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濕（2-1）

茯苓塊（五錢）、生薑（三錢）、炒白朮（三錢）、桂枝（三錢）。用水五杯，煮到剩下八分，取二杯，分兩次溫服。

第五十一條、濕邪損傷脾胃的陽氣，出現既嘔吐又腹瀉，伴有發冷發熱、身體疼痛，或者不發冷發熱，只有肚子痛，這種病叫做霍亂。寒邪偏多，不想喝水的人，用理中湯來主治。熱邪偏多，想要喝水的人，用五苓散來主治。

如果出現嘔吐腹瀉、出汗、發燒、怕冷、四肢抽搐攣急、手腳冰冷，用四逆湯來主治。如果嘔吐腹瀉已經停止，但身體疼痛不止，適合用桂枝湯稍微調和一下。

考究霍亂這個病症，在長夏季節最多見，其根本在於陽氣虛弱、寒濕之邪凝聚，關係並不輕微，能在極短的時間內傷害人體。

無奈當今的醫生不讀《金匱要略》，不認識病源，也不問病情輕重，一概用藿香正氣散主治。病情輕的或許有痊癒的可能，但病情重的就會迅速死亡；更可笑的是，有人在正氣散中加入黃連、麥冬，或者大量使用西瓜來治療口渴想喝水的霍亂，這樣病人哪裡還能活命呢！

我（吳鞠通自稱）看到這種情況很多次了，所以選取《金匱要略》中的原文，詳細記錄在這裡。

胃的陽氣不受到損傷就不會嘔吐，脾的陽氣不受到損傷就不會腹瀉，邪氣與正氣不發生爭鬥就不會疼痛，營衛之氣不發生紊亂就不會發冷發熱。

根據病人不喝水的緣故，可以知道這是寒邪偏多；所以主治用理中湯（原文是理中丸，方劑後面的自注說：然而丸藥的效果不如湯劑，因為丸藥藥力緩慢而湯劑藥效迅速；況且恐怕丸藥製作不精良，所以直接改用湯劑），以達到溫補中焦、驅散寒邪的目的。

人參和甘草，是作用於胃的固守藥物；白朮和甘草，是作用於脾的固守藥物；乾薑既能溫通又能固守，對於上下都出現泄瀉的情況，所以能同時固守脾胃；而且固守之中含有溫通，溫通之中含有固守，這是把固守的藥物當作溫通用，把溫通的藥物當作固守用。

如果是熱邪偏重想要喝水的證候，喝水卻不能解渴，而且嘔吐腹瀉不止，則用五苓散來主治。

邪熱必須經由小便排出，膀胱是小腸的下游，小腸是主管火熱的腑臟，五苓散能通利前陰（小便），這是為了固守後陰（大便）。

太陽經的氣機不開暢，陽明經的氣機就不能正常收斂，開通太陽經正是為了固守陽明經。這兩個湯方都有著一舉兩得的妙處。

嘔吐腹瀉會導致脾胃的陽氣虛弱，出汗會導致太陽經的陽氣也虛弱；發熱，是浮越的陽氣在外；怕冷，是真正的寒邪在體內；四肢抽搐攣急，是脾陽不能溫養四肢末梢；手腳冰冷，是脾胃（中土）有濕邪，而厥陰肝木之氣來侵襲生病的表現。四逆湯擅長救治這種陽氣逆亂的情況，所以叫做四逆湯。

人參、甘草固守中焦的陽氣，乾薑、附子溫通中焦的陽氣，人參、附子保護體表的陽氣，乾薑、甘草保護中焦的陽氣。體內體表的陽氣恢復正常，那麼各種陰寒之邪就會退避，手腳冰冷的情況也就恢復了。

嘔吐腹瀉停止後身體還是一直疼痛的，這是中焦陽氣雖然恢復了，但體表的陽氣還不和暢的緣故，所以用桂枝湯來溫暖經絡，並稍微調和體表的營衛之氣。

理中湯方（屬於甘熱微苦的治法。這個方劑的藥量以及後面的加減方法，都依照《金匱要略》的原文，使用的人要根據實際情況斟酌。）人參、甘草、白朮、乾薑（各三兩）。用水八杯，煮取三杯，溫服一杯，每天服用三次。

〔加減方法〕如果肚臍上方有跳動感的，這是腎氣發動，要去掉白朮，加入桂枝四兩。嘔吐嚴重的，去掉白朮，加入生薑三兩。腹瀉嚴重的，仍舊使用白朮。心悸的，加入茯苓二兩。口渴想喝水的，增加白朮的用量，使總量達到四兩半。肚子痛的，增加人參的用量，使總量達到四兩半。寒象明顯的，增加乾薑的用量，使總量達到四兩半。腹部脹滿的，去掉白朮，加入附子一枚。

服用湯藥後，大約一頓飯的時間，喝大約一升的熱粥，讓身體微微出汗，不要掀開或脫掉衣服。五苓散（方劑見前文）。

〔加減方法〕腹部脹滿的，加入厚朴、廣皮（陳皮）各一兩。口渴嚴重、面色發紅，脈象粗大緊繃而急促，用扇子扇風也感覺不到涼爽，喝冰水也感覺不到寒冷，腹部疼痛劇烈，時時煩躁不安的，這是陰盛格陽的證候，加入乾薑一兩五錢（這一條不是張仲景的原文，是我個人的治療經驗）。用沸騰的開水調和，每次服用五錢，每天服用三次。四逆湯方（屬於辛甘熱的治法，藥量根據實際情況斟酌。）

炙甘草（二兩）、乾薑（一兩半）、生附子（一枚，去皮），加入人參（一兩）。用水五茶碗，煮取二碗，分兩次服用。

按：原來的方劑中沒有人參，這裡唯獨加入人參的原因，是因為前一條（指原文中“寒多不飲水”的霍亂）病情比起四肢厥逆（手足冰冷）還算輕微，張仲景就已經使用了人參；這一條是各種陽氣即將脫失，體內中氣虛弱更為危急，如果不用人參，用什麼來固護體內的正氣呢。

柯韻伯在《傷寒論注》中說：張仲景凡是治療虛證，都以裡證為重，對於伴有發熱的腹瀉，脈象微弱的，就會用人參；出汗之後身體疼痛，脈象沉而遲的，就會加入人參。

這裡病人脈象遲緩而且腹瀉未消化的食物，並且沒有心煩、咳嗽等症狀，說明中氣極度虛弱，元氣已經有脫失的趨勢，如果只用溫熱的藥物而不加以補益，用什麼來救治這種危急的證候呢！

看茯苓四逆湯治療煩躁的證候，尚且使用人參；何況通脈四逆湯，怎麼能沒有人參呢。這一定是原文有脫漏，所以詳細記錄在這裡以供參考。

第五十二條、霍亂合併抽筋（轉筋）的，用五苓散加入防己、桂枝、薏苡仁來主治；寒邪很重、脈象緊繃的，再加入附子。

肝臟儲藏血液，主管全身的筋，筋因為被寒濕之邪搏擊拘急而發生抽搐扭轉，所以在五苓散調和霍亂的基礎上，加入桂枝來溫養筋脈，防己迅速驅散下焦血分中的寒濕，薏苡仁主治濕痹和腳氣病，能夠扶持脾土、抑制肝木，治療筋脈拘急攣縮。寒邪很重、脈象緊繃的，就必須使用純陽的附子不可。五苓散加防己桂枝薏仁方

就在之前的五苓散裡面，加入防己一兩，桂枝一兩半（加上原有的量，總共變成二兩），薏苡仁二兩。寒邪嚴重的，加入一枚大的附子。

將藥材搗成細末，每次服用五錢，用沸騰的開水調和，每天服用三次；病情嚴重的，白天三次夜間一次，如果病人能夠躺下安睡就不要再服藥了。

第五十三條、突然感受寒濕之邪，體內又夾雜穢濁之氣，出現頭暈眼花、想要昏厥，腹中絞痛，脈象沉、緊、遲，甚至於隱伏不見，想吐卻吐不出來，想拉肚子卻拉不出來，嚴重的還會抽筋，手腳冰涼，民間稱之為「發痧」，又叫做「乾霍亂」；其中抽筋的，民間叫做「轉筋火」。古代的醫書沒有記載這些俗名（沒有記載的，是指沒有記載上面三條的俗名；至於這種疾病本身，應當在《金匱要略》中關於腹滿、腹痛、心痛、寒疝等條文中互相參看，自然能夠理解），用蜀椒救中湯來主治，九痛丸也可以服用；如果出現言語混亂的，先服用至寶丹，然後再給予湯藥。

按：這種病症在夏季濕熱蒸騰的時候最多見，所以因為和霍亂相關而附帶記錄在這裡。

這是由於中焦陽氣本來就虛弱，體內停積了寒濕，又受到外界蒸騰的穢濁之氣侵犯，這些穢濁之氣從口鼻直接進入中焦（脾胃），導致腹中的陽氣受到逼迫，所以正邪相爭而產生絞痛；胃的陽氣不能正常運轉，雖然想吐卻吐不出來；脾的陽氣被睏阻閉塞，雖然想拉肚子卻拉不出來；有時經絡也受到了寒濕侵襲，那麼筋就會像扭轉的繩索一樣，後面的筋向前抽動；中焦陽氣虛弱，導致肝木之氣來侵犯，就會出現手足冰冷。民間稱之為「發痧」是什麼原因呢？

大概是因為這個病發作十分迅速，有時候來不及請醫生，或者醫生也認不出來。民間流傳用銅錢，或者用瓷碗的邊緣，蘸上薑湯或麻油，刮病人的關節部位。刮的時候，皮下的血脈會被分開，停止刮的時候，血脈又會復合。這樣多次地分開與復合，通過活動來產生陽氣，使得關節通暢、氣機得以運轉，往往有隨手就治癒的。被刮過的地方一定會出現血點，顏色紅紫如同沙粒，所以叫做「痧」。但是，刮痧之後必須十二個時辰（一天一夜）內不要喝水，這樣才不會復發。否則，邪氣會留在經絡中，只要稍微受寒或發怒，就會再次發病。

因為它想吐卻吐不出，想拉肚子卻拉不出，而且伴有腹痛，所以又叫做「乾霍亂」。

它抽筋的症狀之所以叫做「轉筋火」，是因為常常發生在夏季，夏季是火氣當令的季節，而且這個病發展迅速如同火勢一樣。其實，這是體內潛伏的陰寒之邪與濕邪互相搏結的緣故。

用大建中湯中的蜀椒，來迅速驅除陰濁之邪向下行；用乾薑溫補中焦；方中去掉了人參和膠飴，是因為擔心它們藥性滋膩滯塞、傾向於固守；加入厚朴來瀉除濕邪中的濁氣；加入檳榔來消散鬱結之氣，並使其藥力直達下焦；加入廣皮（陳皮）來通行十二經脈的氣機。把這個方劑改名為救中湯，迅速驅除濁陰，正是為了救治中焦真實的陽氣。

九痛丸一方面扶助正氣，一方面驅除邪氣，它驅除邪氣的功效最為迅速，所以也可以服用。

再按前面所說的有嘔吐腹瀉症狀的霍亂，有陰證和陽證兩種；而乾霍亂則是純粹屬於陰證而沒有陽證的表現，好比天地之氣不通，閉塞而成冬天的景象，就像《易經》中「否卦」所代表的含義一樣。

如果出現言語混亂的，這是邪氣侵犯了心包絡，所以先用至寶丹，來驅除心包絡的邪氣。救中湯方（屬於苦味、辛味合用的通利方法。）

蜀椒（炒到出汗，三錢）、淡乾薑（四錢）、厚朴（三錢）、檳榔（二錢）、廣皮（陳皮，二錢）。

用水五杯，煮取二杯，分兩次服用。同時合併抽筋的，加入桂枝（三錢）、防己（五錢）、薏苡仁（三錢）。手足冰冷的，加入附子二錢。九痛丸方（治療九種心痛，屬於苦、辛、甘、熱的治法。）

附子（三兩）、生狼牙（一兩）、人參（一兩）、乾薑（一兩）、吳茱萸（一兩）、巴豆（去皮和心，熬製並研磨成膏狀，一兩）。

用蜂蜜製成梧桐子大小的藥丸，用酒送服。體質強壯的人初次服用三丸，每天服用三次；體質虛弱的人服用二丸。

此方同時可以治療突然感受穢惡之氣，導致腹部脹痛、口不能說話；又治療多年積累的寒冷，邪氣流竄導致的心胸疼痛，以及寒冷之氣上衝、從高處墜落（如落馬、墜車）引起的瘀血等病症。禁忌飲食如同常規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