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病條辨

風溫、溫熱、溫疫、溫毒、冬溫

風溫、溫熱、溫疫、溫毒、冬溫(4-1)

風溫、溫熱、溫疫、溫毒、冬溫26
原文
此條當入濕溫,因上條溫痘連類而及,故編於此,可以互證也。楊梅瘡者,形似楊梅,輕則紅紫,重則紫黑,多現於背部、面部,亦因感受穢濁而然。如上法者,如上條治溫痘之法。毒甚故重加敗毒,此證毒附濕而為災,故兼與利濕,如萆薢、土茯苓之類。
白話
這一條應該歸入濕溫的篇章。因為上一條的「溫痘」是連帶提到,所以把它編排在這裡,可以互相參照印證。所謂楊梅瘡,形狀像楊梅,輕症是紅紫色,重症則是紫黑色,大多出現在背部、臉部。這也是因為感受穢濁之氣而發生的。所謂「如上法」,是指依照上一條治療「溫痘」的方法。毒邪嚴重,所以加重使用敗毒的藥物。這個病症是毒邪依附濕氣而造成災害,所以同時要使用利濕的藥物,像是萆薢、土茯苓這一類的藥材。
原文
二七、陽明溫病,不甚渴,腹不滿,無汗,小便不利,心中懊憹者,必發黃,黃者梔子柏皮湯主之。
白話
第二十七條、陽明溫病,病人不太口渴,腹部沒有脹滿的感覺,沒有汗,小便不順暢,心中感到煩悶難受的,一定會發展成黃疸。發黃的病人,用梔子柏皮湯來主治。
原文
受邪太重,邪熱與胃陽相搏,不得發越,無汗不能自通,熱必發黃矣。梔子柏皮湯方梔子(五錢) 生甘草(二錢) 黃柏(五錢)水五杯,煮取二杯,分二次服。
白話
感受的邪氣太重,邪熱與胃的陽氣互相搏結,無法向外發散,沒有汗液就不能自行疏通,熱邪鬱積,必定會發展成黃疸。梔子柏皮湯方:梔子(五錢)、生甘草(二錢)、黃柏(五錢)。用水五杯,煮取二杯,分兩次服用。
原文
〔方論〕此濕淫於內,以苦燥之,熱淫於內,佐以甘苦法也。梔子清肌表,解五黃,又治內煩。黃柏瀉膀胱,療肌膚間熱。甘草協利內外。三者其色皆黃,以黃退黃,同氣相求也。按又可但有茵陳大黃湯,而無梔子柏皮湯,溫熱發黃,豈皆可下者哉!
白話
(方劑論述)這是針對濕邪在體內,用苦味藥來乾燥它;熱邪在體內,用甘味、苦味藥來輔助治療的方法。梔子能清解肌表,解除各種黃疸,又能治療內心的煩躁。黃柏能瀉膀胱的火,治療肌膚之間的熱。甘草能協調、通利內外。這三味藥的顏色都是黃色,用黃色來退除黃色,是屬於同氣相求的原理。按照(吳)又可的說法,只有茵陳大黃湯,而沒有梔子柏皮湯。溫熱病導致的發黃,難道都可以用瀉下的方法來治療嗎!
原文
二八、陽明溫病,無汗,或但頭汗出,身無汗,渴欲飲水,腹滿舌燥黃,小便不利者,必發黃,茵陳蒿湯主之。
白話
第二十八條、陽明溫病,沒有汗,或者只有頭部出汗,身體沒有汗,口渴想喝水,腹部脹滿,舌頭乾燥且苔黃,小便不順暢的,一定會發展成黃疸。用茵陳蒿湯來主治。
原文
此與上條異者,在口渴腹滿耳。上條口不甚渴,腹不滿,胃不甚實,故不可下;此則胃家已實而黃不得退,熱不得越,無出表之理,故從事於下趨大小便也。茵陳蒿湯
白話
這一條和上一條不同的地方,在於口渴和腹部脹滿。上一條口不太渴,腹部不脹滿,胃部還不怎麼實,所以不能用瀉下法;這一條則是胃家已經實了,而黃疸沒有消退,熱邪無法向外發散,沒有從體表解決的途徑,所以要用瀉下的方法,讓邪熱從大小便排出。
原文
茵陳蒿(六錢) 梔子(三錢) 生大黃(三錢)
白話
茵陳蒿(六錢)、梔子(三錢)、生大黃(三錢)。
原文
水八杯,先煮茵陳減水之半,再入二味,煮成三杯,分三次服,以小便利為度。
白話
用水八杯,先煮茵陳蒿,煮到水量減少一半,再加入梔子和生大黃這兩味藥,煮成三杯,分三次服用,以小便能順利排出為止。
原文
〔方論〕此純苦急趨之方也。發黃外閉也,腹滿內閉也,內外皆閉,其勢不可緩,苦性最急,故以純苦急趨下焦也。黃因熱結,瀉熱者必瀉小腸,小腸丙火,非苦不通。勝火者莫如水,茵陳得水之精;開鬱莫如發陳,茵陳生髮最速,高出眾草,主治熱結黃疸,故以之為君。梔子通水源而利三焦,大黃除實熱而減腹滿,故以之為佐也。
白話
(方劑論述)這是純用苦味藥,作用迅猛急迫的方劑。發黃是體表閉塞,腹滿是體內閉塞,內外都閉塞,病勢緊急不能延緩。苦味的藥性最為急迫,所以用純苦味的藥,來迅速引導藥力到達下焦。黃疸是因為熱邪凝結,要瀉除熱邪,必須瀉小腸。小腸屬火(丙火),非用苦味藥不能使其通利。能克制火邪的沒有比水更好的,茵陳蒿得到了水的精華;能疏通鬱結的沒有比「發陳」更有效的,茵陳蒿的生發之性最快,高過其他草本植物,主要治療熱邪凝結的黃疸,所以用它作為君藥。梔子能暢通水液的源頭並疏利三焦,大黃能去除實熱並減輕腹部脹滿,所以用它們作為佐藥。
原文
二九、陽明溫病,無汗,實證未劇,不可下,小便不利者,甘苦合化,冬地三黃湯主之。
白話
第二十九條、陽明溫病,沒有汗,實證還不明顯嚴重,不能用瀉下法。如果小便不順暢,要用甘味與苦味藥配合,使其化生津液的方法來治療,用冬地三黃湯主治。
原文
大凡小便不通,有責之膀胱不開者,有責之上游結熱者,有責之肺氣不化者。溫熱之小便不通,無膀胱不開證,皆上游(指小腸而言)熱結,與肺氣不化而然也。小腸火腑,故以三黃苦藥通之;熱結則液干,故以甘寒潤之;金受火刑,化氣維艱,故倍用麥、地以化之。冬地三黃湯方(甘苦合化陰氣法)
白話
一般而言,小便不通暢,有原因在於膀胱不能氣化開合的,有原因在於上遊(指小腸)熱結的,也有原因在於肺氣不能正常輸布和通調水道的。溫熱病導致的小便不通,沒有屬於膀胱不能氣化開合的證候,都是由於上游(這裡指小腸)熱結,以及肺氣不能正常輸布通調水道所造成的。小腸是火腑,所以用「三黃」這類苦味藥來通利它;熱邪凝結會導致津液乾涸,所以用甘寒的藥來滋潤它;肺金受到火邪的煎熬,輸布水液的功能就會困難,所以加倍使用麥冬、生地黃來幫助它恢復功能。這是冬地三黃湯的方劑。(這是甘味、苦味藥配合,化生陰液的方法。)
原文
麥冬(八錢) 黃連(一錢) 葦根汁(半酒杯,沖) 元參(四錢) 黃柏(一錢) 銀花露(半酒杯,沖) 細生地(四錢) 黃芩(一錢) 生甘草(三錢)
白話
麥冬(八錢)、黃連(一錢)、葦根汁(半酒杯,沖服)、元參(四錢)、黃柏(一錢)、銀花露(半酒杯,沖服)、細生地(四錢)、黃芩(一錢)、生甘草(三錢)。
原文
水八杯,煮取三杯,分三次服,以小便得利為度。
白話
用水八杯,煮取三杯,分三次服用,以小便能夠順利排出為止。
原文
三十、溫病小便不利者,淡滲不可與也,忌五苓、八正輩。
白話
第三十條、溫病出現小便不順暢的,不可以給予淡味滲濕的藥物,禁用五苓散、八正散這一類的方劑。
原文
此用淡滲之禁也。熱病有餘於火,不足於水,惟以滋水瀉火為急務,豈可再以淡滲動陽而燥津乎?奈何吳又可於小便條下,特立豬苓湯,乃去仲景原方之阿膠,反加木通、車前,滲而又滲乎!其治小便血分之桃仁湯中,仍用滑石,不識何解!
白話
這是使用淡滲藥的禁忌。熱病是火邪有餘,水分不足的情況。只應該把滋養水分、瀉除火邪當作緊急要務,怎麼可以再用淡滲的藥物來耗動陽氣、乾燥津液呢?為什麼吳又可在小便不利用藥的條目下,特別設立豬苓湯,卻去掉張仲景原方中的阿膠,反而加入木通、車前子,這不是滲濕又更加滲濕嗎!他在治療小便血分的桃仁湯中,仍然使用滑石,不知道該如何解釋!
原文
三一、溫病燥熱,欲解燥者,先滋其干,不可純用苦寒也,服之反燥甚。
白話
第三十一條、溫病出現乾燥發熱的情況,想要解除乾燥,必須先滋潤其乾涸的狀態,不可以單純使用苦寒藥物。服用苦寒藥反而會使乾燥更加嚴重。
原文
此用苦寒之禁也。溫病有餘於火,不用淡滲猶易明,並苦寒亦設禁條,則未易明也。舉世皆以苦能降火,寒能瀉熱,坦然用之而無疑,不知苦先入心,其化以燥,服之不應,愈化愈燥。宋人以目為火戶,設立三黃湯,久服竟至於瞎,非化燥之明徵乎?吾見溫病而恣用苦寒,津液乾涸不救者甚多。蓋化氣比本氣更烈。故前條冬地三黃湯,甘寒十之八、九,苦寒僅十之一、二耳。至茵陳蒿湯之純苦,止有一用,或者再用,亦無屢用之理。吳又可屢詆用黃連之非,而又恣用大黃,借乎其未通甘寒一法也。
白話
這是使用苦寒藥的禁忌。溫病是火邪有餘,不用淡滲藥的道理還比較容易明白,但連苦寒藥也設立禁條,就不太容易理解了。天下人都認為苦味能降火,寒性能瀉熱,於是放心大膽地使用而不懷疑,卻不知道苦味藥先作用於心,它的變化趨向是產生乾燥的效果。如果服用後沒有效果,這種乾燥作用就會越來越強。宋朝人認為眼睛是火氣的門戶,制定了三黃湯,有人長期服用竟然導致失明,這難道不是它會轉化成乾燥的明顯證據嗎?我見過很多溫病患者,因為胡亂使用苦寒藥,導致津液乾涸而無法挽救的例子。大概(藥物)化生的氣比起它本來的藥性更加猛烈(更易傷陰)。所以前面條文的冬地三黃湯,甘寒藥占了十分之八、九,苦寒藥僅僅只有十分之一、二罷了。至於像茵陳蒿湯那樣純用苦藥的方劑,只能使用一次,或者偶爾再用,絕對沒有反覆使用的道理。吳又可雖然多次批評使用黃連的不當,但卻又恣意使用大黃,可惜他沒有通曉甘寒這個治法啊。
原文
三二、陽明溫病,下後熱退,不可即食,食者必復;周十二時後,緩緩與食,先取清者,勿令飽,飽則必復,復必重也。
白話
第三十二條、陽明溫病,經過瀉下治療後熱已退去,不可以立刻進食,如果立刻進食必定會導致病情復發。要等過了十二個時辰(一天)之後,再慢慢地給予食物。先選擇清淡的食物,不要讓他吃飽,吃飽了病情必定會復發,而復發後病情必定會更嚴重。
原文
此下後暴食之禁也。下後雖然熱退,余焰尚存,蓋無形質之邪,每惜有形質者以為依附,必須堅壁清野,勿令即食。一日後,稍可食清而又清之物,若稍重濁,猶必復也。勿者,禁止之詞,必者,斷然之詞也。
白話
這是瀉下之後暴飲暴食的禁忌。瀉下之後雖然體熱退了,但餘邪還存在。這是因為無形的病邪,常常會藉著有形的食物來作為依附。所以必須堅壁清野,不能讓病人立刻進食。一天之後,可以稍微吃一些清淡再清淡的食物,如果稍微油膩混濁一些,還是會導致復發。「勿」是禁止的意思,「必」是斷然、一定的意思。
原文
三三、陽明溫病,下後脈靜,身不熱,舌上津回,十數日不大便,可與益胃、增液輩,斷不可再與承氣也。下後舌苔未盡退,口微渴,面微赤,脈微數,身微熱,日淺者亦與增液輩,日深舌微乾者,屬下焦復脈法也(方見下焦)。勿輕與承氣,輕與者肺燥而咳,脾滑而泄,熱反不除,渴反甚也,百日死。
白話
第三十三條、陽明溫病,用瀉下法治療後,脈象平和,身體不再發熱,舌面津液已經恢復,即使十幾天不大便,也只能用益胃湯、增液湯這一類滋養陰液的藥,絕對不能再使用承氣湯等攻下的方劑。瀉下後,如果舌苔沒有完全退淨,有輕微口渴、面色微紅、脈搏微數、身體微熱的現象,病程短的也同樣用增液湯之類;病程較長、舌頭微乾的,就屬於下焦病變,要用加減復脈湯來治療(方劑見下焦篇)。千萬不要輕易給予承氣湯,如果輕易用了,會導致肺氣乾燥而咳嗽,脾氣滑脫而腹瀉,發熱反倒不會消除,口渴反而會更嚴重,最終病程遷延,可能危及生命。
原文
此數下亡陰之大戒也。下後不大便十數日。甚至二十日,乃腸胃津液受傷之故,不可強責其便,但與復陰,自能便也。此條脈靜身涼,人猶易解,至脈雖不燥而未靜,身雖不壯熱而未涼,俗醫必謂邪氣不盡,必當再下,在又可法中亦必再下。不知大毒治病,十衰其六,但與存陰退熱,斷不誤事(下後邪氣復聚,大熱大渴,面正赤,脈躁甚,不在此例)。若輕與苦燥,頻傷胃陰,肺之母氣受傷,陽明化燥,肺無秉氣,反為燥逼,焉得不咳。燥咳久者,必身熱而渴也。若脾氣為快利所傷,必致滑泄,滑泄則陰傷而熱渴愈加矣,遷延三月,天道小變之期,其勢不能再延,故曰百日死也。
白話
這是多次瀉下損傷陰液的大忌啊。瀉下後十幾天甚至二十天不大便,是因為腸胃的津液受到了損傷,不能用藥強行通便,只需恢復其陰液,自然就能排便了。這一條說的脈靜身涼的狀況,大家還比較容易理解;至於脈搏雖不躁動但尚未完全平靜,身體雖不壯熱但也沒恢復清涼,一般的醫生必定會認為邪氣未盡,必須再次攻下,按照吳又可《瘟疫論》的方法也一定會再攻下。他們不知道,即便用峻猛的藥物治病,也只需攻除十分之六的病邪,這時只需保存陰液、消退餘熱,絕不會誤事(如果瀉下後邪氣又重新聚集,出現大熱、大渴、面色通紅、脈搏非常躁動的情況,則不在此例)。如果輕易使用苦寒乾燥的藥物,頻頻損傷胃陰,肺的母氣(脾胃之氣)就會受傷,陽明經脈乾燥,肺失去後盾支持,反而被燥邪所逼迫,怎麼會不咳嗽呢?這種燥咳拖久了,必定會身體發熱和口渴。如果脾氣被攻下快利的藥物所傷,必然導致滑泄(腹瀉不止),滑泄則陰液更傷,發熱口渴就更重了。這樣遷延下去,大約三個月,如同一個小的季節變化週期,身體的狀況就再也無法拖延,所以說「百日死」,預後極差。
原文
三四、陽明溫病,渴甚者,雪梨漿沃之。雪梨漿(方法見前)
白話
第三十四條、陽明溫病,口渴得非常厲害的,用雪梨漿來滋潤他。雪梨漿的做法見前面。
原文
三五、陽明溫病,下後微熱,舌苔不退者,薄荷末拭之。
白話
第三十五條、陽明溫病,瀉下之後還有微熱,舌苔沒有退去的,用薄荷粉末來擦拭舌頭。
原文
以新布蘸新汲涼水,再蘸薄荷細末,頻擦舌上。
白話
用新的布塊沾取剛汲取的涼水,再沾上薄荷細末,頻繁地擦拭舌頭表面。
原文
三六、陽明溫病,斑疹溫痘、溫瘡、溫毒,發黃、神昏譫語者,安宮牛黃丸主之。
白話
第三十六條、陽明溫病,出現斑疹、溫痘、溫瘡、溫毒,或是發黃、神志昏迷、說胡話的,用安宮牛黃丸來主治。
原文
白話
心臟位於橫膈膜之上,胃位於橫膈膜之下,雖然有橫膈膜相隔,但如果胃中濁氣太過嚴重,還是會向上侵犯心包絡。而且這個病是從上焦傳來的,所以一定要用芳香藥物來驅逐穢濁、開通竅閉為要務。安宮牛黃丸的方劑見上焦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