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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病條辨

寒濕

寒濕（1-1-2）

寒濕41 句
原文
四十二、濕之為物也，在天之陽時為雨露，陰時為霜雪，在山為泉，在川為水，包含於土中者為濕。
白話
四十二、濕這種物質，在天氣晴朗時表現為雨露，天氣陰寒時表現為霜雪；在山中成為泉，在河流中成為水，而包含在土壤中的就稱為濕。
原文
其在人身也，上焦與肺合，中焦與脾合，其流於下焦也，與少陰癸水合。
白話
它在人體中，在上焦會與肺相合，在中焦會與脾相合，當它流注到下焦時，則會與少陰腎水相合。
原文
此統舉濕在天地人身之大綱，異出同源，以明土為雜氣，水為天一所生，無處不合者也。
白話
這是總括說明濕在天地與人體中的大綱，雖然表現形式不同，但來源相同，藉此說明土是雜氣，而水是源自天一所生，沒有地方不與之結合。
原文
上焦與肺合者，肺主太陰濕土之氣，肺病濕則氣不得化，有霜霧之象，向之火制金者，今反水剋火矣，故肺病而心亦病也。
白話
上焦與肺相合，是因為肺主宰太陰濕土之氣，肺部因濕致病，則氣機無法正常運化，呈現像霜霧般的景象；原本是火能剋制金的，現在反而變成水來剋火，所以肺生病時，心也會跟著生病。
原文
觀《素問》寒水司天之年，則曰陽氣不令，濕土司天之年，則曰陽光不治自知，故上焦一以開肺氣救心陽為治。
白話
觀察《素問》中記載，寒水之氣主導的年份，就說陽氣無法行使職權；濕土之氣主導的年份，就說陽光無法正常運作，由此可知，因此上焦的治療原則，一概以宣通肺氣、救助心陽為主。
原文
中焦與脾合者，脾主濕土之質，為受濕之區，故中焦濕證最多；肺與胃為夫妻，脾病而胃不能獨治，再胃之臟象為土，土惡濕也，故開溝渠，運中陽，崇剛土，作堤防之治，悉載中焦。上中不治，其勢必流於下焦。《易》曰：水流濕。《素問》曰：濕傷於下。
白話
中焦與脾相合，是因為脾主宰濕土的本質，是接受濕氣的區域，所以中焦的濕證最多；肺與胃像夫妻一樣關係密切，脾生病則胃也無法單獨正常運作，而且胃的臟象也屬土，土本來就厭惡濕氣，因此疏通溝渠、運化中焦陽氣、崇尚剛強的土性、修築堤防這類治法，都記載在中焦篇。如果上焦和中焦的濕邪沒有治好，病勢必定會流注到下焦。《易經》說：「水往潮濕處流。」《素問》說：「濕氣容易傷人下部。」
原文
下焦乃少陰癸水，濕之質即水也，焉得不與腎水相合。吾見濕流下焦。
白話
下焦是少陰癸水（腎水），而濕的本質就是水，怎麼可能不與腎水相合呢？我常見到濕邪流注到下焦。
原文
邪水旺一分，正水反虧一分，正愈虧而邪愈旺，不可為矣。
白話
邪水（濕邪）增加一分，正水（人體正常津液）反而虧損一分，正氣越虧損，邪氣就越旺盛，到了這種地步就很難治療了。
原文
夫腎之真水，生於一陽，坎中滿也，故治少陰之濕，一以護腎陽，使火能生土為主，腎與膀胱為夫妻，泄膀胱之積水，從下治，亦所以安腎中真陽也。
白話
腎中的真水，是由一陽之氣所生，如同坎卦中間是滿的（陽爻），所以治療少陰的濕邪，全部以保護腎陽，使火能生土（溫煦脾土）為主要原則；腎與膀胱像夫妻，洩去膀胱積聚的水分，從下焦治療，這也是用來安定腎中真陽的方法。
原文
脾為腎之上游，升脾陽，從上治，亦所以使水不沒腎中真陽也。其病厥陰也奈何？
白話
脾位於腎的上游，提升脾陽，從上焦治療，也是為了使水氣不會淹沒腎中的真陽。至於濕邪侵犯厥陰肝經又該怎麼辦呢？
原文
蓋水能生木，水太過，木反不生，木無生氣，自失其疏泄之任，經有「風濕交爭，風不勝濕」之文，可知濕土太過，則風木亦有不勝之時，故治厥陰之濕，以復其風木之本性，使能疏泄為主也。
白話
因為水能生木（肝），如果水氣太過，木反而無法生長，肝木沒有生機，自然就失去了它疏通、宣洩的功能；經典上有「風濕相互搏結交爭，風邪不能勝過濕邪」的記載，由此可知濕土之氣太過，那麼風木也有無法抗衡的時候，所以治療厥陰的濕邪，要以恢復肝木的本性，讓它能正常疏泄為主要方法。
原文
本論原以溫熱為主，而類及於四時雜感。以宋元以來，不明仲景傷寒一書專為傷寒而設，乃以傷寒一書，應四時無窮之變，殊不合拍，遂至人著一書，而悉以傷寒名書。
白話
這本著作原本是以溫熱病為主，但一併論述了四季的各種雜感病。因為從宋、元以來，人們不明白張仲景的《傷寒論》一書是專門為了「傷寒」這個疾病而寫的，卻用這本《傷寒論》來應對四季無窮變化的疾病，非常不合適，於是導致每個人寫一本書，卻都命名為「傷寒」。
原文
陶氏則以一人而屢著傷寒書，且多立妄誕不經名色，使後世學者，如行昏霧之中，渺不自覺其身之墜於淵也。
白話
陶氏（陶節庵）則是一個人就多次著作傷寒相關的書籍，而且還設立了許多荒誕不經、沒有根據的名目，使得後世的學者，就像在昏霧中行走，渾然不覺自己即將墜入深淵。
原文
今臚列四時雜感，春溫、夏熱、長夏暑濕、秋燥、冬寒，得其要領，效如反掌。
白話
現在我詳細列舉了四季的雜感病，包含春溫、夏熱、長夏暑濕、秋燥、冬寒，只要能掌握其要領，治療效果就會像翻轉手掌一樣容易。
原文
夫春溫、夏熱、秋燥，所傷皆陰液也，學者苟能時時預護，處處堤防，豈復有精竭人亡之慮。
白話
春溫、夏熱、秋燥，這些病邪所傷害的都是人體的陰液，學醫的人如果能夠時時預先保護，處處嚴加防範，哪裡還會有陰精枯竭、導致人死亡的顧慮呢？
原文
傷寒所傷者陽氣也，學者誠能保護得法，自無寒化熱而傷陰，水負火而難救之虞。
白話
傷寒所傷害的是人體的陽氣，學醫的人如果真能懂得正確的保護方法，自然不會有寒邪化熱而損傷陰液，以及水氣（寒邪）剋制火氣（陽氣）而難以救治的憂慮。
原文
即使有受傷處，臨證者知何者當護陽，何者當救陰，何者當先護陽，何者當先救陰，因端竟委，可備知終始而超道妙之神。瑭所以三致意者，乃在濕溫一證。
白話
即使身體有受到損傷的地方，臨床醫者若能知道什麼情況應該保護陽氣，什麼情況應該救護陰液，什麼情況應該先保護陽氣，什麼情況應該先救護陰液，順著病因探究其最終結果，就能全面了解疾病的始末，而達到超越常規、神妙莫測的境界。我（吳鞠通）所以再三強調的，就在於濕溫這個病證。
原文
蓋土為雜氣，寄旺四時，藏垢納汙，無所不受，其間錯綜變化，不可枚舉。
白話
因為土屬於雜氣，它的旺盛時期寄託在四季之中，能容納積聚各種污穢，沒有什麼不接受，其中的錯綜複雜變化，多到無法一一列舉。
原文
其在上焦也，如傷寒；其在下焦也，如內傷；其在中焦也，或如外感，或如內傷。
白話
它（濕邪）在上焦時，表現得像傷寒；在下焦時，表現得像內傷；在中焦時，有時像外感，有時像內傷。
原文
至人之受病也，亦有外感，亦有內傷，使學者心搖目眩，無從捉摸。
白話
至於人感受濕邪而生病，既有外感的因素，也有內傷的因素，這讓學醫的人心中搖擺不定、眼花撩亂，無從掌握其要領。
原文
其變證也，則有濕痹、水氣、咳嗽、痰飲、黃汗、黃癉、腫脹、瘧疾、痢疾、淋症、帶症、便血、疝氣、痔瘡、癰膿等證，較之風火燥寒四門之中，倍而又倍，苟非條分縷析，體貼入微，未有不張冠李戴者。
白話
它所引發的變證，有濕痹、水氣、咳嗽、痰飲、黃汗、黃疸、腫脹、瘧疾、痢疾、淋症、帶下、便血、疝氣、痔瘡、癰膿等病證，比起風、火、燥、寒這四類疾病，數量多出一倍又一倍，如果不是條理分明地分析，並且體會細緻入微，沒有不發生張冠李戴錯誤的。
原文
四十三、濕久不治，伏足少陰，舌白身痛，足跗浮腫，鹿附湯主之。
白話
四十三、濕邪拖延日久沒有治療，潛伏在足少陰腎經，出現舌苔白、身體疼痛、腳背浮腫的症狀，用鹿附湯主治。
原文
濕伏少陰，故以鹿茸補督脈之陽。督脈根於少陰，所謂八脈麗於肝腎也；督脈總督諸陽，此陽一升，則諸陽聽令。
白話
濕邪潛伏在少陰經，所以用鹿茸來補督脈的陽氣。督脈的根源在於少陰經，這就是所謂的「奇經八脈附屬於肝腎」；督脈總管統率全身的陽氣，督脈的陽氣一旦上升，其他各處的陽氣就會聽從它的指令。
原文
附子補腎中真陽，通行十二經，佐之以菟絲，憑空行氣而升發少陰，則身痛可休。
白話
附子可以補腎中的真陽，能通行十二經絡，再用菟絲子輔助，能夠憑空運行氣機並升發少陰經的陽氣，這樣身體疼痛就可以停止了。
原文
獨以一味草果，溫太陰獨勝之寒以醒脾陽，則地氣上蒸天氣之白苔可除；且草果，子也，凡子皆達下焦。
白話
唯獨用一味草果，溫化太陰脾經獨盛的寒氣，來振奮脾陽，那麼由於地氣上蒸天氣而形成的白苔就可以消除；而且草果是果實，凡是果實類藥物藥性都能到達下焦。
原文
以茯苓淡滲，佐附子開膀胱，小便得利，而跗腫可愈矣。鹿附湯方（苦辛鹹法）
白話
用茯苓淡滲利濕，輔助附子來開通膀胱，使小便能夠順利排出，這樣腳背浮腫就可以痊癒了。鹿附湯方（苦、辛、鹹味配合的治法）
原文
鹿茸（五錢） 附子（三錢） 草果（一錢） 菟絲子（三錢） 茯苓（五錢）
白話
鹿茸（五錢）、附子（三錢）、草果（一錢）、菟絲子（三錢）、茯苓（五錢）
原文
水五杯，煮取二杯，日再服，渣再煮一杯服。
白話
用水五杯，煮取二杯藥汁，每日服用兩次，藥渣再加水煮取一杯服用。
原文
四十四、濕久，脾陽消乏，腎陽亦憊者，安腎湯主之。
白話
四十四、濕邪日久，導致脾陽消耗匱乏，腎陽也隨之疲憊衰弱的，用安腎湯主治。
原文
凡腎陽憊者，必補督脈，故以鹿茸為君，附子、韭子等補腎中真陽，但以苓、術二味，滲濕而補脾陽，釜底增薪法也（其曰安腎者，腎以陽為體，體立而用安矣）。安腎湯方（辛甘溫法）
白話
凡是腎陽疲憊的，一定要補益督脈，所以用鹿茸作為君藥，附子、韭菜子等補腎中的真陽，再用茯苓、蒼朮這兩味藥，滲利濕氣並補益脾陽，這就像在鍋底添加柴火的方法（之所以稱為「安腎」，是因為腎以陽氣為根本，根本穩固了，功能自然安穩）。安腎湯方（辛、甘、溫配合的治法）
原文
鹿茸（三錢） 胡蘆巴（三錢） 補骨脂（三錢） 韭子（一錢） 大茴香（二錢） 附子（二錢） 茅朮（二錢） 茯苓（三錢） 菟絲子（三錢）
白話
鹿茸（三錢）、胡蘆巴（三錢）、補骨脂（三錢）、韭菜子（一錢）、大茴香（二錢）、附子（二錢）、蒼朮（二錢）、茯苓（三錢）、菟絲子（三錢）
原文
水八杯，煮取三杯，分三次服。大便溏者，加赤石脂。久病惡湯者，可用貳拾分作丸。
白話
用水八杯，煮取三杯藥汁，分三次服用。大便稀溏的，加入赤石脂。久病厭惡湯藥的，可以用二十份的藥量做成藥丸服用。
原文
四十五、濕久傷陽，痿弱不振，肢體麻痹，痔瘡下血，朮附姜苓湯主之。
白話
四十五、濕邪日久損傷陽氣，導致身體萎軟無力、精神不振，肢體麻痺，以及痔瘡出血的症狀，用朮附姜苓湯主治。
原文
按痔瘡有寒濕、熱濕之分，下血亦有寒濕、熱濕之分，本論不及備載，但載寒濕痔瘡下者，以世醫但知有熱濕痔瘡下血，悉以槐花、地榆從事，並不知有寒濕之因，畏薑、附如虎，故因下焦寒濕而類及之，方則兩補脾腎兩陽也。朮附姜苓湯方（辛溫苦淡法）
白話
按：痔瘡有寒濕、熱濕的區別，出血也有寒濕、熱濕的區別，本書無法一一詳盡記載，但這裡特別記載寒濕引起的痔瘡出血，是因為現代的醫生只知道有熱濕導致的痔瘡出血，一概用槐花、地榆來治療，完全不知道有寒濕的病因，害怕使用乾薑、附子如同害怕老虎一樣，所以趁著討論下焦寒濕的機會順便提及此類情況，這個藥方是同時補益脾腎兩臟的陽氣。朮附姜苓湯方（辛、溫、苦、淡配合的治法）
原文
生白朮（五錢） 附子（三錢） 乾薑（三錢） 茯苓（五錢）水五杯，煮取二杯，日再服。
白話
生白朮（五錢）、附子（三錢）、乾薑（三錢）、茯苓（五錢）。用水五杯，煮取二杯藥汁，每日服用兩次。
原文
四十六、先便後血，小腸寒濕，黃土湯主之。
白話
四十六、先排出糞便，後流出血液，這是小腸有寒濕的緣故，用黃土湯主治。
原文
此因上條而類及，以補偏救弊也，義見前條注下。
白話
這是因為上一條的內容而連帶提及的，用來補救偏差和弊端，其意義參見前一條的注釋說明。
原文
前方純用剛者，此方則以剛藥健脾而滲濕，柔藥保肝腎之陰，而補喪失之血，剛柔相濟，又立一法，以開學者門徑。後世黑地黃丸法，蓋仿諸此。黃土湯方（甘苦合用剛柔互濟法）
白話
前面的方劑（朮附姜苓湯）純粹使用剛燥的藥物，而這個方劑則是用剛燥的藥物來健脾滲濕，用柔潤的藥物來保護肝腎的陰液，並補充流失的血液，達到剛柔互相調濟的效果，這又創立了一種治法，為學習者開闢了新的途徑。後世的「黑地黃丸」的治法，大概是仿照這個方劑而來。黃土湯方（甘味、苦味合用，剛藥柔藥互相調濟的治法）
原文
甘草（三兩） 乾地黃（三兩） 白朮（三兩） 附子（炮，三兩） 阿膠（三兩） 黃芩（三兩） 灶中黃土（半斤）
白話
甘草（三兩）、乾地黃（三兩）、白朮（三兩）、炮附子（三兩）、阿膠（三兩）、黃芩（三兩）、灶心土（半斤）
原文
水八升，煮取二升，分溫二服（分量服法，悉錄古方，未敢增減，用者自行斟酌可也）。
白話
用水八升，煮取二升藥汁，分兩次溫服（藥量與服用方法，完全照錄古方，不敢隨意增減，使用者可以自行斟酌）。
原文
四十七、秋濕內伏，冬寒外加，脈緊無汗，惡寒身病，喘咳稀痰，胸滿舌白滑，惡水不欲飲，甚則倚息不得臥，腹中微脹，小青龍湯主之；脈數有汗，小青龍去麻、辛主之；大汗出者，倍桂枝，減乾薑，加麻黃根。
白話
四十七、秋天的濕邪潛伏在體內，冬天又感受外在的寒邪，出現脈象緊、沒有汗、怕冷、身體疼痛、氣喘咳嗽、痰液清稀、胸口滿悶、舌苔白滑、厭惡喝水、不想飲水，嚴重時必須靠著東西才能呼吸、無法平躺，肚子略微脹滿的症狀，用小青龍湯主治；如果脈象數、有汗，則用小青龍湯去掉麻黃、細辛來主治；如果大汗出的，則加倍桂枝，減少乾薑用量，並加入麻黃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