮的魄體。

從初三日月亮重現光明，顯現出微弱的陽剛，到十五日滿月成為純粹的乾卦，陰柔都藏在內部。《參同契》說「子藏母胞」，是指水是金的兒子。水本來就不曾消滅。從十六日開始產生月魄，外表顯現微弱的陰柔，到三十日晦月成為純粹的坤卦，陽剛都藏在內部。

《參同契》說「母隱子胎」，是指金是水的母親，金也未曾消失。徐子說：利用安身之道，隱藏形跡而深藏。

又說：推展情感，契合本性，相互轉化給予，這裡隱藏那裡轉化，彼此互為居所。

道家修煉者以呼吸來比擬相互包含養育，是否也明白呼氣以吸氣為根本，吸氣是呼氣的歸宿呢？

也就像天地的氣息根源於地，日月的氣息根源於月一樣嗎？

有人用七衡四遊、二陸九道來測量它，但這些終究只是跡象罷了，哪裡能見到真正的呼吸呢？

只有觀察到地氣升降而表現在花草凋零與冬眠甦醒，月光的吞吐而表現在月宮缺損與桂花舒展，就好像其中有呼吸存在一樣。

然而向上探求光與氣的交會，那裡並沒有往來，而修煉的人卻一定要循著呼氣揣摩吸氣，高明的去追逐虛空，淺陋的去追逐枝節，彼此牽引入於極深的迷茫昏暗，直到頭髮變白，真是危險啊！

《至真歌》說：只要看嬰兒在胎中的時候，哪裡懂得用心暗中算計呢？

試著在閑居時，將自身與天地合為一個整體，將晝夜連續如同處於胎中，沒有營求沒有憂慮，充滿上下四方只是一團元氣和合，在其中微微有一絲氣息綿綿不絕，空虛自然。正當此時虛無到極點，靜止收斂，寂靜如同坤土，時間久了靜極而發動生機，顯現在庚辛所代表的西方金屬，金中含有元精，這就是道家修煉者想要從腎臟採取的真鉛。

因為火不向下蒸騰，金就不能生水。然而這個火不是別的東西，也是坤元本來就具備充足的。只要念頭止息，精神內守，隱藏光明向內觀照，那麼元氣自然聚集，元精自然產生，突然間如同潛伏的深潭吐出萌芽，就像《參同契》所說的：太陽布施其德澤，月亮就產生光明。

又說：用陽燧來取火，沒有太陽就不會產生火光，這就是它的象徵。

從此元氣蒸騰滋潤，鉛氣自然上升，這都是由於天然的真火自生自育，沖虛而逐漸充盈，與意識的下交上達、運轉導引無關。

只要安閒寂靜地停住，將心交付虛無，聽任它熏蒸，如同雷雨的發動，充滿三宮，自然會產生陰氣化為津液，鉛與汞自然結合。就像《參同契》說的：太陽的流珠得到金華而轉化為白色的液體，喉嚨中感覺到有甘甜的津液，這就是它的驗證。又《契》說：方諸如果不是對著星月，哪裡能得到水漿呢？

這個月亮也不是別的東西，就是《悟真篇》所說的「禪光終日照西川」的那個月亮罷了。

由此可見，貫通全身的整體大用，都是陰陽消息相互依循，先天不脫離後天，坤爐就是乾鼎。

特別是在剛柔表裡、陰陽動靜之間，氣與液互相保養，潛伏蒸騰變化，用來陶冶真氣、鍛煉形體。

似乎可以從呼吸中去探求，但又不完全繫於呼吸，所以說「黃中漸通理」，這就是從陰中煉出至陽的入手根本基礎。

兩種津液還丹，也都從這裡開始，哪裡會有什麼危險呢？

然而《悟真篇》說：受氣的初期容易得到，但抽添運火卻要防備危險。這是什麼意思呢？

這是說陰陽的升降，從右方轉到子時而到卯時，從東方旋轉到午時而到酉時，這個時刻最容易昏沉散亂，要防備有陰陽小變的憂慮；如果用意念去觀照，又要防備有浮沉過度的毛病。遺忘和幫助都是有害的，哪裡只是煉不成丹而已呢？《太上》說：形體妄動則真德散失，元氣外越則大道背叛。陳虛白說：念頭升起則氣息粗重，意識渙散則爐火冰冷。

正是因為在卯酉之時刑與德相互對峙，刑就是死門，德就是生門。它的關鍵如此，它的危險如此，它的最玄妙之處又是如此。修煉玄道的人，難道不應該恭敬地約束自身的關鍵樞紐，並把握這無極的玄機嗎？

陳白也說：道家的各種方法，本來是不可缺少的。我所秘傳的方法，有更為直接簡捷、更為神妙莫測的。不用閉氣，不用導引，不用吞嚥口水發出汩汩的聲音，也不用與夾脊、規中、泥丸等穴位相應照，只是一個「竅」字就妙不可言，而關鍵全在於眼睛。

人的眼睛向外看能看見物體，向內看能看見神識。看見物體就會昏昧，看見神識就會清明。

每天晝夜有空閒就坐，不論是盤腿坐還是坐在椅子上都可以。先用雙手搓熱按摩眼睛完畢，隨即閉上眼睛，雙手交疊放在肚臍下方，上下叩齒七十二次，攪動舌下湧出的唾液七十二次，攪動上顎七十二次，唾液不論多少任其自然吞下，然後用眼睛觀視這個竅。

這個竅不在心臟上，也不在具體的境相上，只是感覺到眼神所到之處有一個圓圈，不斷地注視它，它的光芒漸漸擴大，充滿我的身體，遍及整個大世界都不超出這個竅的範圍。

注視久了，神識發生變化，不知道有自己的身體，不知道有天地，甚至不知道有這個竅。然而身體內部的五臟之竅、毛孔之竅、骨節之竅，都有一氣周流運行，全身各部位聽從命令。

這樣行持一年，感覺有內在的一點陽氣從肚臍下方開始動盪，就像婦女懷孕一樣。行持二年，這一點陽氣穿透到達頭頂囟門。行持三年，就進入混沌狀態，進而達成陰陽交媾，進而結成嬰兒，於是達到聖人境界而不可測知了。祝茹穹說：恭敬地聽從您的教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