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溫病治法要略

（溫病的變化非常多。如果不廣泛考查就不能完全了解。這裡只是粗略展示一個大概，讓人知道門徑而已。）

一、白舌苔。凡是白苔濕潤而薄的，稱為滑白，這是初病時邪氣在氣分。濕潤而厚的稱為膩白，表示濕痰較重。乾燥而白的稱為乾白，這是肺胃津液受傷，還來不及化為黃苔就已經乾了。治療時先用甘寒的藥物滋潤，等到舌苔轉黃後再考慮攻下。等到黃苔退去而出現薄滑的新苔時，才是病癒。若白苔堆積如粉末般厚重，黏貼舌面緊密而不疏鬆的，稱為粉白，這是疫毒侵入占據募原。溫病出現這種舌象最為嚴重。治療時先用銀翹散透邪解表，如果效果不好，再用達原飲的方法。

二、黃舌苔。舌苔黃而有根基且厚實的稱為厚黃，嚴重的則呈老黃、灰黃、燥裂有紋。這種情況適宜用增液承氣湯來瀉下。

（凡是舌苔出現裂紋的，在使用瀉下藥物時都應該加入增液湯。）舌苔雖然黃但質地濕潤，或是薄而滑利的，是熱邪尚未損傷津液的表現，仍然可以清熱透表。如果舌苔薄而乾燥的，適宜用甘寒的藥物來滋養津液，忌用苦寒沉重的藥物。舌苔黃白相兼，是氣分的邪氣還沒有完全傳入裡層，適宜用表裡兼治的方法。

三、黑舌苔。舌苔黑而乾燥的稱為燥黑，嚴重的則舌面生芒刺。（凡是舌面生芒刺的，不論是黃色、白色還是黑色的舌苔，都是上焦熱邪達到極點的表現。）這是胃中大熱而津液枯竭的緣故，適宜酌情使用白虎湯、承氣湯等方劑。如果舌苔黑而濕潤的，則是陰液虧損，不可攻下。舌質滑黑而無苔的表示胃燥，適宜用甘寒的藥物來滋養胃陰。又有應當攻下而攻下，病情已經減輕但舌苔仍然黑的，是因為苔皮焦枯尚未脫落，過不了多久就會自行脫落，不要再誤用攻下。

四、絳舌。舌質深紅而無苔的稱為絳舌。舌質絳而兼有黃白色苔的，是氣分的邪氣還沒有完全傳入裡層，適宜同時清泄營分和衛分。舌質絳色中有黃白碎點，或者有大紅色斑點的，是熱毒熾盛的表現，適宜用黃連、金汁等藥物來清泄。舌質純絳而顏色鮮明的，是邪氣已經進入營分，心包的絡脈受病的表現，適宜用犀角、鮮生地、鬱金、石菖蒲等藥物，病情嚴重的用牛黃丸、至寶丹來開竅醒神。如果舌色紫暗，是這個人原本就有瘀血，與邪氣相互搏結，應當加入活血散瘀的藥物，如丹皮、丹參、琥珀、桃仁之類。舌質雖然絳但乾枯不鮮活的，是腎陰枯竭的表現，應緊急用阿膠、雞子黃、地黃、天冬等藥物來搶救。

五、自汗。溫病的邪熱熏蒸身體，不是因为發散而使汗自己流出，稱為自汗。邪氣退去後汗自然就會停止。如果自汗的同時又出現大熱大渴，就屬於白虎湯證。裡邪熾盛也常會有多汗的表現，必須用下法治療後接著出現戰汗才能解除。這些都不可誤認為是表虛。

六、盜汗。睡覺時出汗，醒來時汗止，稱為盜汗。溫病的伏邪在體內熾盛，熱邪蒸發於外，所以會產生盜汗。邪氣退去後汗自然就會停止，也不要認為是表虛。但如果溫病已經痊愈，脈象平靜、身體清涼，卻又出現盜汗，或者因飲食、勞動而自汗的，才是表虛。

七、戰汗。這是邪氣與正氣相互抗爭的表現。正氣旺盛則一旦交戰就能出汗而解除病邪，邪氣旺盛則即使交戰也不會出汗。當交戰的時候，不可擾動患者，任其自然發展，汗出後就會緩解。如果不能緩解，或在次日，或隔一二日，必定會再次交戰，不要懷疑是瘧疾。

八、肤冷。溫病戰汗後，全身皮肤冰冷如冰，嚴重的則倦怠躺臥、不說話。這是因為陽氣從汗液中洩失的緣故。應當任由患者安靜躺臥休養，等到經過一晝夜，陽氣來複，自然會溫暖如常。千萬不要誤認為是虛脫證而驚慌呼叫病人。因為虛脫證的脈象必定急促快速，躁擾不安而不能安臥。而這裡的脈象和緩，患者神情安穩、穩睡，正是正氣退去、病邪消除的好兆頭。

九、發黃。濕熱壅塞遏阻於體內，小便不通暢，就會導致全身發黃。其中黃色明亮如金的稱為陽黃，是熱邪較重的表現。黃色暗淡而晦滞的稱為陰黃，是濕邪較重的表現。陽黃用四苓散加茵陳、梔子、滑石、木通。陰黃用四苓散加官桂、蒼朮、厚朴之類的藥物。

十、化瘧。溫瘧、暑瘧與普通瘧疾不同。普通瘧疾發作和停止有固定的時間，而溫瘧、暑瘧則發作和停止沒有固定的時間。普通瘧疾的寒熱兩方面大致平衡，而溫瘧、暑瘧則是寒象輕微、熱象嚴重，或者只有發熱而不寒冷。普通瘧疾發作後飲食如常，舌苔沒有太大的異常，而溫瘧、暑瘧則不想吃東西、舌苔厚腻。普通瘧疾發於少陽經，而溫瘧、暑瘧則發於陽明經。如果一概使用柴胡湯，不僅不能祛除病邪，反而會使病情由淺層引向深層，適宜用加減清脾飲來治療。

十一、化痢。溫病濕熱在體內蘊積，氣血凝滞，導致形成痢疾的，適宜用加減芩芍湯來治療。

十二、痹證。濕溫邪氣滞留在經絡，有的腰膝疼痛沉重，行動艱難；有的類似半身不遂，站立不方便。這都是因為溫熱失治，傷及筋脈隧道而造成的。如果誤認為是痿證，那就錯了。

適宜用威靈仙、漢防己、川萆薢、生苡仁、牛膝、桑枝、桂枝之類的藥物。結胸，是胸脘部位按壓時疼痛的表現，適宜用加味小陷胸湯，緩緩推動使邪氣下行。如果只是胸膈滿悶，按壓時有形質但不疼痛的，稱為胸痞，適宜用辛味開通的藥物，輕的用杏仁、橘皮、薤白，重的用枳實、黃連、半夏之類。雖然舌質絳紅、神志昏迷，但只要胸下拒按，就適宜配合辛味開通的藥物，不可輕率地投用涼潤的藥物。

十三、陽極似陰證。發病初期手足冰冷，全身如冰，面色晦垢如蒙尘，頭痛如同被劈開，喜好熱飲而厭惡涼冷，嚴重的脈象也沉伏，完全像陰寒之邪。但可以根據小便的赤白來辨別，小便赤的就是陽厥，緊急用清熱敗毒的藥物治療，內伏的熱邪自然會散發到體表，仍然按照溫病的方法來治療。自復，是疫邪已經退去，沒有其他原因而疾病復發，稱為自復，這是因為餘邪沒有完全清除。根據所見的症狀用輕微的藥物來治療。

十四、食復。溫病初癒後，因為飲食不節制，導致吞酸、噯腐，胸腹滿悶，身熱再次發作，稱為食復。輕微的減少飲食就會自行痊愈，嚴重的則用藥物稍微消導。

十五、勞復。病癒後脈象和症狀都恢復正常，只是元氣還沒有完全康復。有的因為多言、勞累，有的因為沐浴、梳頭，導致前面的症狀復發。靜養就會自行痊愈，或者調補氣血來等待元氣自然恢復。千萬不可誤用猛烈的藥物，再次損傷元氣。

十六、轉變。溫病用藥，必須知道變通，不可固執不變。例如治療濕溫，對於面色白、陽氣虛弱的人，涼藥用到十分之六七，就不要再用了。恐怕過度寒涼就必定會損傷陽氣。對於面蒼、火邪偏盛的人，涼藥用到十分之六七，雖然熱象減輕、身上發冷，仍然不可急忙用溫補。恐怕火雖然熄滅了但還有殘餘的火焰。又如復脈湯以及大定風珠、小定風珠等方劑，是溫病陰液乾枯、肝風內動的良藥。然而用到幾劑後，觀察到風平息、陰液恢復，就應當改用輕劑來調理。如果因為見效就服用太過量，就會使沉陰損傷胃氣，必然會有食欲減退、面部浮腫的後遺症。總之用藥要符合病情，過度了和達不到同樣不好。姑且列舉這幾個方面，其餘的可以類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