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證治案（2）

安徽徽州的程其，年屆八九十歲，忽然得了濕溫證，曾經請醫生治療，一說是伏暑，一說是濕溫，一說是虛損，清利的和補益的，都沒有對症，才來找我商治。

診察他的脈象，虛數而少神，心煩口渴，微微發熱有汗，精神極度疲乏，這都是濕溫傷氣的證候。

治療適宜益氣驅邪，就用東洋參、麥冬、五味子、甘草、陳皮、生薏苡仁、茯苓、澤瀉治療。讓他服幾劑，發熱口渴都減輕了。

但是精神仍然疲倦，飲食吃得少，姑且依照舊章，佐以神麯、茯苓、半夏、神麯，又服了幾劑，一天比一天康復了。濕溫化燥，攻下得愈。

須江周某的兒子，由於濕溫誤治，變成嘴唇焦枯牙齒乾燥，舌苔乾黑，身熱失眠，睜著眼睛胡言亂語，脈實有力。

這分明是濕溫化熱，熱化為燥，燥結陽明，非攻下不能康復。

當即用潤下救津法，服後沒有效果，屢次想要大便卻解不出，後來把熟大黃改為生大黃，更加杏仁霜、枳殼，才得以大便，解出物色如腐敗的醬菜，臭不可聞。

這一夜得以安睡，譫語妄言完全消失，第二天舌苔也轉為潤澤了。隨即用清養肺胃的方法，調理二十天而康復。妊娠燥氣為病。

三湘喻某的妻子，懷孕七個月，忽然受了燥氣，咳嗽聲音沙啞。

前醫草率從事，不詢問懷孕月數，處方中就寫是子喑，竟然忘記了《內經》中有「孕婦懷胎，九月而失音」的說法。

醫生如此，不免被有識者譏笑，看他的處方，龐雜混亂到極點，所以沒有效果。

我診察他的脈象，弦滑而來，這時肺經主司胎兒，咳逆音啞，明顯是肺金被燥氣侵襲的證候。適宜用辛涼解表法去除蟬衣、淡豆豉。

加桑葉、菊花，用橄欖為引，連服三劑，聲音恢復咳嗽停止了。感受秋涼燥氣。

城西戴某的女兒，稟賦一向虛弱，忽然得了微寒微熱，無痰而咳嗽。

前醫用黃耆皮、桂枝、芍藥，調和她的營衛；百合、款冬花，潤澤她的乾咳；西洋黨參、當歸身，補益她的氣血。

方藥似乎不雜亂，但服下後胸膈更加閉悶，咳逆更加頻繁，寒熱依然不減。

我診察她的脈象，浮弦沉弱，舌苔白薄，這是感受秋涼燥氣的證候。

當即用蘇梗、橘紅、蟬衣、淡豆豉、瓜蔞皮、叭噠杏、象貝、前胡。

服二劑後，寒熱於是減輕，咳逆仍然存在，病家畏懼藥力散邪，不敢再服，又來請我診治。

我說：邪不去則肺不清；肺不清則咳不止，倘若懼怕散邪而喜歡補益，補住了邪氣，那虛損必然不可避免。仍然讓她服原方二劑，她的咳嗽日漸減輕了。之後用輕靈的藥物而康復。

可見有這種病應當用這種藥，知道他虛而不補的原因，是因為邪氣尚未除盡的緣故。血虧液燥加感燥氣。

雲岫錢某的妹妹，向來清瘦，營血本已虧虛，大便常常艱難，津液也虧損本來就已經如此。

近來畏寒咳嗽，胸膈不舒暢，脈象左部小澀，而右部弦勁，這是陽明本燥，加上感受燥氣的勝氣，肺經受病，氣機不宣通，那麼大便更加不通暢了。

於是用蘇梗、杏仁、陳皮、桔梗、瓜蔞皮、薤白、淡豆豉、蔥葉治療。

服二劑後，畏寒已經消除，咳逆也疏解了，只是大便五日未行。

想到丹溪治腸痹的證候，常常用開提肺氣的方法，使上焦舒暢，那麼下竅自然通泰了。

現在照舊方加入馬兜鈴、紫菀、柏子仁、麻子仁，去除蘇梗、陳皮、蔥、淡豆豉。

讓她服四劑，排下燥屎數枚，肛門痛裂，又加麥冬、當歸、生地黃、生黑芝麻，服下才得以康復。

程曦說：鞠通論燥氣，有勝氣復氣的分別。現在看書中的論治，更有表證裡證的區別。

如秋分到立冬的時節，有頭痛惡寒咳嗽的，這是燥氣在表的證候，治法應當宣散肺氣。

有大便秘結而艱難的，這是燥氣在裡的證候，治法應當滋潤腸胃。能識別勝氣復氣，分別表證裡證的，那麼治燥的方法，就沒有遺留的蘊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