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診候第四

想要治療疾病，首先要探究它的根源，觀察它的病機。在五臟尚未虛損、六腑尚未衰竭、血脈尚未紊乱、精神尚未渙散時，服藥必然有效。如果疾病已經形成，只能康復一半。病勢已經過了這個階段，生命就難以保全了。

診察的方法，通常在清晨，因為這時陰氣尚未擾動、陽氣尚未耗散、尚未進食、經脈尚未充盛、絡脈協調均勻、氣血尚未紊亂，最適宜精準地診察脈象，從而了解病情的順逆，除了這個時辰不宜進行診察。

深入診察三部九候並清楚告知，古時善於為醫的人，上等的醫者醫治國家，中等的醫者醫治人民，下等的醫者醫治疾病。又說：上等的醫者聽聲音，中等的醫者觀察面色，下等的醫者診斷脈象。

又說：上等的醫者醫治尚未發病的疾病，中等的醫者醫治將要發病的疾病，下等的醫者醫治已經發病的疾病。

如果不用心思考，在診治上混淆不清，那麼患病的人就難以救治了。

什麼是三部？就是寸關尺。上部為天，對應肺；中部為人，對應脾；下部為地，對應腎。什麼是九候？每部各有三處，合起來為九候。

上部的天部，是兩額的动脉，主管頭角的氣；上部的地部，是兩頰的动脉，主管口齒的氣；上部的人部，是耳前的动脉，主管耳目的氣。

中部的天部，是手太陰經，主管肺的氣；中部的地部，是手陽明經，主管胸中的氣；中部的人部，是手少陰經，主管心的氣。

下部的天部，是足厥陰經，主管肝的氣；下部的地部，是足少陰經，主管腎的氣；下部的人部，是足太陰經，主管脾的氣。合起來稱為九候。

形體肥盛而脈象細弱、呼吸氣不足以維持的會死亡；形體消瘦而脈象洪大、胸中氣多的會死亡；形體與氣機相稱的可以存活；三部九候不和諧的會生病；三部九候全部失常的會死亡。

平庸的醫生不通曉三部九候，以及四時的經脈運行，有的用湯藥顛倒錯亂、針灸失去法度，沿襲成方治病，反而增加其他疾病，於是導致病人死亡。可悲啊！百姓因誤治而死的有半數，可以說世上缺乏良醫。替他解釋經典的說法：地、水、火、風四種元素和諧配合形成人。

人的火氣失調，全身就會蒸發發熱；風氣失調，全身就會僵硬強直，諸多毛孔閉塞；水氣失調，身體就會浮腫，氣機脹滿而喘息粗重；土氣失調，四肢就會無力舉動，說話沒有聲音。

火消退就身體發冷，風停止就氣息斷絕，水枯竭就沒有血液，土散離就身體崩裂。然而平庸的醫生不去思考脈理之道，反而去治療那些病，使臟腑中的五行相互剋伐，就如同火正在燃燒，又往裡加重油一般，不可不謹慎啊。

凡是四氣和諧配合、四神安寧平和，一氣失調，就會生出一百零一種病。四神妄動，四百零四種病就會同時爆發。

又說：一百零一種病，不需治療自然會好；一百零一種病，必須治療才能好；一百零一種病，很難醫治難以痊愈；一百零一種病，確實是死亡無法治療的。

張仲景說：想要治療各種疾病，應當首先用湯藥來洗滌五臟六腑、開通各條經脈、治理疏導陰陽、驅散邪氣、潤澤枯朽的組織、使人的皮膚悅澤、增益人的氣血。水能夠洗凈萬物，所以使用湯藥。如果四肢的疾病拖得久了，風冷發作，這時應當用散劑。

散劑能驅逐邪氣，對於風氣濕痹、在表裡之間轉移流動、居處沒有定處的病症，散劑應當用來平定它。

然後應當用丸，丸藥能驅逐風冷、破除積聚、消除各種頑固的癖病、增進飲食、調和營衛，能夠綜合運用這些方法的，可以稱為上等的醫師，所以說行醫在於心意。

又說：不需要發汗卻強行發汗的，會損耗病人的津液，導致津液枯竭而死亡。

需要發汗卻不給他發汗的，會使各個毛孔閉塞，讓人胸悶窒息而死亡。

也不需要瀉下卻強行瀉下的，會使人開腸破胃，腹瀉不止而死亡；需要瀉下卻不給他瀉下的，會使人心內懊惱煩悶、腹部脹滿煩躁混亂、浮腫而死亡。

也不需要艾灸卻強行給他艾灸的，會使火邪進入腹中，干擾錯亂五臟，增添更多的煩躁而死亡。

需要艾灸卻不給他艾灸的，會使人冷氣凝結沉重淤滯，久而久之更加牢固，氣向上衝擊心胸，沒有地方消散，病情危重而死亡。

黃帝問道：邪氣泛濫擴散該怎么辦？岐伯回答說：不正的邪氣從外侵襲體內，卻沒有固定的居留之處，等到浸淫到臟腑，無法固定在一個部位，與營衛之氣一起運行，擾亂魂魄使人飛揚，就使人睡臥不能安寧而多做夢。

凡是邪氣浸淫於腑，就會在外部有餘、在內部不足；邪氣浸淫於臟，就會在內部有餘、在外部不足。問道：有餘和不足有具體的表現嗎？

回答說：陰氣偏盛就會夢見趟渡大水而感到恐懼，陽氣偏盛就會夢見踩踏大火而被燒灼，陰陽都偏盛就會夢見相互殺戮毀傷；上部偏盛就會夢見飛揚飄浮，下部偏盛就會夢見墜落；過飽就會夢見給予別人東西，過餓就會夢見索取東西；肝氣偏盛就會夢見發怒，肺氣偏盛就會夢見恐懼哭泣，心氣偏盛就會夢見歡喜笑鬧以及恐懼畏怕，脾氣偏盛就會夢見歌唱歡樂、身體沉重、手腳無力抬起，腎氣偏盛就會夢見腰脊分離而不能連接。所有這十二種偏盛的夢境，一到就用瀉法治之立刻就能停止。

厥氣侵擾於心，就會夢見山丘和煙火；侵擾於肺，就會夢見飛揚飄浮、看見金屬鐵器等奇異之物；侵擾於肝，就會夢見山林樹木；侵擾於脾，就會夢見山丘大湖、壞漏的房屋和風雨；侵擾於腎，就會夢見面臨深淵、沉沒居住在水中；侵擾於膀胱，就會夢見行走遊玩；侵擾於胃，就會夢見飲食吃東西；侵擾於大腸，就會夢見田野；侵擾於小腸，就會夢見聚集的城邑和街道；侵擾於膽，就會夢見打架訴訟、自殘；侵擾於外生殖器，就會夢見性交接；在內部鬥爭；侵擾於頸項，就會夢見被砍頭；侵擾於胯，就會夢見行走卻不能前進，以及在池塘溝渠陷阱窪坑中居住；侵擾於大腿，就會夢見行禮跪拜；侵擾於膀胱和直腸，就會夢見大小便通暢。所有這十五種不足的夢境，一到就用補法治之立刻就能停止。善於診察的人，也可以深切思考這個意思，那就盡善盡美了。

《史記》說：疾病有六種不能治：驕傲放縱不講道理的，是第一種不能治；輕視身體看重錢財的，是第二種不能治；衣服食物不能適度的，是第三種不能治；陰陽混亂臟氣不定的，是第四種不能治；形體瘦弱不能服藥的，是第五種不能治；相信巫術不相信醫生的，是第六種不能治。

生命的跡象仍然存在，形體神色沒有改變，疾病尚未侵入腠理，針灸藥物治療及時，能夠妥善調理，將身體交付給好的醫生，疾病沒有不能痊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