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張鳳逵曰。暑證變幻無常。入發難測。不可尋思。彼暴中之激烈。扁鵲不及攦指而投咀。久伏之深毒。長桑不能隔膚而見臟。最為難察而難救已。即尋常之感。亦難於知覺。非若傷寒之有定期定證。可據可療者。不拘表裡。不以漸次。不論臟腑。冒暑蒸毒。從口鼻入者。直中心胞經絡。先煩悶。後身熱。行坐近日。熏爍皮膚肢體者。即時潮熱煩渴。入肝則眩暈頑麻。入脾則昏睡不覺。入肺則喘咳痿躄。入腎則消渴。非專心主而別臟無傳入也。中暑歸心。神昏卒倒。暑傷肉分。周身煩躁。或如針刺。或有赤腫。蓋天氣浮於地表。故人氣亦浮於肌表也。冒暑入腸胃。腹痛惡心嘔瀉。伏暑即冒暑。久而藏伏三焦腸胃之間。熱傷氣而不傷形。旬日莫覺。變出寒熱不定。霍亂吐瀉。膨脹中滿。瘧痢煩渴。腹痛下血等。自入肝至此。採醫學入門並主治法。皆以清內火為主。而解表兼之。寒之中人。乘其虛。暑則虛實並中。而實更劇。蓋氣血強盛之人。內已有伏火。加之外火炎炎相合。故焦灼為甚。經虛處寒棲之。經實處暑棲之。寒凌其弱。而暑親其類也。又藜藿常被寒。惟膏粱獨能御。若暑則不問膏粱藜藿。而咸能勝之侮之。雖廣廈累冰。蕙質生粟。輕羅紈綺。泠泠玉樹。一犯其烈焰。詎能卻之乎。是以知暑氣之毒盛於寒。乃古人專以寒為殺厲之氣。而不及暑何也。試觀傷寒至七八日方危。暑病則有危在二三日間。甚至朝發暮殆。暮發朝殆。尤有頃刻忽作。拯救不及者。如暑風乾霍亂之類。然則暑之殺厲之氣。視寒尤甚。彰明較著矣。且暑證多歧。中熱中暍中內中外。甚者為厥為風。為顛癇。即發則泄瀉霍亂乾霍亂。積久後發則瘧痢瘡瘍。種種病名。約有十餘科。皆暑為厲。則殺厲之氣。視寒豈少哉。除暴中暴發。久伏後發。不可度量。其餘受發。亦有漸次焉。蓋盛夏之時。熱毒鬱蒸。無論動得靜得。其初入人也。不識不知。外之流火與內之陽氣。驟遇而爭。陽氣不服。先昏瞶倦疲。及火與氣合。氣不能勝。火力漸強。散為外熱。燒灼不已。氣耗而血枯。故燥渴痞塞腹痛。諸惡證作焉。此其變化。或乍或久。人莫自覺。醫家亦不能辨。至病深而後施治。故難速愈。宜早辨而早治之。則取效速而易愈。
白話
張鳳逵說：暑病的證候變化無常，發作難以預測，不能憑空猜想。那種突然中暑的猛烈情況，即使是扁鵲也來不及用手指按脈和用藥；長期潛伏的深重毒邪，即使是長桑君也無法隔著皮膚看到內臟。這是最難察覺也最難救治的。即使是平常的暑氣感染，也很難察覺，不像傷寒有固定的病程和證候，可以依據和治療。暑病不拘泥於表裡，不按照漸進的順序，也不論及臟腑。感受暑熱蒸騰的毒氣，從口鼻進入的，直接侵犯心包經絡，先是煩躁胸悶，之後身體發熱。如果行走坐臥靠近暑熱，皮膚肢體被熏烤灼傷，就會立刻出現潮熱、煩渴。暑氣進入肝臟，就會眩暈、麻木；進入脾臟，就會昏睡不醒；進入肺臟，就會氣喘咳嗽、肢體痿軟；進入腎臟，就會消渴。這並不是說暑氣只專注於心臟，而不傳入其他臟腑。中暑歸於心臟，會導致神志昏迷、突然倒地。暑邪損傷肌肉，會全身煩躁，感覺像針刺一樣，或者出現紅腫。這是因為天氣浮越於地表，所以人體的陽氣也浮越於肌表。感受暑邪進入腸胃，會腹痛、噁心、嘔吐、腹瀉。伏暑就是感受暑邪後，長時間潛伏在三焦腸胃之間。熱邪損傷氣分而不損傷形體，十天半月都難以察覺，之後會出現寒熱不定、霍亂吐瀉、腹部脹滿、瘧疾痢疾、煩渴、腹痛下血等症狀。從「入肝」到這裡，是採錄自《醫學入門》和主治方法，都以清內火為主，同時兼顧解表。寒邪侵襲人體，是趁人體虛弱的時候；暑邪則不論虛實都會侵襲，而且實證更為嚴重。因為氣血強盛的人，體內本來就有潛伏的火熱，再加上外界的炎熱相合，所以灼傷得更厲害。經脈虛弱的地方，寒邪會停留；經脈充實的地方，暑邪會停留。寒邪欺凌虛弱之處，而暑邪則親近與它同類的火熱。另外，貧苦之人常常被寒邪所傷，只有富貴之人能夠抵禦寒邪。但對於暑邪，不論富貴貧賤，都能夠侵犯和欺侮。即使身處廣大的房屋、堆積冰塊，肌膚如蕙草般柔嫩、因寒冷而泛起雞皮疙瘩，穿著輕薄的羅綺，如同清涼的玉樹，一旦遇到暑熱的烈焰，又怎能抵擋呢？因此知道暑氣的毒害比寒邪更嚴重。可是古人專門把寒邪當作殺伐肅厲的邪氣，卻不提到暑邪，這是為什麼呢？試看傷寒到了七八天才會危險，而暑病則有在兩三天內就危險的，甚至早上發病晚上就危險，晚上發病早上就危險。更有頃刻之間突然發作，來不及救治的，比如暑風、乾霍亂這類。這樣看來，暑邪的殺伐肅厲之氣，比寒邪更加厲害，這是顯而易見的。而且暑病的證候多種多樣，有中熱、中暍、中內、中外，嚴重的會出現厥證、風證、癲癇。立即發作的就表現為泄瀉、霍亂、乾霍亂；積累日久後發作的，就表現為瘧疾、痢疾、瘡瘍。種種病名，大約有十幾類，都是暑邪造成的禍害。那麼暑邪的殺伐肅厲之氣，比起寒邪難道會少嗎？除了突然中暑而突然發作，以及長期潛伏後發作這兩種情況無法估量外，其餘的受邪發病，也有一定的漸進過程。在盛夏時節，熱毒鬱結蒸騰，無論是活動時還是靜止時感受暑邪，當它最初侵入人體時，是不知不覺的。體外的流火與體內的陽氣突然相遇而爭鬥，陽氣不服，人首先會感到昏沉、疲倦。等到火熱與陽氣相合，陽氣不能戰勝，火熱的力量逐漸增強，散發為體表發熱，灼燒不止，導致氣耗血枯，所以出現燥渴、痞塞、腹痛等各種惡性證候。這些變化，有時突然出現，有時持續很久，人們自己無法察覺，醫生也無法辨別。等到病情深重後才開始治療，所以難以迅速痊癒。應該及早辨別、及早治療，這樣才能見效快、容易痊癒。