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證治案（2-1-2）

南鄉的酆某的母親，年紀超過六十歲，偶然感染瘧疾，拖延了幾個月，藥物治療沒有效果，坐轎子來我家就診。

診斷她的脈象，兩手都是弦脈，她的瘧疾每天都在發作，每次在傍晚時分，先是輕微發冷然後輕微發熱，神志漸漸昏沉煩悶，大約一個時辰左右才甦醒，天天如此。

查看之前醫生的藥方，都沒有超出小柴胡湯、清脾飲等方法，思考她發作時昏沉煩悶，一定屬於痰迷心竅。

就用二陳湯加入老蔻、藿香、杏仁、草果、潞參、薑汁治療。連續服用三劑，神志就清楚了。接著服用兩劑，寒熱也退了。時行疫瘧。

己卯年夏季五月，患寒熱病的人很多，醫生都認為是瘧疾。所用的都是小柴胡湯、清脾飲，以及何人飲、休瘧飲等藥方，沒有一個藥方有效。

卻不想經典說「夏天被暑邪所傷，秋天一定會發瘧疾」，瘧疾常在秋季發生，現在在芒種、夏至時節就發病，是為什麼呢？

考察歲氣，陽明之氣加臨於少陽，天氣佈政涼爽，百姓多患寒熱病，這時患瘧疾的，都是時行的疫瘧啊。

有建德的錢某來我家就醫，說：患瘧疾很久了，請先生截斷它。豐說：這是時行疫瘧。

於是使用宣透膜原法加入豆卷、乾薑治療，效果迅速如影隨形。

後來求醫的人，都和錢某的病沒有差別，全用這個方法治療，沒有不切中病機的。

可見疫瘧這種病，不必拘泥於瘧疾門的固定藥方，又不必拘泥於固定的證候，更不必拘泥於固定的時間，只要見證相同，而用藥也相同，是完全可以的。鬼瘧 □□□□□□□□□。

東鄉的葉某，從初秋患瘧疾，到孟冬還沒好，每次都在午後發作，冷不太冷，熱不太熱，言語錯亂，如同見到鬼神，到後半夜，神志才清醒，疲倦而睡，天天如此，曾經請醫生治療，都沒有效果。請豐診治，兩手的脈象，非常不和諧。

說：「這是鬼瘧。」就使用驅邪辟祟法去掉龍骨，加入草果、常山，服用後神氣稍微清爽……。久瘧陰虛及陽。

鑑湖黃某的妻子，患瘧疾三年，瘦弱至極，沒有醫生不請，沒有藥不嘗。

邀請豐治療，脈象細微無力，忽冷忽熱，每次發作在申時酉時，舌質淡沒有光澤，睡眠飲食都廢棄，大便稀溏，月經不行。豐說：這是虛瘧。

拿出藥方查看，總共有數百張，粗略審閱近來的藥方，不是人參、黃耆、白朮、甘草，就是地黃、芍藥、當歸、阿膠，沒有一劑有效。

仔細思考這個證候，是瘧邪深伏於陰分，陰虛波及陽分的情況。

就用制首烏五錢，補她的陰；淡附片三錢，補她的陽；鱉甲二錢，青蒿五分，搜剔她陰分久伏的邪氣；鹿霜三錢，羌活五分，隨即引導邪氣回到體表；東洋參三錢，炙甘草八分，補她的正氣以抵禦邪氣；生薑二片，紅棗五枚，安定內部而驅除外邪。這些藥物雖然曾經服用過，但藥方的組成確實不同。

古人說用藥如同用兵，誰是主將，誰是先鋒，指揮得當，自然可以希望攻破敵壘。

黃某深信，就讓人揀藥煎服，兩劑後寒熱覺得減輕；又兩劑，精神稍微振作；再兩劑，各種病痛都消除了。調養三個月，月經才來，起居如同從前了。體虛勞瘧。

安徽的汪某，身體本來虛弱膽怯，飲食減少，神氣極度疲憊，夢中遺精，睡時出汗，閒居靜養時，各種病痛好像沒有，偶爾煩勞，就出現寒熱等證。

請豐診治，脈來細小澀滯，這屬於勞瘧的證候，清楚得像畫出來一樣。

擬用何人散加入鱉甲、牡蠣、茯神、龍骨，讓他服用十餘劑，調養數月而康復。瘧母破劑無效溫補鹼軟得安。

南鄉的傅某，從同治元年，患瘧疾之後，左脅下結成一塊，就是瘧母，到現在十五年了，身體安然，不知不覺，每次身體不適，逐漸向中部移動，起初服用常山飲子，後來用鱉甲煎丸，都沒有效驗，於是停藥不再治療。

近來苦於眩暈遺精，耳鳴盜汗，曾經用六黃湯兼六味地黃丸，服用雖然合適，但他的痞塊逐漸變大並向中部移動，將有變成鼓脹的趨勢。

脈象緩滯，兩尺脈都弱，先天虧損，毫無疑問，消積破結的藥物，決不能濫用。

我用桂附八味丸加入龍骨、牡蠣、龜版、鱉甲，做成蜜丸。服用一料，各種病痛稍微減輕，二料就完全痊癒了。瘧母攻破致死。

歙北一位醫生，在我們衢州名噪一時。當時有同鄉範某，久患瘧母，睡眠飲食如同從前，動作如常，聽說這位醫生要回鄉，恐怕郡內各位醫生不能根除他的病根，就找他診治。

所用的芒硝、大黃、枳實、厚朴、巴豆、蓬朮、三稜，一派攻伐的藥物，沒幾天腹部像倒扣的鍋，神氣頓時疲憊，飲食減少，病情一天比一天加重，到了危急，才來找豐商議治療。

診他的脈沉細而澀，這是因為攻破太猛烈，正氣受傷的證候，病症不容易治療，囑咐他找高手。

他的兄長再三哀求，不得已，勉強用香砂六君子湯加減，服用沒有效果，再次請求就堅決推辭，再商請其他醫生，最終無法救活。

程曦說：古人說不服藥是中等醫生，這話說得真對！歷來見到因病致死的少，因藥致死的人多，像這個病是藥物加速了他的死亡。

不想想李念莪說：培養正氣，邪氣自然消除，譬如滿座都是君子，一兩個小人，自然沒有容身之地。

我的淺見，應當以補正為主，稍微兼用攻積，或許穩妥，偏於攻破，不是正確的方法。三瘧擾傷氣血補益得效。

南鄉的李某，患三日瘧，纏綿兩三年，藥方無效。

近來用的多是甜茶，服用後嘔吐，嘔吐傷了胃氣，穀物飲食減少，神氣更加疲憊，而瘧疾仍然發作，來我家請求豐治療。

診他的脈緩澀沉弦，形體面色非常清瘦，這是氣血陰陽虧損的現象，不用補益不能希望痊癒。

就用制首烏五錢，潞黨四錢，鱉甲、鹿霜各二錢，乾薑、附片各八分，囑咐服用十劑，臨近發作的日子不要服用，到了第八劑，寒熱就沒有發作了。

又來就診說：先生的藥方效果像拔刺一樣迅速，然而這些藥物之前的醫生也曾經用過，卻沒有效驗，是為什麼呢？

豐說：一則藥味雜亂，二則服用方法不精細，不知道隔日發作的瘧疾，它的邪氣深，正氣虛，所以在未發作之前用補法，幫助他的氣血陰陽，那麼邪氣就不能勝過正氣而自然停止了。

現在脈象轉為緩小，沉部也是這樣，瘧邪果然遠逃了，應當堅守原法，加入熟地、歸身，生薑、紅棗為引，連續服用十劑而安。產後三瘧久纏。

北鄉杜某的妻子，自從生產後氣血沒有恢復，偶然感染三瘧，糾纏半年沒有痊癒。

發作時背部像背負重物，腰部像被截成兩段，寒冷時瑟瑟發抖想要蓋被子，發熱時烘烘想要喝水。

診她的脈，輕取像浮綿，重按不滿部，面色白而無光澤，舌色淡而無苔，這屬於奇經本來虛弱，瘧邪竄入陰分，陰虛波及陽分的證候。

這應該在未發作的日子，大補奇經的陰陽，使正氣恢復充盛，邪氣自然退卻，如果以常山、草果專門治療她的瘧疾，就是捨本求末了。

豐用東洋參、熟地、鹿霜、狗脊、龜版、牡蠣、炙黃耆、桂枝，生薑、紅棗為引，大約服了二十多劑，瘧疾才脫離身體。

有人問說：曾見到張景岳治療瘧疾，經常迎著它的銳氣而攻擊它，最快最有效。現在先生治療瘧疾，在未發作之前用藥。究竟遵循景岳呢？還是遵循先生呢？

回答說：治療初次患的瘧疾，邪氣正盛，正氣未虛，可以迎著它的銳氣而攻擊它。

久患的瘧疾，邪氣深陷，正氣已虛，就不可以了。

所以在未發作時用補法，補他的正氣，正氣旺盛，那麼邪氣自然衰減，不用攻擊而瘧疾自然停止了。伏暑過服辛溫改用清涼而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