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證治案（1）

體內濕氣化熱即將形成黃疸證。徽州商人張某，神氣疲倦，胸膈不舒暢，飲食減少，做事不耐煩勞累。前醫說是脾虛，用六君子湯為主治療，未見效果。

又懷疑是陰虛，改用六味湯為主，服下後更加不適宜。

來我這裡就診，脈象沉小遲緩澀滯，舌苔微白，面目隱約發黃。

我說：這是體內濕氣的證候，誤用了滋補藥物，使氣機閉塞，那麼濕氣就會化熱，熱氣薰蒸成為黃色，這是黃疸即將形成的徵兆。倘若不敢用治標的藥物，蔓延日久，必定難以圖謀康復了。

當即用增損胃苓湯的方法去除豬苓，加入秦艽、茵陳、山楂、雞內金來治療。

服五劑後胸膈暢通，黃色更加明顯，只是小便不通暢，仍然照原方去除秦艽，加入木通、桔梗。

又服五劑之後，黃色逐漸退去，小便也暢通了，改用調中補土的方劑，才得以完全康復。里濕誤補成臌，得破則愈。

西鄉的鄭某，水濕侵入脾臟，精神疲乏四肢軟弱，自己懷疑身體虛弱而吃大棗，反而腹皮日漸脹大，吃飯更加厲害，來求我診治。

兩手的脈象，沉遲緩慢而滯澀，用手按他的腹部，緊繃脹大如同鼓面，這是氣機阻滯、濕氣停留，將要成為臌脹的徵兆。

趁這時體質還算充實，正氣尚未衰竭，應當用消解散破的藥物，來治療標症。

當即用蓬朮、檳榔、青皮、萊菔子、乾薑、官桂、厚朴、蒼朮，雞內金為引，連服七劑而腹脹寬緩。中濕誤作虛風。

城東的葉某，因為公事勞累，從遠方歸來，感覺眩暈精神疲乏，自以為身體虧損，先服用東洋參、龍眼肉。

接著請醫生治療，醫生就按水不涵木、木動生風的理論來論治，服藥後忽然昏倒，神志模糊，急忙來求我治療，診察脈象沉小而滑。

思考脈沉肢冷是中氣虛弱，但現在肢體不冷就不是；忽然昏倒神昏類似中風，但沒有口眼歪斜的又不是。推究他起病之初，有眩暈神疲等症狀。

那神疲的必然是因為濕邪困阻於脾；眩暈的，是無痰不作眩。

這是體內宿伏的痰濕，與新近侵入的濕邪，相互搏結向上衝逆所造成的，這是中濕的證候。

當即用宣竅導痰法加竹瀝、薑汁治療，三劑而後神志清醒了。之後用六君子為主，以收全功。秋濕時令忽患暴中。

丁丑年七月中旬，炎熱如夏天，突然下雨如發霉，患急性病的人很多。

有城北王某，收割稻子回來，正要吃晚飯，忽然昏倒，不省人事，喉嚨間有痰鳴聲。

我們衢州的風俗，認為是中了穢氣，立即請人揪捏刮拭，神志稍微清醒一些。請我來診治，脈象沉細，舌苔白滑。我說：這是中濕了。

旁邊有一位醫生說：沉細的脈象，白滑的舌苔，應當是中寒，分明是四逆湯、大順散的證候。我說：想要用桂枝、附子，那我表示不敢苟同了。那位醫生不說話退下了。他的妻子流著淚請求治療。

我聽到呼吸的聲音，將要痰湧上來，病情突變，恐怕在頃刻之間。

當即用藿香、神麯、川樸、杏仁、半夏、陳皮、菖蒲、遠志、竹瀝、薑汁，合成一劑，服後沒有進展退步；讓他加服蘇合香丸，痰鳴逐漸平息，人事稍微清醒。守著舊方略作增減，連續服用數劑而康復。

江誠說：舌苔白滑，是寒的徵象。沉細的脈象，是少陰中寒。

考查今年又是太陽在泉，寒氣過盛於內，那位醫生說是中寒，想用四逆湯、大順散，似乎很像。不知道中寒、中濕，大有區別。

以脈象舌苔而論，似乎屬於中寒；以時令而論，實際是中濕。

雖然脈沉細，舌苔白滑，但沒有吐瀉、腹痛、肢冷等症狀，怎麼可以立即認為是寒證；四逆湯、大順散，怎麼可以隨便使用！

何況在七月中旬，正值濕土主氣，相火是客氣，又不是寒水加臨的時節，所以這個證候直接判斷為濕，而用宣竅導痰的藥物，因而收效。濕溫誤作伏暑。

錢江的陸某，偶然得了濕溫時令病，請醫生調治，按伏暑立方，未見效果來請我診治。

推究他起病的根由，確實是濕溫病，前面用了一派涼藥，怎麼能期望對症呢。

卻不知道濕為陰邪，因為氣機閉阻，濕邪漸漸化為溫，但還沒有釀成熱，所以涼藥沒有功效，即使熱劑也無效驗，不像寒濕可以用辛散解散，也不像熱濕可以用清利治好。

現在診察脈形，右部強於左部，舌苔黃潤，胸悶汗多，發熱纏綿不止。

這是邪氣還在氣分，還希望能宣透而解散，應當用清宣溫化法加厚朴治療。

服二劑後胸中稍暢通，汗也減少，只是發熱還未退盡，隨即按舊法去除半夏，再加通草、蟬衣，連服三劑便康復了。高年濕溫傷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