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溫熱結胃腑證治（2）

熱邪凝結而成的燥糞，瀉下一兩次後，燥糞已經排完，熱邪也就消散乾淨了。

如果是稀溏糞便像煙膏、霉醬那樣的，或者一段乾燥、一段稀溏的，這類證候，其中的宿垢最不容易清除，即使邪熱也不容易乾淨。

往往有停止一兩天後再排便的，有排便五六次的，多到十幾次的。必須看他的病情如何，來決定是否需要繼續攻下。

千萬不要被攻下法的虛假名聲所震懾，就說已經瀉下過了不可以再瀉，因而導致留下邪氣、產生變證，遭受養癰成患的實際禍害。

光緒初年農曆十一月，徐君聲之，因為想要服用補藥，囑託我為他定處方。我診他的脈，兩尺脈浮數弦動而不靜。我說根據這個脈象和症狀，應當發生冬溫，補藥暫且緩一緩。於是開了黃芩湯加生地，囑咐他多服幾劑。當時他飲食正常，並沒有任何病痛。勉強服了兩三劑，就停止不服了。等到十二月十七日，忽然發冷發燒。

兩天後，逐漸感覺神情昏沉迷糊、睏倦乏力，熱勢蒸騰鬱結不能外達，精神呆滯、耳聾、面色汙垢。這是少陰伏邪，化為熱邪向外透達。

病勢向外已經侵入胃腑，而從內部發於陰經的，還沒有離開少陰的範圍，並且有竄入厥陰的趨勢，病情既深重又危急。我和他是至親，按道義不能推辭，不得不盡力救治。

先用梔子、淡豆豉、黃芩兩劑，接著用清心涼膈法兩劑，都沒有大的效果。而且痙攣昏厥、神昏譫語，舌頭乾燥、嘴唇焦裂，病勢更加緊急。

於是用調胃承氣湯，加入西洋參、生地、犀角、羚羊角、元參等養陰清泄的藥物。兩劑之後，才排出像霉醬一樣的稀糞兩次。

間斷使用犀角、羚羊角、生地、白芍、豆豉、梔子、丹皮、黃芩、元參等養陰熄熱、清透少陰的方劑，而熱仍然不退。於是再用調胃承氣湯合增液法，又排了一次污垢糞便。此後就用這個方法，與養陰清泄的方法交替使用。

從十二月二十三日起，到正月初十為止，總共服用承氣湯八劑，排出宿垢稀溏黑色的糞便十多次，體內的熱才逐漸鬆緩，神情也逐漸清明開朗。用養陰的方劑調養，經過兩個月才完全康復。

按語：這個病證少陰伏邪本來就很重，它化為熱邪而發作出來，假設熱邪全部聚結在胃腑，即使熱邪壅塞極為嚴重，仍然可以用下泄的藥物，決一死戰，以圖僥倖成功。

然而中焦的熱勢已經很劇烈，而潰散到陰分的伏熱，又在少陰、厥陰兩陰的交界處熾烈燃燒，搖搖欲墜，有陷入痙攣昏厥的危險。

不得已採用助陰托邪的方法，從陰分清熱化解，使伏邪逐漸向外透達。那些已經到達胃腑的，用緩下法，讓它隨時下泄。進攻與防守並用，隨著病情變化而靈活應變。像這樣大約二十天，邪熱才得以退清。

假設攻下一兩次後，就害怕傷正氣而遲疑不決，那麼危險簡直不堪設想。然而焦頭爛額般艱難救治，能夠成為今天的座上嘉賓，真是幸運啊。

大兒媳徐氏，戊戌年七月，患感冒夾帶肝氣發熱，胃脘疼痛、嘔吐噁心、不能進食，有五六天了。八月初一，大便非常通暢。我說大便一通，病就可以鬆緩了。

沒想到到了夜裡，寒熱大作，噁心乾嘔，整夜不停。給予左金丸、平胃散、溫膽湯、瀉心湯，都沒有絲毫效果。到初五日，出現煩躁口渴，舌頭乾燥、舌苔起刺。

考慮到她體質虛弱、陰液虧損，害怕她不能承受高熱，急於想趁早擊退病邪，希望避免拖延纏綿，於是用涼膈散合瀉心湯的方法，加入西洋參、石斛等輔助。

接連服用兩劑，大便瀉下兩次，嘔吐噁心立即停止，但是內熱不減，間斷服用養陰泄熱的藥物一兩劑，大便仍然不通，舌苔灰黃髮熱反而變厚。於是改用調胃承氣湯合增液法，隔一天服用一次。

每服用一劑，就排便一次，糞便顏色有時黃有時黑，有時稀溏有時乾結。

又服用三次，到十五日，處方中的大黃加量到五錢，於是腹中劇烈疼痛，宿糞暢快排出。當時冷汗淋漓、四肢厥冷，幾乎正氣脫失不回。急忙用人參扶助正氣，才逐漸穩定下來。

從這次暢快排便之後，內熱逐漸鬆緩，用藥總是以養陰扶助胃氣為主。

每隔三四天，大便不通，就用人參湯送服大黃丸藥一服，或者番瀉葉湯一杯，大便才得以通行，但是糞便顏色仍然是黑紫色像醬油一樣。到九月初，才能逐漸進食米湯稀粥。

然而每當三五天大便不通，就感覺胃熱熏蒸鬱結，必須給予清泄的方法，大便通暢後才能平靜。

到九月十九日，服用番瀉葉湯後，忽然宿垢大量通行，排出黑糞半桶之多：這之後積聚的熱邪和穢濁之熱，才得以全部清除乾淨，不再有餘熱熏蒸了。

從發病到這裡為止，總共使用大黃三兩多，玄明粉一兩多，人參、參鬚二三兩，西洋參、麥冬各十多兩，鮮生地、石斛各一斤，那些犀角、羚羊角、珍珠粉等用量少的就不計算在內了。

這個病證因為是陰虛體弱的體質，患了這麼嚴重的大病，一個月米湯都不能入口，而能保全性命的，是因為從發病到現在始終以扶助正氣、滋養陰液為主，所以雖然多次瀕臨危險，最終終於得以保全。

那些積垢運行了一個多月才乾淨，這是起初的想法也沒有預料到的。

然而從此可知，時病剩餘的熱邪不能清除，都是因為積垢沒有乾淨所導致的，千萬不可以顧慮正氣虛弱，反而導致留下邪氣、產生變證。

另外這個病證最容易迷惑人的，是他的脈象始終細弱，毫無實證的跡象。

只有對臨床症狀仔細審察，才能確定究竟屬於體虛標實，只有一邊用西洋參、鮮生地、石斛、大黃來養陰泄熱，才是正確無誤的治療方法。

堅定不移地遵守這個治法，才能把一條命從九死中挽回來，也算是幸運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