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證治案（1）

冒受風寒的輕證，因為不慎飲食而轉為重症。城西的孫某，感染了風邪，我用微辛輕解法加入杏仁、象貝來治療。

服用兩劑後，病人又來緊急求診，說藥方沒有靈驗，病情忽然加劇，呼吸急促、胸悶，鼻血如泉水般流出。立即前往診治，寸脈都很大，重按則滑數而來。我說：這是風痰壅閉在肺部，化火劫傷絡脈的證候。藥方中並沒有補益之劑，怎麼會加重閉阻？也沒有溫熱藥物，怎麼會引動鼻血？

問他昨天吃了什麼，原來是火酒燉雞。雞是動風的食物，酒是助火的食物，難怪病情會加重，不能責怪藥方。

於是使用金沸草湯去除細辛、荊芥，加入葶藶、杏仁來降肺氣以開通閉阻，加入黃芩、梔子炭清血熱而止住鼻血，連續服用三劑，就符合病機了。

如果用山楂肉、雞內金來消導積滯，用葛花、枳椇子來解酒，那就是方法不對了。

城西馬某的母親，已年近八十，平時身體輕快強健，突然中風，口眼歪斜，左半身偏癱，形態神情如同泥塑，診其脈端直而長，左側寸關尺三部都帶有澀象。

我說：這是血氣本來就虛衰，風邪趁虛侵入經絡，應當遵循古人治風必須先治血、血行風自然消散的方法。

於是就用活血祛風的方法，加入何首烏、阿膠、天麻、紅棗來治療，連續服用十多天，病情稍微好轉。

再次診治時，脈象不太弦急而帶輕微澀象，左肢稍微能活動，口眼如常，精神也清爽了，只是連續失眠，起床時滿口乾燥，根據病勢已衰退大半，但肝血腎精與心神都已經嚴重虧損，姑且守著原來的方劑，去除秦艽、桑葉、白芍、天麻，加入枸杞、蓯蓉、熟地黃、龍眼，又服用十多劑，精神日益恢復，起居作息恢復如常了。

南鄉的余某，年近六十歲，向來身體豐滿肥胖，早晨起來忽然昏倒，不省人事，口眼歪斜，牙關緊閉，兩手的脈都浮滑，這是真正的中風，恐怕伴隨痰隨風湧動。

囑咐購買蘇合香丸，還沒等到藥來痰聲就響起了，趕緊用開關散先擦拭牙齦，接著化開蘇合香丸頻頻灌下，不一會兒，痰液沸騰，隔著牆都能聽到，全家驚慌，請求救方，又叫人用鵝毛向喉嚨內蘸取痰液，痰忽然湧出，大約有一碗多，人事稍微清明，似乎有軟弱疲倦想睡覺的樣子。

讓房間裡的人離開，等他安靜睡覺，鼻有輕微鼾聲，皮膚有輕微出汗，略有痰聲。

不一會兒又一位醫生來了，就說鼾聲是肺氣衰竭，出汗是即將虛脫，無法救治了，隨即拂袖而去。

我考慮他的身體還算充實，正氣並未大虛，微微出汗，照理不至於脫證，痰既然已經湧出，照理不至於閉阻，問他以前睡覺也有鼾聲，姑且用宣竅導痰法加入人參、薑汁來治療，從容灌下。

直到二更時分，忽然聽到長歎一聲，呼喊他於是醒了，給他喝米湯，牙關似乎稍微鬆開，詢問他的情況，又有低頭想睡的樣子，就讓人不要打擾，聽其自然，依舊打著鼾聲入睡，周身出汗，到第二天黎明才醒，皮膚出汗減少，痰聲也平息了，口眼也稍微端正了。

再次診治他的脈象，滑而不浮，似乎風邪隨著微汗消散了，痰還留滯在經絡。

接著用茯神、柏子仁養心安神收汗，橘絡、半夏舒通經絡消除痰濁，加入穭豆、桑葉來搜除剩餘風邪，遠志、石菖蒲來宣通清竅，再用人參、甘草輔助正氣，蘇合香丸開通痰濁，標本兼治，大致妥當，全家深信不疑，一天接連服用兩劑，到第五天各種症狀都減輕，飲食日益增加了。

城中的鄭某，年已七十，突然昏倒，左肢不能活動，肌肉皮膚麻木無力而癱瘓，舌頭僵硬說話困難。

郡中的醫生，有的專門用補益，有的專門疏風，有的開竅消痰，有的標本兼治，都沒有切中病情。

等到請我診治，脈象細小如絲，汗出如雨，喘息急促小便失禁，神志昏迷。我說：虛脫的證候出現了，無法挽回了。

他的兒子再三請求治療，念在他孝心真誠懇切，勉力保存一法，用高麗人參五錢，附片三錢，薑汁一匙，囑咐濃煎後頻頻服用。

又請了另一位醫生，也是以人參、附子為主藥，延續到第三天，果然去世了。

北野賀某的妻子，突然昏倒，口眼歪斜，神志模糊，左肢不能活動，牙關緊閉，脈象洪大無倫，但他的鼾聲如同熟睡，分明是肺氣衰竭的徵兆。對他的女婿說：死證已經明顯，無法搶救了。又請了其他醫生診治，最終也不能挽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